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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然世居北方, 與齊國北疆接壤,子弟多飲牛羊女乃吃牛羊肉, 因此就是女人也多力大無窮者,其騎兵如草原雄鷹, 既驍勇善戰而敏捷速決,素來有虎狼之稱。

此次柔然人下侵,也如一貫作風,不過一日內,就壞盡城郊房屋田畝,兵臨青陽城下,凶猛地向這座城池進攻起來。

錢玉高站在城牆垛口邊上, 不停指揮編制的流民們往城牆上潑溧子油, 再一把火丟到上頭,立時城牆整面就燒起來,將攀雲梯上的柔然兵燒得面目全非。

城中人加上流民約一萬人,人多糧少, 錢玉怕那些笙樹里頭的糧食撐不了多久, 便想速戰速決。

可那些向來武斷的柔然人卻沒有吃了虧就撤兵的意思,反而一往無前,越是燒,他們愈是一撥又一撥的架梯子往城牆上爬。

戰火燒得城牆磚瓦像從灰里撈出來似的,錢玉看事不濟,就又吩咐底下的人在垛口架起弓箭將那些爬下來的人射/下去。

殘肢斷臂摔了一地,錢玉挽弓挽得紅了眼, 一邊拿長劍擊殺的淳于敷忽然高聲道,「不對,錢公子,這撥兵看起來不像只是柔然人,我方才斬殺了一個將士的長相,明明就是漢人!」

「哪里來的漢人,淳于姑娘你是看走眼了吧!」錢玉手中拈箭不停,箭矢「錚——」一聲又插/入一個欲攀上城牆頭的柔然兵胸口。

崩出來的血染紅了她的衣裳,也濺了她一臉。

「不會,文施不會看走眼的。」淳于敷冷道,「柔然人鼻高目窄,漢人眉目平順,這些,文施久居中原,還能認錯麼!」

錢玉皺眉,「怎麼就有漢人的?」

「這些人,不是後梁,就是齊國旁支宗室的余黨!」

震天的喊殺聲中,錢玉听不大清楚淳于敷說了什麼,只隱約听見「後梁」兩個字,心里一凜,莫不是後梁趁火打劫,也要來分一杯羹吧?!

心里存疑,她也不敢有絲毫懈怠,一邊緊急吩咐人把木桶里裝上季竹和砂石,再點燃,丟下城去。一邊派人到城中報信,讓那些士族每戶再出十名壯丁過來,抵御外敵。

木桶里的季竹被點燃後, 里啪啦地炸得四開,混裹著砂石四濺,打在那些柔然兵身上,骨血分離飛散。

慘烈的場面卻阻不了柔然人的入侵,許是大量的傷亡更加激發了他們骨子里的血性,一輪廝殺後,柔然人又更加凶猛地撲了回來。

很快,城牆底下散落了一堆尸骨。距離城牆一尺左右的青草地,被燒得黑  的。

一場仗從申時打到酉時三刻,柔然人方鳴金收兵。

錢玉冷著臉清點傷亡人數,編制的三千六百流民損了一半有余,剩下的,也大都傷殘嚴重。

被燒焦的尸骨在余暉的照耀下散發著難聞的味道,沒燒滅的青煙徐徐地順著灰黑的城牆磚沿升向天空。

淳于敷一言不發地替那些重傷的流民治傷。

被錢玉安置在城中安撫老弱婦孺的木雪領著丫頭婦人們過來送飯,看見城牆底下鋪得幾尺厚的尸首,聞見燒焦尸首傳來的怪味,胃里就一陣翻滾,止不住地想吐。

忍了又忍,好歹忍住嘔吐的欲/望後,她才把東西分別送到淳于敷和錢玉手里,道,「不知道這仗要打到幾時,我只吩咐做了簡單的饅頭,留著糧食,等以後用。」

「厚積薄發,這樣才對。」錢玉贊同地說著,從食盒里拿出來一個實心饅頭,剛要咬,想到什麼,頓了一下,把饅頭舉到她面前,問她說,「你吃了麼?」

木雪點頭,「我們是吃了再過來的。」

錢玉這才放心地咬了一口手里的饅頭,正吃著,被她派去向士族討要壯丁和糧食的錢多回來了。

哭喪著臉,給她回報說,「少爺,那些人說,柔然人不過是要錢要糧要女人,少爺您打開城門給他們就是,何苦再要和他們拼命,少爺您想死,可莫要拖連他們!」

「迂腐!」錢玉听著,氣得就要把手里的饅頭摔到地上,轉念一想糧食來之不易,她又忍住了這個念頭,把饅頭捏在手里,一點點往嘴里送,怒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他們想保命,又舍不得秋毫之利,倒是想得美!」

淳于敷淡定地咬了口饅頭,「士族向來自私自利,這事不稀奇。」

「他們不仁,那就別怪我不義了!」錢玉陰沉著臉招來錢多,吩咐他帶上幾百人和弓/箭刀劍,過去圍住那些士族的府邸。「你去告訴他們,這城我錢玉是守定了,識相點的,把糧食和府里能用的壯丁都獻出來,否則,在柔然人把城攻破之前,我就血洗了他們!」

