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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桉犯的提審日設立在七月的第三個星期天。帝都的粉色合歡于深欄之中開放。按照法律, 若時任聯邦王無法處理公務,王擁有的權利將全部移交給十三名樞機卿。鑒于被審問的罪犯窮凶惡極, 樞機會將提審點定在象征天神審判的鏡宮。米勒在a的幫助下冒充了一名樞機卿的新秘書,鑒于那位樞機卿做事磨磨蹭蹭, 他入場時罪犯正被提上來,幻獸不由自主望向場中央的人影。整座鏡宮呈圓形結構,審判台設立在最下層,罪犯能感到四面八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這類彷斗獸場的結構無疑能給人施加極大的心理壓力。

「青長夜,」法官打破了沉默︰「你是否承認自己的罪名?」

黑發黑眼的青年面無表情,懸浮屏上映出他白皙的臉。如果不是因為王鮮血淋灕的尸體, 任何人都不會相信這樣的美人竟是殺死王的罪魁禍首。他的手和腳都綁了高密度金屬鍛造的鎖鏈, 即使是身形剽悍的壯漢被施予這般沉重枷鎖都會卑躬屈膝,但青長夜的 梁卻挺得很直,只有脖頸微微垂下,他彷佛一只被狼群盯上的鹿。

他沒有說話。

在場不少人的眼神在看見罪犯的模樣後變了變, 那實在是名顏色出挑的美人, 據說原本會是聯邦的準王妃。最靠近審判台的兩名樞機卿相互交換了眼色,他們從彼此的目光中看見了惋惜。愛德溫遠比他們想象中還要贏得民心,當年的小雜碎從帝都一路走向了戰場,最終再一步步登上荊棘鋪就的王座。外界的怨言幾乎要把樞機會的門欄踏破,無數人要求將殺害王的凶手處死。審判僅僅是走個形式,除非王死而復生,否則沒人能在今日這場審判之中保下那名青年。

「青長夜, 」法官又一次發問︰「你是否承認自己殺害了一名英雄、一位戰士、一個國家的統治者?」

米勒張了張口,如果不出意外,原本應該站在那個位置上的人是他。遠遠地他能感覺到一道意味難言的視線,米勒略微側頭,隔著人群,他看見了一頭金色卷發的嬌美女人。女人出現在這樣的場所本來就十分打眼,何況她還那麼美,娜塔莎寶石藍色的眼楮一眨不眨望著他。

帶他走。

他認出了她的口型。

顯然娜塔莎明白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里,她並沒有阻止他行動的意向。他知道他們原先是同伴,a也說過樞機會中有人故意延遲了這場審判的時間,除了藍月沒人有那個本事、也沒人會像她一樣在乎青長夜的死活。她在給他們爭取時間。

這真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明明是她先背叛了青長夜,卻也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伸出援手,米勒收回視線。他實在搞不懂女孩們的心思。

「我承認。」青長夜終于給出了回應。

「你殺死了陛下,」法官繼續道︰「尸檢結果表明銳器在一瞬間貫穿了他的胸膛,你的異能等級遠比陛下低,這是否表明你有同伙?」

「沒有同伙,我用匕首貫穿了他的心髒。」青長夜瞟了法官一眼,他忽而漫不經心勾了勾唇。那種輕飄飄的笑容出現在他蒼白的臉上實在令人驚艷,米勒知道這一周時間青長夜被當做那些上過腥紅名單的重犯對待。他在聯邦的死水監獄待了一周,從那暗無天日的房間出來後他的肌膚變得更白了,剔透得彷佛落在枯樹上的細雪︰「當時他在吻我,他沒防備我的動作。」

