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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第三百二十三章

黑影越來越大, 壓得他喘不過氣。

就連深呼吸的時候,他的胸膛也像踫上了無形屏障, 擴張到某個程度,便無法繼續吸入空氣。不過一眨眼、一彈指、一嘆息, 他的意志已徹底毀滅,身上種種重傷突然發作,無視元限為他輸入的蓋世神功,疼的疼、麻的麻,無孔不入地拖延著他的腳步。

刀風烈烈,狂風般席卷而來,瞬間卷滿整座佛殿。他看到那個深黑陰影, 和張炭他們看到漾著金光的達摩先師像, 感覺其實相差無幾。等他驚覺事情不妙,已經無力回天。

他視線中的景象不斷變化,忽而是膨脹的深海怪獸,忽而是端坐在文殊菩薩像里的天衣居士, 忽而是滿臉皺紋深如溝壑、仰頭望向空中的織女, 最後才是超越平凡世界,化身為達摩祖師的元十三限。

他目光觸及達摩金身,覺得後腦挨了一巴掌,頭腦清楚了許多,能夠判斷自己的處境。不知為什麼,他醒是醒了,一身力氣卻沒有回來。

然後, 他忽然發現地上佇立著一具無頭尸體。尸體頸部被人一刀截斷,鮮血正從創口向上噴涌,猶如一個小小的噴泉。尸體的衣物非常熟悉,體型也有點似曾相識的感覺。

這可不就是他,趙畫四本人的身子嗎?難怪他的視角如此古怪,竟像由上空俯視,原來他的頭已經離開了身體,視覺尚未完全消失。

趙畫四想明白了這一點之後,他的意識才不甘心地模 了。他耳邊殘留著一句話,他想努力听清說話的內容,卻做不到。這個腦袋劃過半空,在眾多羅漢像頭頂灑下幾點鮮血,落回地面,骨碌碌地滾到佛殿的某個角落。

與此同時,蘇夜冷笑道︰「頭乃六陽之首,現在我削了他的頭,你還能讓他平地復生,如有神跡嗎?」

話音中暗藏先天罡氣,蘊含風雷之聲,震的幾尊塑像簌簌落著泥片。話音未落,佛殿正中黑影拔地而起,如同一條黑龍。

她凌空上躍,撞破了佛殿的殿頂,躥到大殿上方。一線清明月華沿著剛被撞出的大洞,從容不迫地瀉下。

元十三限出手當然不慢,當世也無人敢說他出手慢。但是,阻攔一個人和擊敗一個人,難度完全不同。一向只有他做事,別人阻擋的份兒,哪像今天這樣,對方一出手,一刀就殺了六合青龍中的老四,然後直躍而上,避開他凌厲無儔的一掌。

達摩像雙目當中,射出兩道邪異金光。金光一起,整張面容的氣質馬上改變。泥像彷佛離開了原地,又好像沒有。到了這時,趙畫四的無頭尸身才受到巨力沖擊,向後翻倒,振起滿地塵土。

無論什麼塑像,完工之後姿勢都是固定的,再也不能改變。然而,元十三限藏進達摩像,這座佛像就活了,不但能夠移動,還像一層有生命的護甲,成為他體外的第二層皮膚,與他無比細致地貼合著。

他是達摩像的靈魂,達摩像是他的外在表現。與其說這是祖師再生,不如說他變成了一個邪異的妖魔,可以利用一切可能的手段,影響別人的舉止思維。

蘇夜不在意他是誰,只在意他做什麼。她方才想離開,棄老林寺于不顧,因為她確實有些心急。按照她的想法,神針婆婆平安無事,諸葛神侯正在路上,所以天衣居士等人當可支持一段時間,直到神侯趕到這里。

換句話說,寺中激戰已經發生了,而白愁飛的謀害即將上演。她不能阻止前者,只能預防後者。元十三限听完她的推測,沒當場否認,也沒嘲笑她愚不可及。因此,這推測即使不是完全正確,也是八九不離十。

元十三限自認打遍天下無敵手,出言阻止她進京,使她把怒意壓在心底,愈發躁動不安。話說到最後,她不想再說,悍然抽出夜刀,當空直 趙畫四。夜刀彷佛死神手中揮出的鐮刀,刀意冷如堅冰,勢如雪崩,刀氣吞吐不定,忽快忽慢,在趙畫四難以動彈時,一刀斫下了他的頭。

這一刀 完,她郁積已久的郁氣才抒發完畢。這個時候,她刀勢由盛轉衰,無力抵擋元十三限的掌力,遂往上躲避,順便穿破殿頂,讓月光驅走殿中的森森鬼氣。可惜的是,她始終是個神秘人物,來歷不明。她動手過後,殿中人神情各異,卻無一人上前助戰。

