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辮被放下，韓 替她理順長發,一側攏到耳後,說︰「我那天見到你，你是這樣的。」
一襲紅裙,半闔著眼眸,倚在門沿，右腳趿拉一只白色的拖鞋,左腳果著,搭在鞋面上，手上是白色的女乃油，正似笑非笑地望他。
極純潔,極嬌媚。
像他舍不得吃掉的一顆櫻桃。
周落一眼不眨地看他，「還缺一條紅色的裙子。」
「沙發上有。」
她食指點點他鼻尖,說︰「那我去換。」
周落矮身從他懷抱里鑽出去，小跑到沙發前，她一條腿跪在沙發上,拆開禮盒，當他面無所顧忌地換衣服。
韓 注意到周落有點瘦。她彎腰下去套裙子時,背脊骨骼微微凸起,她雙腿筆直修韌，可膝蓋、腿窩處骨頭不顯，反而圓潤。
她穿好，一只手抓著後領，朝他走來。
紅衣、鴉鬢、雪膚。
是致命的鶴頂紅。
他不用閉眼，都甘之如飴地咽下。
她只要對他有一星半點的好意，能令他生生溺斃。
周落撞入他懷中，仰頭，踮腳︰「韓先生，幫我扣一下紐扣。」
韓 俯身，她松開手，頭自然擱在他肩上，紅裙背部領口大開，脖頸連延著背脊，線條柔軟地延下，直到隱去。
他拂開她頭發，為她逐一扣上。
周落一手拉起裙擺，在昏暗中慢慢抬眼。
她手搭在他肩上，韓 托住她的腰，將她高高抱起。
周落垂眸看他，手指落在他的眉骨上，倏地笑開，「韓 ，這樣不對，你應該裝作不認識我才對，我記得你那個時候可不喜歡我了，所以我想在你面前當個好學生……
結果最後一次進酒吧，還被你給抓到了……你還威脅我呢，記得嗎？那天晚上我以為你生氣了，從陽台直接跳到你那，你還以為我不怕死……」
韓 眼底浮現笑意︰「我記得。」
周落歪頭看他︰「其實我倒不怕死，我比較怕你生氣。」
「我那天抱你，你還讓我放開，你還不喜歡我抱你。」她挑眉，趾高氣昂，「現在，十年風水輪流轉，是誰抱誰？」
他失笑︰「嗯，輪流轉，是我抱你。」
說話間，韓 抱著她走到餐桌旁。周落赤腳踩在椅子上，拂下裙擺坐在餐桌邊沿。她掃一眼桌上，拿了兩個酒杯，一個遞給韓 。
她揚著下巴對他說︰「我知道你不會醉，陪我喝——」
她眼神瞟到那個蛋糕上。
「你這個……算是補償給我……十八歲的那個生日？」
白乃油上綴著草莓。
和她那次生日的蛋糕幾乎一模一樣。
周落吃甜食，蛋糕女乃茶糖果，一切甜品，她都。
隨手拿瓶桌上的葡萄酒，她給他和自己滿上。
輕敲杯子，周落笑說︰「那祝我，十八歲生日快樂。」
韓 望著她，抿唇︰「生日快樂。」
她喝了一口，韓 則干杯。
周落笑，給他滿上，昂頭說︰「祝我年年十八快樂。」
她喝完，握住他手腕，低聲︰「我喂你，韓 。」
她唇角有暗紫的酒液，韓 傾身，舌尖舌忝吻。
他聲音喑啞︰「快樂，周落。」
周落推開他，仰頭又將他的酒喝下，手腕一翻酒杯朝下，笑說︰「騙你的，韓醫生。」
她滿上這杯，韓 扣住她手腕，正欲說，她左手勾住他脖頸，笑著貼上來，在他唇間吐氣，「韓 ，把嘴張開，我來教教你怎麼接吻……」
他鬼使神差地照做，周落吻入。
瞬即，又離開。
韓 反應過來時，她又吻上來，酒的醇香在唇舌間漫延，她給的，他盡數咽下。偏偏周落不想好好喂酒，她咬破他舌尖，又重重地吮，酒液從他唇角流下。
他皺眉。
這種感覺，像她的指甲，沿著他脖頸的線條輕輕地劃下，若即若離，仿佛在選擇割喉的位置。
她在他唇齒間輕輕哼笑。他手上使力，笑聲沒了，她向他靠得更近，以便他吻得更深。
周落咬住他唇瓣，眼梢揚起︰「韓先生，這次我可沒騙你……」
說著，她朝後坐，兩人間拉開距離。
