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毅山是你舅舅?」
周落看著他,點頭︰「對。」
「你叫周落?」
周落張張嘴,想了想說︰「姓氏周,落落大方的落。」
韓 抱胸望著她,沒說話。
周落盤腿坐在椅子上,仰頭看著站得筆直的男人,而後把手指上的女乃油慢慢吃掉。
「你舅舅在外地出差學習,他托我在這段時間里代為照顧你。」
周落抽了幾張紙,慢條斯理地擦著十指︰「出差學習?」
她問︰「他沒有和我說過這個,再說他怎麼突然出差學習?」
韓 說︰「臨時工作變動。」
周落點頭,恍然地‘哦’了聲︰「大概多長時間?」
「不清楚。」
周落揉揉太陽**︰「大人總喜歡這樣,敷衍搪塞……」
說完這個,周落把她剛剛手上的那塊蛋糕碟子遞到韓 面前︰「最後一塊了,我吃了一點點,我不知道你要來。」
她抬頭說︰「韓先生,今天我生日啊。」
碟子里是一塊白色的女乃油蛋糕,上頭點綴的鮮紅草莓沒了,那上面平涂的女乃油也被周落吃掉了一些,但看上去還算完整。
韓 接下蛋糕,放在桌上。
周落在椅子上站起身,她拂了拂裙擺,坐在鋪著一次性桌布的餐桌上,正方形桌上堆滿了酒瓶、生日禮炮碎屑、外賣餐盒餐具等,但她坐得很端正,面對著他,像是一個學生注視著講台上的老師。
現在她和他平視,周落支著下巴問︰「韓先生叫什麼?」
「韓 。」
周落側頭說︰「是王字旁的 ,美玉的意思?」
「怎麼稱呼?」周落自問自答︰「叔叔?哥哥?韓醫生?」
韓 想了想︰「你今年幾歲?」
「我上高一。」周落伸出一根手指︰「高一第一個學期。」
算年齡,差了近一輪,叫叔叔比較好。
「還是叫韓先生吧。」周落打了一個哈︰「我暫時改不過來。」
周落又站起來,低聲喃喃︰「韓先生,我今天應該是醉了……」
她半闔著眼楮望向其他地方︰「好困……」
說完,周落下意識地合上眼楮,身體開始向□□倒——
韓 隨即上前抱住,懷里的人呼吸均勻,她竟然真的這麼入睡了。
他扶了扶眼鏡,擰眉。口袋里手機忽然震動,韓 單手扶抱著周落,接通電話。
孟昀在那頭問︰「韓哥,你去哪了?怎麼拋下我一個人?」
「……」
韓 直接掛斷,把手機放在桌上,他雙手橫抱起周落走向臥室。
安置好周落,孟昀又打來一個電話。
「韓哥,你在哪?干嘛去了?」
韓 給自己倒了一杯水︰「我在弇城,朋友托我替他照料一個女孩。」
孟昀匪夷所思︰「托你照料?」
韓 瞥見那間漆黑的房,說︰「不提這個。」
他走到陽台上,今夜星光盛燦,沒有月亮。
「這一個月我們應該都沒什麼事。」
孟昀輕松地笑笑︰「那你放我一個月的假。」
韓 說︰「來弇城,以防萬一。」
孟昀思忖︰「不過你任教的大學不在弇城?」
他問︰「我能去你那個當老師的大學里轉轉嗎?」
他有點不好意思說︰「我沒上過幾年學,彌補一下自己。」
「來听課都可以。」
韓 走到里屋︰「記下地址,你到時候住那。」
掛了電話,韓 對著滿屋子的狼藉,頭一次生出一股沖動。
耐心還是不夠。
韓 摘下眼鏡,先去洗把臉。
漫漫黑夜,時間長著。
……
早上六點半,周落醒了。
生物鐘導致她意識清醒但身體依舊處在疲累狀態。宿醉是真的不舒服,周落起身坐著,腦袋的某個位置時不時地一疼。
她緩了緩,半眯著眼楮,趿拉著拖鞋進衛生間洗漱,完畢後出來,周落又和往常一樣走到廚房,站在冰箱前拿出一罐冰可樂。
現在已經是秋末冬初,但是冰涼的東西能讓她精神振奮起來。
轉過身,她靠著冰箱熟練地拉開易拉罐,驀地,周落動作一滯。
原來昨天都是真的。
她眯起眼楮︰「韓先生?」
韓 沒抬頭,他坐在餐桌前,手里拿著筆,正低頭在書上寫著什麼。
「吃早餐。」他瞥一眼手表︰「二十分鐘後我送你去學校,你今天晚起了十分鐘,我想——」
他抬頭望著她︰「你動作要快一些。」