「是!」被錢玉冷漠狠戾神色感染,錢多也冷下臉,威肅應了下來。

方要走,木雪連忙叫住他,「慢著,拿東西可以,千萬別傷人性命,還有,給他們留下些人保衛府邸,留下點糧食夠他們吃。」

「小的明白了。」錢多低頭應下,匆匆點了幾百名沒受傷的流民過去了。

「這青陽城,也不是有什麼天塹之地的天險作盾,我看,我們還是得做好打算。」吃完手里的饅頭,淳于敷慢慢道。

「你的意思,是咱們棄城出逃?」錢玉不大贊同她的主意,「我方才表了決心,這就帶著家眷出城奔逃,這不是自打嘴巴?到時,可要被城里的士族傳為笑柄,以後又如何在這四方五地立足?」

「非也。」淳于敷搖頭笑說,「不是讓錢公子你出逃,而是咱們得想法子,如何速戰速決。」

不等錢玉回話,她又道,「柔然人向來狡猾,往年多搶了東西就跑,他們馬匹優育,咱們也不是他們的對手,所以縱容他們許多年。而今,我方才見他們回金收兵時,特意選了個平坦之處安營扎寨,這分明是篤定了城里府庫空虛糧草兵將不足,要和咱們耗下去——咱們如今,可最是禁不起耗的!」

錢玉深以為然,想想,又嘆氣搖首,「但咱們人手不足,又多是沒上過戰場的流民,就方才我親自督視,也還有手軟腳軟的,如何堪當大任。」

「這個好辦。」淳于敷淡笑一下,「咱們找個省時省力的不就好了。」

錢玉看她一眼,「你的意思是——」

「毒!」

兩人異口同聲地對了口型道。

「淳于姑娘和我想到一塊兒去了。」錢玉笑了笑,又沉吟道,「可惜柔然人兵多將廣,怎麼樣才能一網打盡還不被察覺卻是難做。」

她本想派人在井水里投毒的,可是想想,並不是所有的柔然人都會在同一時刻吃水,且他們愛吃肉,自己帶的也該有肉干之類的干糧,若是此計不成,被柔然人察覺,再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可就慘了。

「這個,文施早已想好了。」淳于敷微笑著,拉了她和木雪到城牆一個隱秘的風口,與她們悄聲道,「請錢公子頃刻派人挖一條地道,通往柔然人駐扎的營帳,再替文施備好些人手,在今夜子時,文施就帶上這些人,將毒投在他們營帳糧草上,再一把火燒了帳篷,被毒氣毒煙一燻,再厲害的人都得倒下。」

「可那毒煙被風一吹,回溯到城里怎麼辦。」木雪憂心猶豫道,「咱們豈不是也要中/毒?」

「這個就請四小姐放心好了。」淳于敷笑道,「文施早已研制好了解藥,錢公子過一個時辰後,將它們混入飯菜或茶水里,送與城內百姓,說是慰勞他們便是。」

至于那些不願吃她送的東西,不願喝她送的茶的人,譬如城中的頑固士族,會不會中毒身亡,可就不好說了。

此為一石三鳥之計,既滅了柔然,又收攏了人心,還能懲治那些不服她的士族,不得不說,淳于敷這個女人,當真是智謀多詭。倒是合她的脾性。

錢玉淡淡一笑,「淳于姑娘深謀遠慮,當真常人難以企及。」

「錢公子謬贊。」淳于敷謙虛笑了笑,對她道,「那錢公子,事不宜遲,咱們快些行事吧。」

「好。」錢玉興高采烈地答應一聲,轉身風一樣跑去吩咐人挖地道了。

木雪正要隨她過去看看,忽然被淳于敷從身後拉住了。

她疑惑地轉身,淳于敷歉意地對她牽強笑了笑,遞給她一個頗為精致的香囊,「四小姐,真是對不住,先時你給我的荷包被我弄丟了,作為還禮,也是作為賠禮,這個東西,就送給四小姐了。」

木雪溫和道,「淳于姑娘不必自責,丟了就丟了,大不了找回來就是,賠禮就算了,作為回禮,我就收下了。」

「四小姐心胸開闊……」淳于敷看著她,欲言又止,好半天,才在木雪疑惑的目光下,認真與她道,「四小姐多保重,天下無不散的筵席,文施先走一步。」

以為她要先離開做些事,木雪微笑點頭,「淳于姑娘有事就先去吧,不必陪我費時候。」

「那四小姐,文施就先走了。」淳于敷微微對她臻首,慢慢地,一步一步走下了城樓。

夕陽的血色鋪在破敗的城牆上,傷者的呻/吟不停在她耳邊回蕩。一陣風吹過來,吹得尸首的血腥味散在她的鼻尖,莫名的,有種蕭瑟感圍繞住了她,讓她心生倉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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