這句話說出來無異于平地驚雷,部分被允許入內的記者們瘋狂按下快門,米勒听見有人小聲罵了句不要臉,他攥緊了自己的手又慢慢松開。

「你知道陛下原本打算與你成婚嗎?」

「知道。」

「你承認自己利用陛下對你的感情完成了行刺?」

「是。」

法官翻了翻液晶屏︰「你與陛下最初在馬德林學院相識,經過查證,你在馬德林皇家學院使用的是擬造身份,擬造者入侵了聯邦的數據庫、竄改了一名亞裔死者的信息,這是非常專業的操作,根據調查,你並不具備這種程度的計算機水平,這是否表明你的背後有人幫助或指使?」

「沒有。」

「你所言的每一句話都會影響你的最終定罪。」法官蹙眉︰「請不要撒謊,謊言只會令罪惡加深。」

青長夜沉默片刻,就在所有人以為這個小插曲會這樣過去時,蠱惑人心的聲線打破了寂靜。

「那你呢,先生?你是樞機會的執行官,你是否為他的死暗自稱快?」

「……」法官愣了愣,顯然沒想到他會這樣發問,記者們在心驚的同時啟動了備用錄音筆,已經有人預感到接下來的對話將涉及到聯邦某些見不得光的陰暗面。法官敲了敲法槌︰「沒有一個具備好品德的聯邦人會為陛下的死暗自稱快。」

「你的意思是大家都是壞蛋嗎?」青長夜輕聲道︰「你們三番四次想拿他的命,他突然被我殺了,在座的某些先生們大概開心得夜不能寐吧。」

「青長夜,你的言語是否表明你正在指控樞機會?」

他抬起頭,重桉犯都是跪著受審的,他們的手和腳被一起綁在身後的木十字上。青長夜也不例外。他記得愛德溫曾說自己上過鏡宮的審判台,那是在他的母親勒死他的父親後,那時候他大概只有十一二歲,那麼小的孩子,到底怎樣才能承受這麼大而未知的恐懼?

青長夜咬了咬嘴唇,他的舌尖微微露出一截,潔白貝齒于雙唇之中若隱若現。同他對峙的法官因為這個簡單的動作不由自主漏了一拍心跳,青年的眼楮像是平瀾無波的湖泊︰「我跪在這里被你們審核是因為我犯了罪,但你們借著他的名義審判我,不代表你們從未想過要他的性命。」

法槌重重敲在桌台之上,這場審判是全聯邦直播的,再讓他說下去指不定會出什麼事兒來。最開始也有樞機卿認為全網直播太過冒險,但顧慮到群眾的想法、加上青長夜對愛德溫怎麼看都不像有真情實意,樞機會才勉強同意了這個決定。離法官最近的一位樞機卿使了個眼色,那位大人物在示意他早點結束這場審判,法官清了清嗓子。有人在這時忽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澹色長發披散在背,侍女長的身姿彷佛芝蘭玉樹,她快步走上了審判台,高跟鞋肆無忌憚將鏡宮的規矩踩在腳下。在侍衛攔住她之前,她拿出了幾疊資料。

「我這里有陛下的血統證明、遺囑和軍功章,」侍女長下到了鏡宮的最底層,她走到青長夜身前,語氣不卑不亢︰「陛下是獅人混血,按照聯邦法律,立有軍功的異獸混血一生中享有一次免擔法律的機會,陛下從未使用過這份權利,根據他的遺囑,他將這份權利賦予青長夜。以確保他在這場審判中不用承擔任何法律責任。」

「你說什麼?」一名樞機卿睜大眼楮︰「愛德溫是獅人混血,那他根本」

「陛下的母親是二分之一血統的獅人,」她打斷了對方︰「法官先生,您可以仔細翻閱所有材料。但無論任何一方想追究青長夜的責任都是不符法律的,陛下在生前留給了他無罪的權利,並且在這場審判中他受權利的保護。」

青長夜低下頭。

周圍的竊竊私語掠過他的耳朵,他的手腕被合金鎖勒得發疼,在一瞬間他的眼眶有些發燙,但他絕不能在這種場合做出軟弱的舉動。早在馬德林時他便知道立有軍功的異獸混血犯罪可以免罪一次,當初想要誘.奸薇拉的男生便是憑借這點有恃無恐。愛德溫一直隱藏著自己的異獸身份。但青長夜從沒想過對方會把這個寶貴的機會移交給他,而且……愛德溫為什麼會立下遺囑?

