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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見錢多的喊聲, 錢玉放下手里的米糕,從榻上坐下來, 臉色一瞬又變成冷面公子的模樣,她站了起來, 沒理木雪,向外頭吩咐道,「好,你選個空曠處,把馬車停在那兒,我和少女乃女乃待會兒就出去。」

「哎,好咧。」錢多答應著, 果真駕車到了一處空地上, 勒住馬兒,向簾子里頭道,「少爺,行了。」

「嗯。」錢玉答應一聲, 掀開簾子走了出來, 下了馬車,木雪在她之後跟了出來。

「少爺,少女乃女乃,您們小心些,這城郊不比城里頭,危險著呢。」

錢多擔憂地說著,喚幾個家丁離馬車近些, 把錢玉兩人緊緊護在里邊兒,道,「這里邊兒都是流民,秋天沒糧食的野狼似的,凶惡起來一些兒人性都沒了,少爺您小心。」

「知道了。」錢玉淡淡答應一聲,目光往四周逡了逡,她們馬車停在了一處四野蒲黎野樹紛合之所,周遭沒什麼人,靜悄悄的能听見老蟬聒噪的聲兒。

「這野里頭,怎麼沒人?」

「嗨哎,少爺,您不是說找個空曠處落腳。」錢多道,「您不知道,這城郊啊,它也跟被面兒似的分外里和內里,外里住的多是本身就住在城郊的縣民,這內里啊,住的卻是真真正正流離失所的人,那凶惡的呢,也就是內里頭的。兩里之間說好的一樣,荒無人煙隔了約有半里路,小的就把馬車停在這兩里之間了。」

「哦?」錢玉听了,眉心一皺,「听起來,你倒是對這城郊頗為熟稔啊,我怎麼不記得,你何曾來過這邊麼?」

哎呦,我這個破嘴巴子,忘了少爺不知道我曾經帶著少女乃女乃來過這里頭了!

錢多被問的一陣心慌,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偷偷瞄木雪,看她眉間也是一陣不知所措,知道她還未曾把與陳秀才的事告訴少爺,忙打著哈哈想把這件事掩過去,「少爺您是不知道,小的平常不是隨著您和一些大人公子去筵席麼,您和老爺公子們喝酒時啊,小的也和他們的隨從混的熟了,個中有幾位大人的隨從,就告訴我這城郊的故事,小的由此知道這件事兒的。」

錢玉听了,似信非信,可她也想不出來比這更好的解釋,狐疑地望了錢多一眼,他立馬眼觀鼻鼻觀心地扮成老實模樣,錢玉也不再問,只淡淡點頭,「這麼說,城郊內里離此處還有半里路了?既如此,你留一個家丁守著咱們的馬車,剩下的人,隨著咱們到內里去看看。」

這模樣,看來是混了過去了,真是好險。錢多松了口氣,忙不迭答應一聲,「哎!」

***

四個護院在前頭左右兩邊走著,五六個守外門的小廝跟在後頭,把錢玉幾人緊緊護在中間,一行十幾人向流民聚集之所走。

其時已近暮晚,行走時,能听見寒鴉在樹上悲鳴啼叫,腳下土地干得踩下去時能在靴上浮起一層黃土,走了好一陣子,錢玉遮目看看,從遠處總算是能看見了炊煙和人影了。

錢多指路說,「少爺,前頭就是流民聚集之處了。」

「嗯。」錢玉淡淡應著,吩咐家丁們把木雪錢珠兩人護在中間,自己和錢多走在前頭。

夕陽掛在兩邊林葉稀疏的樹梢上,兩邊是被黃土淹沒了本來顏色的灰黃半人高草蒿,遮住了日頭,使四周靜悄悄的,又有些陰涼,莫名有種}人的意味。

錢多一面躡手躡腳地走著,一邊左看看右瞧瞧,小心翼翼地和她說著話,「少爺,您小心些啊,這里……哎呦……」

話猶未了,只听他一聲刺破天際的慘叫,錢玉忙轉頭看他,卻是被一張網眼粗大的黏獸網i住了。

「錢多!」

錢多不停在網里掙扎著,仔細听聲音里還帶著哭腔,「少爺啊,您小心些,指不定這底下還有陷阱呢!」

他說完,草窠里頭忽然傳來一聲男人粗笑的聲音,「嘿嘿,就是沒有陷阱你們幾個也跑不掉了!」

錢玉皺眉,下意識退到木雪前面護住她,眼楮急忙往四周草窠處逡巡時,從她們四周草叢里便跳出來一群短襟打扮手拿長木棍凶神惡煞的男人。

「難得有富家子弟肯到咱們這地方來,不枉費兄弟們每天都在這蹲一個時辰,終于讓咱們逮到一只肥羊了,哈哈哈哈!來來來,兄弟們,把他們抓起——錢少爺?」

一道驚訝喊聲後,為首的男人而立年紀,嘴上一撇焦黑胡須,赤著古銅色精瘦上身,手里拿著一把鈍了的斧頭,不可置信地呆怔在那里,揉了揉眼楮,好一會兒才失聲叫道,「真是錢少爺您啊!哎呦,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快快快,把人放下來!」