韓 看她取走一把西餐刀，撇走蛋糕上一層白乃油和一顆草莓。西餐刀橫在他面前，周落傾身說︰「韓先生，今天我生日。」
他最討厭吃甜食，這一點，周落自然清楚。
但她最喜歡逼他吃甜食。
韓 目光一直在她臉上，聞言，瞥眼這女乃油和草莓。
實在是膩，甜食他一向不喜歡，但是周落的最。
周落哄︰「韓先生吃一口，我……」
她眨眼楮︰「讓你為所欲為。」
下一秒，他低頭要吃。
西餐刀卻被她移開。
他的眼里，是她沾滿女乃油的五指，以及兩指捏著的一顆草莓。
草莓鮮紅欲滴，女乃油浮白發膩。
他不假思索地低頭，從她拇指到小指，他沒用手，周落還轉著角度讓他舌忝。
他厭惡草莓女乃油。
可是他喜歡被草莓女乃油蓋住的她的手指。
那上面有她的味道、溫度，薄薄的皮膚下是她的血液在流動，血液中有她的心跳在回響。
周落又抿了一口酒，她的眼楮卻不受控制地看他。
他半闔眼，金絲眼鏡下臉上神色很淡，唇舌間溫柔而肆意。
欲|望，被壓抑著。
像亟待破籠的鳥。
周落手指微勾，韓 閉著眼，他的舌尖卻卷上來。
「我想起來，你第一次給我處理臉上的傷，和現在有點像。」她抽回右手，左手扶正他臉頰，兩人對視，「又溫柔又認真……雖然先前每次和你說話，你都冷冰冰的……」
周落支著下巴，醉意上來，眼神迷離地看他。
「雖然你說，你學醫也不是喜歡……但我覺得，沒有人比你更適合當醫生……」她絮絮，「我還是想，看你穿白大褂……在醫院里……戴個口罩，露出眼楮和眉毛，都非常好看……我呢，一下子能認出你……」
「你可能會很忙……但是你做手術很厲害……好多人都被你救了……然後過來和我說你好厲害……我會覺得很驕傲……救死扶傷很偉大……韓 ……你天生適合掌管生死……」她皺著眉，胡扯，「他們的生死……我的生死……」
她虛眯眼楮，恍然︰「哦……是那個閻王爺……你比較適合當閻王爺……」
一分鐘不到，又改口︰「不對……不對……」她喃喃，「還是當醫生比較好……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隨手握西餐刀撇下女乃油蛋糕，她吃了幾口，看見面前的韓 ，笑笑，捏捏他的臉，問︰「對不對呀，韓醫生？」
韓 揩掉她唇上的女乃油，點頭。
「那我什麼時候才能看見你穿白大褂？」她不滿地攥住他領口，「我要和別人說，我男朋友是醫生，別人都不信，怎麼辦？」
她給了他一個退路︰「所以韓先生，你要當要當最厲害的醫生，用醫術證明，讓我好好驕傲驕傲。」
韓 遞給她一塊手帕︰「一定。」
周落擦完手，隨意扔桌上。
她右手握住酒瓶，微低頭，眼楮向上，眸光晃動地看他。她將瓶口在他唇下輕踫了踫，說︰「為我們的情，永垂不朽，干杯！」
每個字，都從喉間鼻腔輕哼出來。
慵懶得，像媚|藥。
韓 手掌蓋住瓶口，扶穩她︰「造句錯了，落落。」
永垂不朽的是革命烈士，從來都不是情。
周落從椅子上下來，奪走那瓶酒。她在餐桌對面，朝韓 虛空一舉，喝光，空瓶子滾到地毯上，沒聲響。
她開始端坐在椅子上吃蛋糕，切一小塊在餐盤中，慢慢吃。
韓 在她面前坐下。
她隔著紅白的蛋糕發現他的眉眼，烏沉如玉，眼鏡令他顯得克制、沉靜。
美人如花隔雲端。
她舌忝舌忝唇上的女乃油，以欣賞一幅逶迤水墨畫的姿態凝視他。
只可遠觀不可褻|玩。
周落將蛋糕挪開些。
韓 抬眉，女孩像一只貓，雙膝跪在餐桌上，手肘撐在兩側，在餐桌上向他爬來。
紅裙明艷晃人，她不笑，眉角眼梢的蠱媚足以殺死他。
抓住他袖口的那剎，韓 呼吸一滯。
她跪立在餐桌上，手指沾了女乃油，慢條斯理地涂在他臉頰上。周落眼神迷亂，獨自笑著說︰「韓 ，你是我的……」
