錢月自然不敢違拗他, 乖乖地拖著傷痕累累的身子跟在他身後一道換了衣裳,低頭乖乖地隨著他出了居住的院子, 往前堂走去。
得多虧了她面相大氣,在錢府當了十幾年的差, 木霆的原配在他被錢玉打得不能人道後,就負氣離家了,他一時找不到上得台面的女人給他充臉,才這樣待她。
否則,恐怕就方才那一下,她就要被打死了。
果然,這世上的男人只有少爺是最疼惜女人的。
看著前頭男人一瘸一拐的背影, 錢月心中暗恨。
她在錢府當了十幾年的家生子, 少爺除了發病,其余時候一句斥責也不曾與她說過,唯一一句重話,還是木雪那個女人過來時, 他斥責自己的。
對, 木雪。都是這個女人惹的!要不是她,她早就歸了少爺屋里了,哪里還用受太監木霆的氣!
姓木的,沒有一個是好東西!
想著,錢月不禁暗暗咬牙,心中止不住的恨意洶涌而起。若是木雪在她面前,她怕是恨不得能將她千刀萬剮!
「愣著吃屎麼?沒看見本少爺被這台階絆住了?!還不快過來扶著本少爺!」
正暗自嫉恨, 前頭木霆忽然轉過身來罵她,「臭娘兒們,本少爺說得話,你听不見?!快扶著本少爺過台階!」
「是。」她趕緊小心應一聲,趕上前去扶著他。
木霆順勢將整個身子的重量都倚靠在她身上。
他畢竟是個男人,身子重的狠,錢月一介弱女子哪能完全撐住他,一個不小心,帶得他兩人一齊絆倒在石階上。
「臭娘兒們!老子就看出來你他娘的心思都在錢玉那狗娘養的身上!你給老子等著,老子明兒不把你賣到窯子里,老子就不姓木!」
被狼狽帶倒在地上的木霆氣急敗壞地說著,拿拐杖狠狠地朝她亂打過去。
錢月連忙哭著求饒,「木少爺,是奴婢錯了……少爺您饒了奴婢吧……」
「老子把你抬進府這麼長時間,竟然還叫老子為木少爺!那我問你,你的少爺是誰?是不是錢玉那個狗娘養的,是不是!是不是!」
木霆氣得更厲害,手中拐杖不停地往她身上招呼,「老子打死你這個吃里扒外的!」
「不是,不是…嗚嗚……」
「臭婊/子,你他娘的還敢躲!看老子不打死你!」
「木少爺……少爺……少爺,您饒了奴婢吧……」
……
「干什麼呢!這青天白日的!霆兒,我讓你過來陪客人,你怎麼拖到如今才來!還在門口就教訓起來自己的妾氏,是還嫌棄不夠丟人嗎?!」
正鬧著呢,一道男聲厲烈地阻住了木霆繼續打錢月的動作。
他轉過身來,不情不願地對著台階上站著錦衣華服的干瘦男人喊了一聲,「爹。」
「你這混賬還知道我是你爹!」
來人正是木老爺。還是因為縱欲過度臉上沒幾分血色,不過倒是比從前多了幾分神氣,腰背挺得都直了許多。
看見木霆這樣不成體統,臉色沉下來,教訓他說,「看看你這幾個月做得混賬事!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爹了!」
他不說還好,經他一提,木霆臉色也變了,把手里拐杖往地上一丟,沖著他冷笑道,「這話我還想問問爹呢,怎麼,是嫌兒子不中用了,想替兒子勞累勞累?爹也不看看你那鬼樣子!多大年紀了,怎麼不知「羞恥」兩字怎麼寫!」
木老爺神色一僵,「你這混賬胡說什麼!」
「我胡說?!哈哈,我看,是爹做了虧心事心虛吧!」
反正也已經捅破了窗戶紙,木霆索性破罐子破摔,指著木老爺罵道,「天底下哪里有老子在兒子落難的時候強佔媳婦的!木全生你也別狡辯!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我院里的那幾個婊/子肚子里的種是誰下的!」
「你這混賬!」木老爺被他一通搶白,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怎麼什麼瘋話都往外說!來人,快把大少爺帶回房里去!」
「我是混賬,我是瘋子,那爹你就是禽獸不如!」木霆輕飄飄對他一笑,甩開那些家丁們上來抓自己的手,繼續道,「咱們半斤八兩,誰也說不了誰!」
「你,你……」木老爺氣得手抖,還要再叫家丁把台階底下的木霆抓住,從屋子里忽然走出來一男一女兩個人來。
男的一身玄色華服,如墨如瀑長發閑散地披在身後,只拿一根珊瑚玉長簪子攏住,一張臉美得雌雄莫辨,若不是看他喉間凸起,當真會讓人覺得他是女人。
手執一柄翠骨折扇,閑適地一敲一拍,看著這混亂的場面,笑問道,「怎麼,我們似乎來得不巧啊,木老爺似乎家事正忙呢。」
「咱們是來得巧了,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木老爺做生意是一把好手,在斷家務事上,卻是不如你我的呢。」女人淺笑著答。
她身著一身胡人常穿的火色勾璉長裙,臉上用銀面具罩住了,教人看不清她的容貌,不過就她窈窕的身子清絕的音色,和面具底下露出來的那潤澤的唇和瓊鼻來看,也定是一位美貌女子無疑。
這樣貌美的一男一女,他以前從來沒見過,如今怎麼會出現在他家府上的?莫非,又是他那色鬼爹從哪里帶回來的侍床?