兩邊的男人雖不識得錢玉,縣城里邊有個富家少爺買了田租給他們這件事還是知道的,听說,忙砍斷樹邊的繩索把錢多放了下來,退到了一邊。

錢玉臉色不太好,望著眼前的男人,好一會兒,才冷冷問道,「你是誰?」

「哎,小人名叫連虎,原來是桐盛鄉的里長,後來流落到這兒了就充當了個巡邏的頭兒了,小人身份低賤,少爺您不認得小人是應該的。」男人陪笑著說道,眼楮里放出諂媚的冷光,「可是小人可知道少爺的大名呢,小人蒙少爺恩德,從少爺那兒領了幾十畝地呢。」

「哦,是麼。」錢玉冷笑,環顧一圈四周面黃肌瘦的男人們,「既然有土地,你們不去種地,怎麼在這兒網人呢?」

「這……」男人被問住了,好一會兒才干巴巴笑了,「少爺您也不是不知道,咱們原來的住家被柔然人糟蹋了,這段時日又旱又蝗災的,這地,就是想種也沒法兒種啊。」

錢玉冷哼一聲,也不多說,「既然如此,你帶我到你們住的地方看看。」

不知她要去那破爛地方要做什麼,名喚連虎的男人卻是極識眼力見的,听了,忙迭聲答應著,喚圍在錢玉四周的男人們,「把家伙收好,可不能傷到少爺了。」

說完,殷勤地走到前頭,「少爺,您小心些,小人替您領路。」

「嗯。」錢玉淡淡答應一聲,跟在了他身後慢慢走著。

錢多被放了下來,看錢玉跟著那男人走在前頭,四邊的男人們走在他們家丁後頭,離了好大一段路,忙悄悄地走到木雪和錢珠身邊,抹了抹頭上的虛汗,與她們小聲抱怨道,「嚇死我了。」

听說,錢珠不客氣地嘲笑道,「你這膽小鬼,不過就是被吊到上頭吹了會兒風,有什麼好害怕的?」

「你又不是我,哪里知道我在怕什麼!」錢多被她譏得臉紅,想起方才所見又是一陣後怕,小聲與木雪道,「少女乃女乃,我在那網里頭看見了好些人的骷髏頭,還有些還是帶著頭發,新鮮的沾著血呢!」

木雪皺眉,「什麼,好生生的哪來的人骨頭?」

「你別嚇人啊!」听說,錢珠也被嚇住了,「好生生的哪里會有人骨頭,你別是把獅子骨頭誤看了。」

「我騙你干什麼!」錢多低聲叫道,「我被網上去的時候,對著我的網眼上就是一個腦袋被劈開風干了的人頭,他娘的,皮肉都風成焦脆肉干了,眼珠子還泠泠地動,要不是他死死盯著我,我也不至于喊那麼大啊!」

「好了,好了,你別說了。」錢珠害怕的貼住木雪胳膊,帶著哭腔問,「少女乃女乃,這,這,錢多的話要是真的,咱們不會是入了一個吃人窩吧,少爺也是,怎麼不問一聲,就跟著人走了呢?」

木雪也有些怕,只是她逼著自己強行抑住了害怕的情緒,冷靜地問錢多,「你真不是看花眼了?」

「少女乃女乃,這我哪敢看花眼啊。」錢多咽了咽口水,「我怕嚷出來了,被那群人知道,咱們就跑不掉了,這才一直忍著沒對少爺說,少女乃女乃,您可得信小的啊。」

「好生生的怎麼會有人骨頭。」木雪臉色褪了一些,想了想,道,「我…我听我娘說,她幼年時候,江南發了水災,那里人沒得吃食,要麼吃地上的紅土,要麼就剝樹皮樹葉來吃,再不然,再不然就把別地的人騙到家里頭,當畜生殺了吃。」

錢珠被嚇壞了,「這麼說,那些骨頭…那…那咱們會不會,會不會…」

木雪忙寬慰她,「別怕,你們少爺好賴是個鄉紳,況且,那些人還租了她的地,官府要是問責下來,他們不好交代,他們沒那個膽子的。」

錢珠這才稍稍放了心,木雪皺眉,向錢多囑咐道,「待會兒去了那些人家里頭,他們肯定是要拿東西招待咱們的,你記住,別讓你們少爺吃了不該吃的東西。」

錢多忙拍胸脯保證,「放心吧,小的有分寸的。」

「嗯。」木雪應了一聲,眉頭卻皺得更深。

恰巧,這時前頭傳來那領路男人的爽朗笑聲,「錢少爺,咱們到了,您瞧瞧,前頭就是咱們兄弟住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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