她攥他領口，一拉，他向她靠近。
周落舌忝他臉上的女乃油，他閉上眼，她頓下，感嘆︰「你睫毛好長……」
尾音還帶著，她被他壓在餐桌上了。
韓 的臉龐逆光，她看不清，還想說什麼呢——
紐扣四散零落。
紅裙被剝離，她轉頭見到，紅裙被扔到蛋糕上。
她突然有點滿意、喜歡這種景象。
她最喜的吃的和最喜的顏色……以及面前的，她最的人，都在她身旁。
夫復何求。
韓 抬起她下巴，說︰「把女乃油吃掉。」
周落于是認真地吃掉他臉上的女乃油。
每一口，他的手指加一根。
她輕喘︰「舌忝一口不算……」
韓 低頭，附聲︰「嗯……不算……」
她貪心地舌忝了一口。
煎熬加深，如同身在地獄。
「你騙人……」她指控他，「你騙人……」
他吻她。
手覆在她胯骨處。
唇齒間，她囁嚅︰「燕子……」
韓 瞥見掌下的刺青，一只燕子昂首振翅，不知要飛到哪。
「這只燕子……是你……」
他輕輕應了聲，又徹底佔有她。
眼角濕潤，她的話斷斷續續︰「不對……這只燕子……是我……」
「它一只……」
最終，她的委屈也被他咽下。
……
後半夜，周落驀地睜開眼，摟住韓 認真說——
「韓 ，我這輩子都不會把我交給別人，我只把我交給你，我只能是你的，你也只能是我的。」
僅剩的清醒意識用完。
周落翻身睡去，身旁的人俯身到她耳邊。
半夢半醒間，韓 好像說了什麼。
很短的一句。
但周落醒來忘了。
……
之後幾天，韓 一直很忙，兩人甚至踫不著面。
她無聊，把方毅山給的兩本書看完了。
有一處，倒顛覆她對毒|品的認知。
「海|洛|因，吸食後……眼神明亮，精神亢奮，大腦極度清醒而高速運轉，能夠冷靜、理智地迅速分析……即便是普通人，在這一刻，他如同一位能夠犯下連環凶案的高智商殺人狂……沒有什麼做不到……」
……
假期結束，周落返校。
她給韓 打了電話。
韓 听到飛機升起的巨大噪音。
周落在那頭大聲和他告別，他應了。
……
周落站在角落里。
她將手機關機後，攔好一輛出租車，離開了機場。
時間，是今晚。
……
今晚的夜沒有星星，漆黑得像烏鴉的羽毛。
韓 帶著莫邵的手下進了別墅。
「莫爺還有一小時不到過來。」
他點頭，徑自倒了一杯水。
那人問︰「生病了？」
韓 捏捏眉心︰「頭痛。」
藥被送下。
周落站在窗簾後，注視兩個模糊的人影，不敢動。
男人從口袋中掏出一小包冰，問︰「這個晚上肯定是睡不成了，來嗎？」
韓 看向窗口，「去外面，別在里面。」
男人哼了聲，站起來，往窗簾處走，「我在窗口吸不得了。」
周落背脊一僵。
「是去外面，不是窗口。」
她的手開始抖。
「你要是發|情，我斃了你。」
那人嗤笑︰「又沒女的讓老子搞……」
他不屑地轉了方向，朝門口走去。
半路，他回過頭看韓 ，桀桀怪笑︰「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剛剛在車上做什麼……裝什麼裝……」他聳聳肩，模仿韓 的語氣，「頭痛……」
那人出去吸。
窗簾被拉開。
周落睜大眼看他。
韓 說︰「我讓孟昀送你回學校，他現在離別墅最近。你先上樓，待在房間里，鎖好門，不管是誰敲門、有什麼聲音都不要開。」
周落抱緊他，她聞到他身上有股奇異的氣味。
她全身的血液沸騰作響。
「我求你，韓 ，我求你，你跟我一起走好不好？」
他搖頭︰「來不及了……」
周落看著他的眼楮。
究竟，有沒有？
韓 撫上她的臉頰，彎唇，眼神溫柔而明亮。
「海|洛|因，不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