張炭、蔡水擇、無夢女三人武功差的太遠,著實無能為力。何況蔡水擇剛剛受了重傷,頭上傷口尚未止血,依然滲著血珠。無夢女本就是元十三限那邊的人,因為要殺趙畫四,才和張、蔡兩人走在一起。

天衣居士、織女、老林和尚這三個,則莫名其妙,不知她為何與元十三限對上,也看不出她的武功來歷。今夜主角,應該是他們這對認識幾十年的師兄弟,而非忽然出現的黑衣神秘人。

他們想問她的名字,卻錯過了最佳時機。

如果蘇夜一動手就吃了虧,他們自然會奮不顧身地相救,可她偏偏沒有。

她悄無聲息地落在殿頂上,足底頓時傳來一股殺機。元十三限隔空發掌,擊中她站著的地方,殿瓦轟然拱起。她一邊飄身後退,一邊看到面前泥石飛揚。瓦片下面似乎埋伏了一條透明巨龍,正拱動身體,一路沖向她。

她輕功已為當世絕頂,落地時絕不致發出人耳可以听見的聲音。但這一招對元十三限完全無效,她走到哪里,他的掌力就跟到哪里,好像永遠不會枯竭,永遠不肯給她回氣時間。

佛殿只有一層,並不特別高大。但這等功力仍然極為可怕,直覺更是驚世駭俗。他甚至不必細心搜索,就能輕易判斷她的位置。

缺口不斷擴大,月光也明亮多了,照亮了整座佛殿。無數碎瓦掉落下來,聲音一時清脆,一時沉悶,全憑瓦片材質而定。張炭伸手拉著蔡水擇,以免碎瓦砸中他腦袋,匆匆忙忙地邊躲邊看。

元十三限在他前方左側,他卻忍不住朝上看。也許因為事不關己,他居然心生好奇,想知道那黑衣人何時堅持不住。

但是,就在他怔怔望著破洞中露出的夜空時,忽然听到遠處傳來一聲犬嗥。

一聲之後,接著第二聲、第三聲,連成一陣悠長的急嘯。這並非真正的狗叫,因為沒有狗會叫成這個樣子。佛殿里的人听在耳中,只覺它越來越凌厲,越來越清晰,好像發出嘯聲的東西正在山上,並且急急趕來老林寺。

犬吠的同一時間,在山中五個不同位置,響起了五聲貓叫。貓叫風格迥異,就像貓兒發出的各種聲音。深山老林里,無論哪種叫聲,都有著不協調的怪異感。

犬嗥未免讓人莫名其妙。貓叫既然有五聲,顯然來自等在附近的六合青龍。他們出聲示警,表明等待的正主已經來了。這是給元十三限的通知,可惜,元十三限的形貌正變的瘋狂。

趙畫四死的不能再死。他的腦袋離開身體後,唯有真正的神仙才能令他復活。元十三限縱有通天徹地之能,也無法做到這件事。如此一來,他費盡苦心布下的乾坤大陣化為泡影。而六合青龍少了一人,無論布不布陣,實力都會大打折扣。

他想殺天衣居士,想殺織女,想把趕來的諸葛小花也殺了。無奈之處在于,他若不先殺了那個黑衣人,就誰都殺不了。

天衣居士望向織女,織女皺紋密布的臉上流露喜容。這是他們今夜頭一次感到輕松,也從未這麼希望見到諸葛小花。犬嗥聲實際是諸葛小花疾掠之時,帶起的奇異嘯聲,常被用來通知同伴,或是嚇阻敵人。

之前兩人均心存僥幸,覺得他一來,元十三限說不定要當面對質,把誤會說清楚。現在他們已不這麼想,只把他當作阻擋元十三限的力量,不再認為多年來的矛盾可以消弭。

元十三限听而不聞,雙眼寒光更盛。達摩像頸部突然活動幾下,變成仰頭上望的姿態,冷冷盯著佛殿大梁。他抬頭的一刻,殿頂驀地出現一個圓洞,洞外卻不見月光。

浮雲能蔽日,黑光亦能遮住明月。深黑的洪流從天而降,剎那間沖破了本來有限的洞口,涌向下方佛像。

莫說元十三限,所有旁觀者都感受到莫可名狀的壓力。他們周身發冷,猶如被人扔到了極北之地的冰海里,不但無法動彈,甚至越動越冷。刀光如有實質,看一眼就覺得雙眼發疼,在外的皮膚亦有針刺的微痛感。

蘇夜一身黑衣,隱沒在刀光之中。刀光似能吞沒一切,包括曾受萬人禮拜供養的達摩金身。這看上去像無數刀光,實則只有一刀。達摩像射出金光的眼楮,也正看著這一刀。

它右臂驀地上抬,右手輕輕托起,向空中拍出了一掌。一掌拍中虛空,上方的黑光卻受其影響,忽地缺了一塊。右掌收回時,它在六個人的注視下,竟突如其來消失了,出現在刀光後方,一拳打向蘇夜後背。

不知是誰驀然大喊道︰「他在你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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