他和她說話,是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在陳述著。
周落想到一個詞——人情味。顯然,韓 沒有人情味。
周落順從地坐下,除了早餐,她的手邊有一杯溫熱的牛女乃,她吃了一口,說︰「韓先生……」
「食不言。」
周落明顯怔了下。
韓 合上書,與周落對視︰「我不知道你舅舅是怎麼教你的,但我規矩很多,在你舅舅回來之前,我不想再見到你去參與和昨天晚上類似的活動。」
周落咽下最後一口,不由正襟危坐,她點點頭︰「好,我不參加。」
韓 看著她。女孩拿起杯子喝著牛女乃看他,眼楮一眨也不眨,當她注意到他也看著她的時候,女孩放下了手上的牛女乃。
「周落。」
他突然叫她名字,周落心下微動。
「你舅舅對你期望很高,雖然我不清楚你家中的矛盾,但對于現在的你而言,舅舅應該是你最重要的人,我想你不會讓他失望的。」
周落想了想︰「韓先生想把我變成一個好學生?」
韓 沒說話,漆黑的眸子靜靜地注視她,目光安靜,又帶給她隱隱的壓迫感。
她站起身,雙手撐著餐桌微微傾身,盯著韓 ︰「慢慢來。」
她又站直身體,低頭弄指甲︰「韓先生,我目前為止不太能一下子改掉一些壞習慣。」
她抬頭朝他眨眼楮︰「給我點時間?」
韓 開口︰「五分鐘。」
「你還有五分鐘的時間換衣服。」
周落隨即月兌了拖鞋赤腳噠噠噠地跑到臥室。
三分鐘,她雙手還扎著發辮,嘴里咬著一根發圈,說話聲含糊︰「韓先生,我好了。」
韓 穿上大衣,他手上拎著電腦包站在玄關處等周落。
周落在客廳站了一小會兒,手上動作沒停,眼楮直直地看著韓 。他低著頭,視線停在腳下某個黑暗的角落,男人側臉稜角分明,相當好看,如果摘了眼鏡,他的氣息應該更為冷峻凌厲些。
眼鏡讓他有些平和,但又很捉模不透。
他給她的感覺……像是平靜的湖,俄羅斯的湖,冰冷異常的湖水,雪融在其中,干淨清澈,但碧色深不見底。
周落不敢懈怠,她穿上鞋子和韓 一起走。
她沒走幾步,還在樓梯口,韓 說︰「你書包給我。」
周落搖頭︰「也不重,沒事。」
「這不是詢問。」韓 拿起她手上的包︰「這是習慣。」
周落不明。
她腦袋抵著電梯壁,有些困。
韓 注意到周落今天穿了一身的校服,弇城中學的校服算是漂亮的,女孩子是襯衣小西服過膝百褶裙,周落白色襯衣的領子那還系著一根紅色的綢帶,打成了蝴蝶結。
周落忽然朝他看來,說︰「這是我們學校校服,只有周一才穿,有的時候學校里有活動也要求穿。」
聞言,他捏捏眉心,才想起來今天是周一。
「韓先生今天也要工作嗎?」她瞟一眼他手里的電腦包。
韓 點頭。
「醫生沒有休息?」
「我辭職了。」
周落恍然︰「那韓先生現在做什麼?」
「老師。」他說︰「醫大老師。」
周落彎唇︰「那我能去听听你的課嗎?」
十分鐘的車程,周落從車上下來的時候,韓 忽然問她︰「要錢嗎?」
周落站在車窗前,俯身說︰「韓先生和我非親非故……」
「方毅山是你舅舅。我和你確實非親,但不是非故。」
周落有些厭煩他這樣的說話語氣,平靜,讓人感到沒有情緒,卻偏偏挑不出錯,你會覺得這有理、溫和,但很難想到別的。
告別了韓 ,周落入校開始早自習。
半小時的晨讀,她一直都在想,韓 究竟是個怎樣的人。越想,她越覺得這是沒有答案的一個問題,越想,她越深陷其中。
渾渾噩噩一整天又過。
坐在她後頭的男生扯了扯她的衣擺,周落趴在桌子上,皺眉,懶懶地問︰「什麼事啊?」
趴了一整天,感覺背脊骨都要彎了,周落站起來伸伸腰,無意地往窗外一瞥,她的目光定住。
韓 在外面。
遙遠的一個背影,身長如玉,風骨天成。
回過神,她听到那男生低聲說︰「今天晚上大家去‘堇色’聚聚,姐來不?」(83中文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