老不死的,都多大年紀了,還竟日想著美人!不過,這次他的眼光還不錯,這兩人看起來都是絕品,在床上一定帶勁!
木霆雙眼冒綠光地想著,望著眼前的一男一女,酸溜溜地道,「沒想到爹你的運氣還真不錯,從哪里找來的這兩個美貌的侍床,滋味一定不錯吧。」
聞言,木老爺臉色轉瞬變了,慌忙道,「你這混賬!胡說什麼!他們可是……」
「哈哈哈,木少爺性子可真是直爽,不錯,不錯。」
不等他把話說完,美貌男人便似笑非笑地眨了眨自己的桃花眼,望向一邊著急要解釋的木老爺,「木老爺教子有方啊。」
「哎,犬子自小就混賬,大人您可千萬莫要把這不肖子的話放在心上。」木老爺慌忙賠罪,一面急急下去拉了木霆,按著他硬聲道,「還不快給兩位大人賠禮!從京都過來的大人,也是你這混賬能肖想的!」
京都來的?木霆听得大吃一驚。
他們家就是榜上了京都的權貴才能有如今的權勢地位的,可京都的大人們不是說過,把青桐和江南府完全交給他們家的麼,怎麼又親自過來了?
心中疑惑,他也不敢怠慢,趕緊下拜賠罪,「小人混賬,二位大人有大量,莫要與小人計較。」
「無事,無事,木少爺性子直爽,我等又不是心胸狹隘之輩,怎麼會在意這些?」
男人笑著把折扇收起來,道,「木少爺起來吧,咱們去屋里說話,那邊的那位姑娘也一齊過來麼。」
「婦道人家懂些什麼,還不快下去!」木老爺趕緊搶在錢月前頭斥道,「這里哪里是你能呆的地方!還不快滾!」
「……是。」錢月應一聲,艱難地拖著受傷的身子,匆匆看了台階上站著的一男一女一眼,慢慢地走遠了。
「二位大人,咱們進去吧。」木老爺諂媚說著,望向那女人。
幾刻的接觸,他也算是弄明白了,這男人看起來地位是比女人高,但似乎拍板做主的都是這女人,其實,這女人應該算是能說得上話的。
「嗯。」收回盯著已經走遠的錢月的饒有興味的目光,女人笑答,「走吧。」
進得屋里,木老爺忙活得更厲害,一會兒讓人看茶,一會兒讓人遞糕點,還不時教訓木霆兩句,讓他招呼招呼客人。
見狀,美貌男人拿扇子遮住自己的半面臉,低低笑道,「木老爺別著忙了,我們過來,就只是吩咐木老爺幾句話就離開了。」
「哎,哎,大人您說。」木老爺不敢違拗,點頭哈腰地連連點頭。
「听說木少爺將本地的錢家少爺打了一頓抓到大牢里了,可有此事?」
木霆一怔,「是如此……不過,那是太守吩咐的,小人不敢不從。」
說完,他一陣蹊蹺︰這兩人莫不是來讓放了錢玉的?
木老爺卻是听得一陣心慌,「可是那錢家少爺抓不得?二位大人別發怒,小人這就去太守府說說,讓太守大人放了錢家少爺。」
「木老爺且慢!」貌美的男人連忙叫住了往外走的木老爺,笑道,「木老爺且听我等把話說完。」
「哎,哎,大人您們盡管說。」木老爺諂笑道。
男人笑著點點頭,慢悠悠道,「這錢家少爺不是說抓不得,也不是說打不得……听說木家少爺和這錢少爺有宿仇,少年人麼,有血性是當然的。但只有一件,我不管你們怎麼打她,怎麼動她,不許有性命之憂,否則,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