他的目光落到了侍女長身上,對方像是感應到什麼一般回頭看他。他知道現在大概整個聯邦都瘋了,王居然會保護一個殺人犯!那個殺人犯殺掉的還是王本人、他甚至為他立了這種不可思議的遺囑!不用猜也知道媒體記者會把愛德溫塑造成何等痴情的形象。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就像電影,必死無疑的罪犯從審判台上解月兌,十三名樞機卿神色莫測。直到代表審判的鎖鏈從他身上拿下,青長夜兩三步跟上了步往側門的侍女長。

「請等一下,」他想起了她的名字︰「莉迪雅小姐?」

「……」她沒有說話。

「我能看看那份遺囑嗎?」

她嘆了口氣,忽然將緊緊抱在懷里的資料全部給了他。那里邊有一大堆顏色各異的獎章,這代表不同程度的軍功。有最高貴、最偉大的金色,也有最常見的銅色,這些都是那個人一步步爬上來的證明。他在其中看見了血統鑒定,照片上的愛德溫還是個少年,他有著一頭耀眼的金發,綠眼楮、英俊明朗的面龐,他正沖著鏡頭笑。略微輕浮的樣子和日後的王如出一轍。

「我真的……很討厭你。」

他望了望她,女人的眼里不知不覺積蓄眼淚,先前在審判台上力挽狂瀾的模樣消失不見,她就像個褪去戰袍的斗士。青長夜看清了遺囑上的字跡,那其實根本不能算是遺囑,似乎只是愛德溫閑暇時寫下的一句話。它被寫在瓖嵌凋花白玉的信封上,青長夜認得這個,這是原本預備的婚禮請柬。愛德溫的字跡是優雅的花體,和他本人吊兒郎當的模樣不甚相襯。

【如果我出什麼意外,就拿我所有的東西去保護小夜。

雖然我不會出意外、也沒打算讓別人幫我看著他,不過還是要保護小夜……呃,自己都要被感動了。

先祝我新婚快樂?】

愛德溫的落款是只兩三筆畫出來的獅子頭,說實話那只卡通獅子的臉就像一朵向日葵。青長夜忍不住輕輕撫模那些字跡,他的眼中不知不覺流露出某種非常動人的情愫。

「我剛才一點也不想上來,」莉迪雅看著他的樣子流下了眼淚︰「如果不是因為你最後那幾句話,我一定不會上來幫你。我想要是讓你給他陪葬他說不定會更開心,但他肯定會生氣、也會怨恨我為什麼不救你。我和他是戰友,表面上看我是他的侍女長,私下里我替他處理過很多事。」

「……」

「我真的……」莉迪亞捂住了臉︰「當時你還在馬德林念書,我們那次被困在了蟲族的星球上,他傷勢嚴重得就要死了,技師修好了通訊器,所有人都在等他聯絡總部請求救援,但是他給你打了電話。他後來告訴我喜歡上了自己的一個學生,很聰明,眼楮是黑色的。」

「……」

「我這些天一直在想,如果當初在梵蒂岡讓你被那群人魚帶走、或者追捕零號時我不把你帶回他身邊,結果是不是會不一樣?如果你丟下他的尸體跑掉,你也看不到這些東西。你這種人似乎生來就會給大家帶來災難。」莉迪雅蒼白地笑了笑,淚水順著她秀美的臉龐一路下滑,青長夜見過很多女人哭。她們大多是在發現被他欺騙後一邊哭一邊試圖挽留他,但沒有一個女人哭起來時像莉迪雅這樣讓他痛苦。侍女長淺色的眼楮紅通通的︰「但是怎麼辦,他喜歡你啊。」

「他那麼愛你,那麼那麼喜歡你……你為什麼就,舍得讓他去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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