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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們和少爺少女乃女乃分開後不久, 就被那伙人抓住了。因為向日天晚,他們把我們綁到這邊關住後, 就去用飯了,奴婢因為是女流, 被單獨關在這間房里,那時候,多蒙章姐姐相助,偷偷找到我,言石虎色心高熾,恐怕不會放過我,她便劃花了自己臉, 和我換了衣裳, 讓我藏在這窗ㄏ碌牡囟蠢鎩!

錢珠說著,吸吸鼻子,紅了眼眶,哽咽道, 「果不其然, 那石虎來了沒放過她。」

「好了,你也莫要悲戚太過,她生前不幸,咱們只能讓她死後好過些。」錢玉太息,望向那女尸,她救了她們性命,她卻救不得她妹妹性命, 這個人情債,怕是這輩子都還不了了。

錢珠點點頭,捂住唇,淚珠依舊線似的往下掉,錢玉見了,又嘆一聲,對那將士道,「這位軍爺,能勞煩您遣人把這位姑娘和她女兒的尸身一同運回去麼?」

「小公子客套了,這是末將分內之職。」

「那便多謝了。」

言迄,微微點點下巴,望錢珠,「咱們走吧。」

「是。」

錢珠輕輕答應著,抹著通紅的眼眶,隨她走了出去。那將士又喚了人過來,把尸首搬出去,裝在牛車上,同押著石虎一行的囚車一齊運往軍營。

日頭稍稍偏西了一些,車馬還在「嘎吱嘎吱」有條不紊地走著,兩邊隨行軍士盔甲「鏘鏘」地響,坐在牛車上,錢珠動動發白的嘴唇,悄聲問身邊的錢玉,「少爺,咱們去哪兒啊?」

「去軍營。」錢玉目視前方,淡道,「你們少女乃女乃還在那兒呢。」

「哦,少女乃女乃沒事就好。」錢珠寬心地自言自語。錢玉不再理她,自顧自望著前方,林子掩映著,隱約能看見軍營兩邊飄飛的旗幟。

走了好一會兒,打馬在前頭開路的李副將方向後喚了一聲,「錢公子,咱們到了!」

錢玉聞訊,知道是到了軍營門口,忙翻身下來,走到前頭,卻驚訝看見木雪她們正站在門口,旁邊赫然站著陳季延和幾位不認得的將軍將士。

「陳將軍,這是?」

陳季延冷著臉不回她,淡淡望向她身後,「怎麼,人俘回來了?」

「是。」唯恐他把木雪她們扣在身邊是要挾她,錢玉忙躬身尊敬回說,「多虧了將軍手下將士勇猛,才能將石虎緝拿回來。」

不邀功,不抱怨敵人難纏,這個年紀,著實是難得。陳季延模模胡子,望望她,冷笑一聲,「哼,你倒是識相。」

錢玉低頭,「草民並未多做什麼,一來將軍信任草民,讓草民帶兵,二來是將軍教導有方,手下將士虎狼之資,所以此次告捷,將軍居首功,以身犯險誘敵的將士們其次,錢玉一介草民,不過撿個漏罷了。」

「好了,你勿多言了,本將軍也不是好大喜功的人。」深深望她一眼,陳季延慢慢道,「隨著你過去誘敵的將士,本將軍自然會稟報朝廷重賞他們,至于你……」

話沒說完,眉頭鎖得可以打結,陳季延一時犯了難。

抓住朝廷懸賞重犯,高居廟堂的那幫子人固然會勸聖上賞賜,可若是報了錢玉的名字上去,必定也會引起一些人的警覺,打草驚蛇,這可不是什麼好法子。

可這石虎好賴也是他這個傻外甥以身犯險抓回來的,若是不給那小子一些好處,他這個親娘舅看著心里心疼不說,也覺得愧對她死去的父皇母妃。

錢玉察言觀色,看這將軍似乎頗為煩惱賞賜自己的東西,忙順著坡下道,「將軍抬愛,錢玉一介商人,不求名利,只前些日子在縣守大人手下買了這城郊的一些旱地,租與城郊難民,可時天無甘霖,郊外民眾也無心耕種,所以小子才拉扯了家人,到這郊野,原是想勸課農桑,沒成想卻撞上了這一樁子事。」

陳季延邊听邊點頭,「听你意思,是想出讓這城郊的地了?」

「非也。」錢玉忙解釋道,「草民只是想向將軍大人乞些兵督促那些流民,並在縣守大人那兒替草民說解幾句,好讓草民與城郊流民能安心遣度此次荒旱。」

那縣守多次與錢玉使絆子的事,他也有所耳聞,不過因為那縣守老兒親近齊洛,是齊洛親自發了文牒遣來的,壓制了本該是此地一方治宰的清河王,他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如今看來,那老兒卻是活到時候了,腦子也糊涂了,竟然不辨是非了。

