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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身侍候的將士不敢怠慢, 很快端上來茶水和一盤粗面。

錢玉在一邊干站著,只當是近午時, 這位將軍月復饑,誰料他卻招呼著底下將士搬來一把竹椅, 放在書案邊上後,對她冷臉道,「咱們行軍打仗,東西糙了些,就委屈錢公子這一次,勉強填填肚子。」

錢玉听說,受寵若驚, 忙躬身道, 「多謝將軍。」

「不必。」陳季延擺了擺手,看手下人識眼色地把東西端到錢玉面前後,淡淡道,「本將軍最厭什麼老馬失蹄的話。小公子先過來歇歇, 吃些東西, 待會兒身上有勁兒,就是輸得難看,旁人說將起來,也不至于損本將軍縱容手下欺負弱子。」

錢玉听得身子一僵,原本想推辭感激的話又咽回肚里,垂下眼瞼,默默接過裝著東西的托盤, 坐到椅子上,「多謝將軍抬愛。」

陳季延冷臉點了點頭,不再說什麼。

視線轉到比武校場上,此時正是一番熱火朝天的景象。

為了在將軍面前表現出色,那些將士使出渾身解數,拼命用拳腳攻擊對手,校場沙塵與高喊齊飛,震得校場四圍青翠烏槐樹上的鳥雀都撲稜稜翅膀飛走了。

看了一會兒,已有許多分出勝負,只有幾十個士鈞力敵的將士還在苦斗,陳季延卻看得失了興味,轉過身去時,錢玉正小心翼翼地端著那碗粗面,出神地望著校場,想是在留心將士們斗武時的技巧。

既然他肯留意這些,就說明他並不像他父皇一般只知舞文弄墨,還是孺子可教,齊國振起,該是有望的。

陳季延欣慰地模模胡須,看她端著面不吃,畢竟他心里她是他親外甥,也心疼她,好言語道,「錢公子可是嫌面太粗不合胃口?還有一個時辰才是軍營開飯時候,公子若是吃不慣,本將軍可喚灶房給公子鋪碗雞蛋羹。」

「將軍厚愛,錢玉愧不敢當。」錢玉忙躬身推辭,手摩挲著陶碗,猶豫道,「草民一介商人,怎敢嫌棄將軍們的吃食。」

「那你怎的不吃?還有不到半柱香便要上校場了,你沒得力氣,被本將軍的將士們輕易掀翻在地,可不要怪本將軍輕侮你!」

「草民……草民……」干燥的雙唇上下動了動,自思不能躲過詰問,錢玉皺眉,慢慢道,「不瞞將軍,草民的內人僕役如今俱在軍營外不遠,與草民一同行至此處,也許久未曾進食,草民自認不能背著她們,獨自用食。」

「哦,本將軍倒是看錯你了,沒料到你還是重情重義的多情種子麼!」

從上次起,錢玉就留意到,只要她一提到女人,這位統領將軍準得黑臉,果不其然,這次也是如此,听見她說出這話,幾乎沒能把手下椅子扶手捏碎。

瞪眼看她,冷聲道,「大丈夫當思國祚昌隆,怎能為了區區一名女子就使自身受苦,不得為國效力!」

不苟同他的話,卻也不敢反駁他。錢玉抿唇,輕道,「將軍教訓的是,只草民一名商人,便是盡日思國祚,也有心無力,不若思些別的自在。」

「你這小子!」統領將軍氣得唇邊胡須都翹了起來,拍著書案,猛然站起來瞪著她說不出話來。

龍生龍,鳳生鳳,縱觀這許多年齊家皇族一脈,就敗在過于沉迷美色上,怎麼這小子,年紀輕輕就沾染上這個毛病,果真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嘆口氣,陳季延頹然跌在竹椅上,「罷了,你那妻房僕役,在何處?本將軍遣人送些吃食與她們,免得你等會兒斗武時分心。」

錢玉心頭一喜,忙道,「多謝將軍。」說完,與他說了木雪她們的藏身之所。

陳季延搖頭,喚來兩個將士吩咐他們去火頭營拿吃食,完了,不著痕跡憐愛地望一眼錢玉,故作嚴厲道,「時候不早了,還不快些把東西吃下肚!」

「謝將軍。」錢玉感激不已,這位將軍,看著一身殺氣不好得罪,沒成想,這般好說話。

她安心地端起面碗吃起來,陳季延看她吃面時的斯文態度,心里松了口氣。

當初把皇儲交給錢世忠那個老滑頭教養,好賴沒失了皇家風度,這個決定還是沒錯的。

青煙香的紅火看看燒到了底,陳季延抬頭,日頭快升到穹頂上,校場底下的博弈也都有了結果,勝了的十人一身鐵盔面色嚴肅,如松地立在日頭底下,敗了的與同伴相互攙扶著,一瘸一拐地回到了行伍里。

傳令將士走上來,「將軍,那底下的十個人,就是從軍曹里選出來的武藝最強的。」

「哦,這麼說,本將軍領的這一隊兵里,這些人無出其右了?」

「這……」

將軍說這句話,是嫌棄人才少了呢,還是平常的問話呢?

