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雪做夢都沒想過,有生之年,她還有坐花轎的機會。
在錢家派來丫鬟的服侍下,她壓抑著自己不知是何種滋味的心,擱在喜服下的手抓緊了自己的衣裳,被喜布遮擋著,她看不見周邊的一切物事,一片漆黑遮擋住她恐慌不已的心,在那雙如玉的手伸過來時,咬了咬唇,還是猶疑著牽了上去。
錢家少爺,年方二八,貌美如花,長這麼大,雖說每日里游盡花樓,看遍采花,祥知采陰補陽之道,但可惜至今都是只看不做,及至弱冠,都是只知滿嘴跑火車,其實守身如玉,且有潔癖不得其他人近身的貨。
如今在一眾看戲的人戲謔的眼神下,忍著心里頭那點不適,硬著頭皮,從新娘子家那破得不能再破的茅草屋里,牽著人就要上花轎。
那別扭的姿勢,看在錢多眼里,跟他們家少爺平常遛他最喜歡的那條名喚小黑的狗時,沒啥兩樣。
合著少爺把少女乃女乃當成那條貪吃的小黑了麼!
錢多有些看不下去,同樣看不下去的還有為錢家操心了二十多年的錢管家。
新娘子家太窮苦,一時間給她新蓋一幢屋子又來不及,老爺又最厭那些客棧和別人的宅子,嫌棄新娘子從其他地方出嫁不吉利。不得已,新娘子出嫁的地方只能是她家這一陣風雨就能催倒既漏風又漏雨的茅草屋。
三進屋子加起來還沒錢家的一個下人房大,地下都是泥濘土,撐著屋子的兩根快朽掉的柱子上還長滿了青苔,屋子里頭簡陋的就擺了兩把壞了腿的椅子和一個掉漆呈黑色的香案,木家夫人高高興興地穿著錢家繡娘連夜趕出來的新衣裳,就端坐在一把椅背斷了的椅子,坐在香案下頭。
喬管家不知道木母眼楮不好,看見他們家少爺在人家眼前就一臉嫌棄地拉著人家女兒的手直接扯著上花轎,路過泰水時竟然還不給她磕頭,一頭冷汗就下來了,在一茅草屋圍得水泄不通,見狀議論紛紛人群的嘈雜聲下,忙上前輕拉了拉錢玉的袖子,小聲與她道,「少爺,您還沒給親家母磕頭呢。」
錢玉不高興了,「磕頭?那不是拜堂時才會有的麼?」
「少爺啊,怎麼樣親家母也養了少女乃女乃十幾年,雖說待會兒去往喜堂也要拜,可在這兒拜,意義上不同啊。」
什麼意義,你就直說我要拜兩次不就行了。
喬管家盯得緊緊的,錢玉不得已,只能丟下木雪的手,對一邊的下人叫道,「給我拿個蒲團來,這地下都是灰,怎麼跪啊!」
「哎,是是是。」
答應著,家丁連忙拿個蒲團擱在地上,讓錢玉跪了下去。
「小婿給岳母磕頭。」
「哎,快起來,快起來。」木母听了,笑得合不攏嘴,也不管錢玉怎樣嬌生慣養,忙上前去扶她。
她自己是這鄉城里木員外家的小妾,成天被大夫人找法子刁難出不了頭,沒成想自己的女兒倒嫁了個有錢人家的少爺,也算是替她出了口惡氣。
「好了,你們幾個,扶著少爺上馬,你們幾個,抬一頂轎子把親家夫人接到咱們宅子上去,誤了時辰就不好了。」看見錢玉扣了頭,喬管家張羅道。
幾個家丁答應著下去了,錢玉拉著木雪,快步走向花轎。
那速度,讓被一片黑暗遮蓋的木雪跟不上,可又不好意思出聲提醒她,只能悶不吭聲地緊跟著她走,邊注意著腳下的路,以免自己摔了。
好容易走到花轎邊,錢玉拍了拍手,兩個家丁把花轎簾子一掀,木雪就被錢玉粗魯地塞了進去。
「好了,快進去吧,不然我老爹又要怪我誤了時辰。」
說完,她示意那兩個家丁放下簾子,自己也飛快地爬到馬上,懶洋洋道,「走!」
迎親隊伍應聲而動,花轎里頭,木雪無聲地咬著唇,捋起胳膊上袖子,那里很明顯地有一大塊淤青,是方才錢玉推她時,撞到的。
錢家少爺跋扈她是知道的,可她沒想到,他竟然這樣不體貼。
對新婚的妻子就能下這樣大的力氣去推,若是以後,豈不是還要對她拳腳相加了麼?