陳季延板起臉,「哼!輕縱叛國匪徒藏匿青陽,幾月無人察覺,任他為非作歹,那縣守老兒,還想守著他的綬印不放麼!」

轉眼又看錢玉,「小公子寬心,等本將軍把此事上報朝廷,那縣守老兒自然會被調任……本將軍與清河王還有幾分交情,小公子若是願意,在這青陽,做個士族都是可行的。」

沒料到他這般輕易答應,錢玉大喜之下,又忙拒絕道,「錢玉一介商人,鄉紳足以,不敢與士族攀肩。」

嘆了一聲,陳季延盯著她貌美的臉看了一會兒,也不多說,「本將軍這就遣人押送這伙人去京都,小公子此次也算是立了軍功,本將軍向來賞罰分明——來人!」

傳令兵忙上前,「將軍。」

「去牽一輛好的馬車過來,送錢公子一行回府。」

「是!」

錢玉忙致謝,「多將軍抬愛!」

當下有將士從軍營里拉出一輛四駕馬車,錢玉忙著安排木雪幾人進到車里,自己和錢多駕車,又請了幾個將士駕車拉著受傷的家丁,後頭跟著一輛放了兩具尸首的牛車。

安排妥當,才發現陳季延已經不見人影,正要尋人再道謝,軍營門口入值的將士卻與她道,「錢小公子,將軍進去了,走之前讓末將轉告小公子,點與小公子的將士他需要再斟酌斟酌,過幾天送與小公子督作。」

錢玉忙作揖,「多謝軍爺相告。」

「公子客套了。」

押著石虎他們的囚車也進了軍營,看看天色不早,錢玉忙喚錢多,一行人駕著車往回趕,走到已經空無一人的流民村時,錢玉忽然勒緊了手中韁繩。

四匹馬兒齊齊打個響鼻,車輪嘎吱響了幾聲後,馬車停了下來。

錢多一愣,「少爺,咱們在這里停下來做什麼?」

「這里怎麼說也是章姑娘她們一家舊居,葬在此處,想必她們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錢玉淡淡說完,吩咐錢多,「你去後頭請兩個軍爺,找個好處所,把章姑娘她們尸首搬上,再去咱們藏身那個糧倉看看,章姑娘父兄的尸骨還在不在,若還在,都搬出來,咱們去給他們樹個墳。」

錢多抹抹眼楮答應了,和三個將士把拉著尸首的牛車趕到一處荒地,又去倉房搬找回那些干枯的骨架,挖了幾個大坑,把人埋了進去。

站在枯朽木頭做成碑的墳前,丟一g黃土在新墳上,錢玉嘆口氣,道,「章姑娘,錢某一行得姑娘相救,卻不得救姑娘姊妹性命,錢某心有所虧,卻無以為報,這份恩德,定永記于心。」

錢多和錢珠已經哭成了淚人,趴在墳堆上,淚珠子止不住的往下掉。

錢多一面哭,一面還哽咽道,「少爺,您說,怎麼好人就沒有好報呢,章姐姐人那麼好,怎麼死得那麼慘,連個清淨容貌都沒留下!」

錢玉不答,站在他們身後的淳于敷卻冷冷笑一聲,把一路提在手里的男人首級踢到墳堆前,權當給這苦命的姊妹當了祭酒。

「什麼好人好報,廣積善緣!那不過是那些佛教徒為了征斂世人錢財,給他們的佛祖建造塔廟罷了,可笑之極!若菩薩真會顯靈,前朝燕顯宗倒是在都城建了不少佛寺,怎麼佛祖沒保佑他,反而讓他身首異處?」

錢多抹一把眼淚珠子,瞪她,「你這樣的惡婦人,當然不知道行善!」

「大膽!」淳于敷怒目視他,「主子沒說話,哪有你這奴僕多嘴的理!縱使本姑娘殺了人,可本姑娘好歹也是士族,不過一條賤民性命罷了,本姑娘也殺了那男人替那女子解恨,一命償了一命,本姑娘與她兩清了!」

錢多被她嗆得噤了聲,求救似的望向帶著那四個出逃的女孩兒靜靜在墳前封土的木雪,他家少女乃女乃沒看見他似的,抿著唇,目不斜視地繼續專心致志給墳頭添土。

錢多看著一陣氣悶,依他家少女乃女乃這平淡性子,若是少爺回去收了那惡婆娘入了房,豈不是要被她騎到頭上欺負?

「好了,時候不早了,咱們快些回去吧,免得多生是非。」

沒等他多想,錢玉已經轉了身子,吩咐錢珠,「去扶少女乃女乃起來,咱們快些入城,否則要趕上禁嚴了。」

「是。」錢珠忙抹抹淚珠站了起來。

看來少爺還是喜歡少女乃女乃多些,錢多喜滋滋地想著,又听錢玉道,「回城後去找個鰥夫,給他一筆錢,讓他諸如清明此類時節來這邊給他們燒燒紙錢。」

「哎!」錢多高興地應了一聲,起身後又朝著淳于敷瞪了一眼。

哼,想當咱們少女乃女乃,你可做春秋大夢去吧!

淳于敷不在意地笑了一笑,默然隨著女眷上了馬車。

日頭慢慢向西山沉落,一輛馬車後跟著牛車也在夕照余暉下,吞然進了青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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