琢磨不出將軍究竟是為這高興還是煩擾,傳令官吞吐道,「將士里若說是無出其右倒也是,可軍營里頭還有幾位將軍大人,都是武藝高強的……」

「好了,本將軍知曉了。」揮了揮手,陳季延冷臉說著,轉臉望向錢玉,「小公子,可好了?」

錢玉把吃了一半的面擱回托盤里,「多謝將軍抬愛,草民了了。」

「既如此,那就下去把他們身上的令箭奪過來吧。」沉毅地望著她,陳季延慢慢道。

他倒想看看,錢世忠那老滑頭,作為驃騎將軍,這些年可真的是把身上武藝兵法都授給皇儲了。

「是。」錢玉答應著,隨著一名將士下了點將台。

勝了的十名將士早已圍成一圈,腰間別著令箭,束襟套著一副笨重的鎧甲,在錢玉走到身邊時,迅速將她圍住,有如惡狼一般,眼楮里冒出綠光來。

傳令官拿著鼓槌,高聲道,「一柱香為限,錢公子拿到十個令箭為勝,若反之,則賞每人黃金二十兩,斗武開始!」

話落,「咚咚咚」一陣雷鼓響,那些包住她的將士們聞聲,便惡虎一般敏捷攻上來,欺手欺腳,盡照著她軟肋處打,錢玉仗著腳上功夫,覷著一絲縫逃過他們的追打。

三個將士防著她左身,四個防著她右邊,還有幾個往她身後猛攻,長拳掃腿攻向她時,莽重盔甲 咚 咚地響,帶動地上一片黃沙飛揚。

錢玉皺眉,一邊左閃右避逃開攻擊,一面皺眉打量著每個人的破綻之處,汗珠從她鼻尖滴落,對她的攻擊卻愈來愈猛,她看得眼花,腳下慢了一步,後腰就挨了重重的幾拳,打得她險些僕在地上。

看見她勢頭慢了,兩個將士一擁上前鎖住她肩,押住她手臂,幾個掃向她腿時,她忙把腕軸一拐,向身後砸去,腳並攏跳開,拐開他們一丈遠。

煮熟的鴨子飛了,那些將士不甘之余,凶狠地又撲向她。

這次,錢玉敏銳地發覺,因為盔甲太重,那些人先前撲斗又太久,被日頭曬著竟有些體力不支,又因腿彎處未帶副甲,跑得吃力不已。

發現這個,錢玉心頭一喜,憑著自己迅如風的腿上功夫,神不知鬼不覺地繞到每個將士身後,對準腿彎猛地一踹——

「咚」一聲,那將士因為不妨便被踹在地上。

錢玉腳尖使力,靴子輕而易舉地將那將士腰間掛著的令箭揚到自己面前,攥在她手心里。

在其他將士看這變故愣一瞬時候,錢玉又趁機踢到了兩個將士,奪到了令箭。

如此這般嘗到了甜頭,她便依葫蘆畫瓢,專門躲開那些攻她的人,卻繞到人家身後,或踢人腿彎,或攻人胯間,或拿手中令箭打人臉面,總之是哪兒軟活她攻哪兒,不一會兒手上的令箭有五六塊之多。

「將軍,你看那小子,他使詐!」上頭一名副將看得分明,忙氣急敗壞地稟報陳季延,「咱們軍人,正經斗武的,那小子,卻如此不知廉恥!」

陳季延捋著胡須不說話,只微微笑著望向校場。不愧是錢世忠那老滑頭教出來的,這般做,雖違了斗武之道,卻也不失為上策。

敵眾我寡,戰場風雲,能活命能勝便是好的,哪里管什麼詐術。

「將軍!」副將依舊氣急敗壞地喊,陳季延卻不為所動,看看錢玉神出鬼沒地踢倒最後一名將士,奪得他手里的令箭,拍拍身上蒙上的塵土,氣定神閑地往這邊看時,才笑著一拍掌,「好!」

站起身,命傳令官及幾個將士,「擊鼓,把錢公子請上來。」

鼓聲應命而響,錢玉被兩個將士領著上了點將台,心里其實還有些惴惴,她這般作為,按軍規,卻是使詐,不知那將軍可會動怒。

心里正作疑,她卻被統領將軍贊賞地拍了拍肩,拉到點將台中央。

觀了這場斗武的將士大多憤憤,指著錢玉竊竊私語,看見將軍對她贊賞有加,更是不憤。

面對著台下將士的私語,陳季延冷著臉,等底下看將軍面色不好停了指尤,校場寧靜的一聲蟬鳴也能听得清時,才面色嚴峻道,「兵者,詭道也,今天這位錢公子勝了,就是勝了!戰場無若墳場,你們當自己家那麼自在,你和虎狼搏斗,他們會給你憐惜麼?戰場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外頭那什麼b義之道,全是他娘的狗屁不通!」

一句粗話逗得不少將士忍俊不禁,看看底下人沒什麼抵觸了,陳季延又道,「方才選中的那十人,算是你們之中的翹楚,錢公子既然能勝了他們,便是有勇有謀,該賞!本將軍听說,這青陽郊外有流民作亂,擬派名領將過去收剿,本還在猶豫人選,如今看見錢公子這般人才,你們說,本將軍該不該授她個副將之職,當這個領將,去收那些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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