想想自己可以預見的命運,木雪心口就如撕裂了一般,可她已經坐上了花轎,再說,她還有娘要養,這樁親事,就是再不行,也得行了。
***
錢玉耍著馬鞭子,在四周吹吹打打道喜的嘈雜聲音里,帶著迎親隊伍走到了錢家大宅,她老爹果然已經穿著新衣服等在那里了。
老遠見得隊伍來了,喜滋滋地對身邊的人道,「快快快,去扶少爺下馬。」
「是,老爺。」家人答應著,上去拉住錢玉的馬韁,躬身作凳子,讓錢玉踩著他背跳了下來。
「爹,我把人給你娶回來了。」錢玉上前嫌棄道。
「好好好。」錢老爺笑容滿面,大手一揮,「快拜堂吧!」
為了熱鬧,錢老爺請了全城的人過來看這場親事,就連中堂大人和縣太爺都捧場過來了,賓客滿滿的就是錢家這個鄉城里少有的宅子都險些坐不下。
按照規矩,中堂大人縣太爺和錢老爺與木母一起坐了上首席位,看著錢玉二人在天地見證下成了親。
禮畢,新娘子被送到新房里去,知道錢老爺是個護犢子,也沒有人敢為難新郎,只有幾個跟著錢玉一同廝混的公子哥兒給錢玉灌了滿滿一壺酒,就放她過去新房了。
看著錢玉不情不願離去的身影,幾個人交頭接耳感嘆道,「哎,錢兄長得好看,家里又有銀子,怎麼非要找個人家穿過的破鞋呢,可真是,我都替錢兄不值啊。」
「對啊,你們說,錢伯父,是不是被錢兄氣瘋了,所以隨便給他找個人。」
「我看啊,瘋了的是你們才對。」其中有個知底細的,夾了塊鴨肉,不緊不慢地說道。
听說,幾個公子忙湊過去,「咦,莫不是這後頭還有什麼下文不成?」
「那是當然。」知情的公子往周圍看了看,見沒有人注意這邊,才壓低聲音道,「我爹跟中堂大人頗有往來,那回啊,他們一起在後花園喝酒,我無意中听說,巡撫大人看上了錢兄,要擄他回去做孌寵呢。」
「不是吧,錢老爺家財萬貫,怎麼也不同意把錢兄送給人家當孌寵的吧。」
「你們懂什麼,巡撫大人可是一品大員,他說句話,錢老爺一個商人能怎麼樣,只能趁現在,給錢兄娶個媳婦,讓他給自己家添香火,不然,要是錢兄真被弄去做了孌童,那錢家,豈不是絕後了?」
「哎,說得有理。」幾人听說,忙忙點頭,這鄉城里,適齡女子,只有木家小姐沒權沒勢不怕得罪巡撫大人,到時候就是錢家舉家被巡撫大人怪罪,鋃鐺入獄,也不怕木家小姐的家人找上錢家。
不得不說,錢老爺想得夠遠,真不愧是一只奸詐的老狐狸。
錢玉可不知道她以後的命運會變成什麼樣子,被放回去圓房後,她就在一眾丫鬟簇擁下進了新房,唯恐她跑掉似的。
開了門,見一堆丫鬟還站在她身後,沒有走的意思,錢玉不禁黑了臉,面無表情道,「你們是想提前感受一下圓房是什麼滋味是不是?」
在場的丫頭多是十三四歲還沒嫁人的,听說,都羞得遮住了臉,一窩蜂的叫著「少爺壞」跑開了,後頭錢玉看著她們一跑三回頭的模樣,嘴角一抽,重重地關上了門。
新房入眼都是紅色,喜床上坐著的人也完美地融入了這個環境里,要不是她蓋頭上的珠子動來動去的,錢玉幾乎就以為這新房里就只剩下她一個了。
真是麻煩。
想起來成親之前那幫子狐朋狗友送她的那些畫滿了亂七八糟圖像的圖冊,錢玉頭疼不已。
抽掉自己的腰帶,月兌掉自己外衣,連蓋頭都沒掀開,就直接去解人衣裳,這樣突如其來孟浪的行為嚇得木雪一陣驚跳,不自覺的喊出了聲,推阻著抗拒她的行為。
錢玉不松手,反而變本加厲的剝著她衣服,一邊道,「你裝什麼,這樣的場景又不是一次兩次了,既然跟個野男人都行,怎麼我就不行了?」
「啪。」一巴掌打在錢玉臉上。
木雪臉上滿是淚痕,舉著的手還沒放下來,「你這個畜生!」
錢玉捂著臉愣了下,沒管她,繼續剝她衣服,兩人扭打了會兒,忽然外頭傳來一聲熟悉的輕微的咳嗽聲,錢玉動了動耳朵,听見後,停了撕扯木雪衣服的動作。
「好了,你放心,我是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見她一臉防備的盯著自己,錢玉嘆了口氣,道。
木雪不相信,還是緊緊拉著自己衣服,警惕地盯著她。
「我說了不會對你如何就是不會,你大可放心。」
錢玉說著,從靴子里拿了把匕首,往手腕上輕輕一劃,鮮血滴到一塊白布上,暈濕了整塊白布。
木雪不明白她動作的意思,錢玉卻嘆道,「有了這塊布,相信你以後出去,就不會被人詬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