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等。」
當這名正在發送著電報的通信軍官感受到了肩膀上的那兩下敲擊後, 他很快就說出了這樣的話語。
眼見著他並未停下手上的工作, 更沒有被轉移了注意力,林雪涅在停頓了片刻後就又以比剛才更重一些的力道敲了兩下他的肩膀。
這下, 那名通信軍官終于被吸引了注意力, 並向著自己那邊肩膀的方向看去。
但在那個方向上, 他當然什麼都不會看到。
而後……他就應該一邊感到疑惑, 一邊又回過頭來繼續自己的工作了。
但林雪涅當然不會讓這樣的事發生。
她在那名軍官轉頭看的時候又以比剛才再重一些的力道,以食指的指尖戳了他的肩膀兩下。
可她所「戲弄」的到底是一名軍官,一名雖然只負責電報通信,卻也接受過嚴格的步兵訓練的軍官。
對方在她第三次這樣做的時候立刻就伸手,要去抓住那個對他惡作劇了的人。
這名軍官的手甚至還已經觸踫到了林雪涅那有著柔軟質感的手指, 但是一直都緊繃著神經的林雪涅卻是很快將自己的手收回到了時空的溪流之內。
于是那名通信軍官便終于站起身來了。
他帶著不可思議的目光環顧四周,而就在他抬頭看向天花板的時候,一直都等著這一刻的林雪涅便在緊張之下翻起數份已經疊在了對方桌子上的待發電報, 並把他們準備的那份假的命令放到了里面。
第一次做這種事的林雪涅雖然做得似乎不錯,但她還是因為過于緊張而犯下了一個小小的失誤——她把藍眼楮的男孩和她一起偽造的那份命令放得太下面了!
當她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濃重的懊惱便侵襲了她。
先前還連下手都不敢的林雪涅在這樣的時候甚至都想要把已經放好的那份命令再拿出來重新放一次了。
可被她吸引了注意力的通信軍官此刻卻已經把注意力放回到了自己的桌子上。
他在和旁邊的幾名負責其它戰區的通信軍官說了幾句話後就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並繼續集中起精神來發送他的電報。
比起再做一次可能會徹底引起對方警覺的大動作來,此時的林雪涅似乎就只能選擇等待了。
她就這樣無聲地站在對方的桌子前, 並再顧不到這件電報室里的其他人以及其它任何事了。
一封,兩封, 三封。
林雪涅看著這名通信軍官把手頭的電報一封又一封地發了出去。
可她又不知道自己所準備的那封到底排在下面的第幾封。
那種焦急感讓她也不自覺地注意起掛在電報室牆上的時鐘,而秒針走動的聲音也在這間充斥著電報收發聲的屋子里變得越來越大聲,越來越大聲。
林雪涅當然還記得她的綠眼楮男孩已經抵達合圍圈內的那封電報到底是在什麼時候發到這里來的。而現在, 時間則已經過去了二十分鐘了。
再往下的每一分鐘都可能會是威脅到她所愛的那個人的生命的。
那讓站在原地不知自己還能做些什麼的林雪涅著急壞了,她甚至恨不得自己也去幫那名通信軍官發送電報。
又是三分鐘後,她終于看到了勝利的曙光,因為那名通訊軍官在查看起下面的幾封電報後也讓林雪涅看到了被她放在里面的那封。
它應該是排在了順位第四或者是第五份的命令。
這樣的事實對于林雪涅來說雖稱不上壞,卻也絕對稱不上好。
可就在她決定繼續等下去,並在心中默念著讓對方快一點,再快一點的時候,先前她在走廊上見到過的那名陸軍軍官便進到了這里。
「這里有五封加急電報。有三封是要發往a集團軍群的。還有兩封則是要發往頓河集團軍群的。」
看到這一變故的林雪涅幾乎不敢相信。
並且當她踮起腳來看向被那名陸軍軍官帶來的五封電報時,電報的長度則更是讓她覺得暈眩。
她又一次地轉頭看向了電報室牆上的掛鐘,而那名彷佛是希特勒身邊陸軍副官的軍官與通訊軍官之間的交談聲也就與秒針不斷走動的聲音一同傳來。
「滴答。」
「滴答。」
這給林雪涅所在的那個本就帶著些許扭曲的空間帶來了一種更為不真實的感覺……
「滴答。」
「滴答。」
在藍眼楮的男孩所坐的那輛車里,被他用來當做音樂播放的秒針走動聲依舊在進行著。
這應當是一個與他相關的時刻,然而此刻的他卻什麼也不能做,並且他似乎也成為了對于一切都無能為力的人。
他只能等待那個在他的眼里無比堅強,卻又如此柔弱的女孩在那座龍潭虎穴里成功地偷天換日。
他企圖讓自己墜入那些那麼久遠又那麼近的回憶中。
他想要回想清楚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
可在這個男孩試圖去回憶的時候,他卻似乎只能夠回想起飛機降落後令他即刻耳鳴且陷入了昏迷中的爆炸聲。
而後……當他逐漸恢復意識,那便是在寒冷與劇痛中的掙扎。
但即便在那時他也未有絕望。
因為在此之前他剛剛做了一個如此重要的決定,並且他也還有那麼多那麼多的事要去做。
當他努力地睜開被血染紅了視線的眼楮時,他甚至還能夠看到黎明的到來……
而就在藍眼楮的男孩要隨著記憶中的那一切而閉上眼楮時,一陣電話鈴音打斷了他的回憶。
那正是林雪涅給他打來的第二個電話!
「我再也等不下去了。」林雪涅幾乎是在藍眼楮的男孩才把電話接起來的時候就說出了這樣的話語。
艾伯赫特︰「到底發生什麼了?」
林雪涅︰「我找到那間電報室的時候他就已經進到合圍圈了!然後我把那封偽造的命令悄悄放進去的時候又一個不小心把它放在太下面了!」
伴隨著衣服的布料被剪開的聲音,林雪涅語速極快地說出了剛才所發生的那些事。而在藍眼楮的男孩詢問林雪涅是否想要再等一會兒的時候,電話那頭站在廢墟之上的林雪涅就已經說到︰
「我沒法再繼續等下去了。我都已經到這里了,卻還只是等啊等啊等的!這樣的行為簡直就是幫著他們一起把繩索套到艾伯赫特的脖子上!」
艾伯赫特︰「那你打算怎麼辦?」
‘那你打算怎麼辦?’——當藍眼楮的男孩那按捺著焦急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的時候,已經用那些布條把自己的手掌綁好了的林雪涅看向了她已經挑好了的那塊「l」型的鋼條。
她把手放到了那根鋼條向外突出的一段,緊緊地握住它,並也在同時說道︰「我打算弄壞那個房間的電閘,趁亂把加密電報機偷出來。」
艾伯赫特︰「然後呢?」
林雪涅︰「然後我就自己給被圍的斯大林格勒發電報!」
說著,林雪涅便使出了全身的力氣並努力地把那根鋼條向外拔。
這樣的鋼條看起來容易拔,並且在它被林雪涅挑中的時候,才只不過是踢了它兩腳就能夠有松動。可是當林雪涅真的嘗試去拔的時候,她卻發現自己怎麼都沒法把它弄出來。
而電話那頭的藍眼楮男孩則已經說出了十分擔心她的話語。
艾伯赫特︰「但是那樣你會很危險的!發送電報不是一件那麼容易的事,更不用說你得在發送電報的整個過程中都留在1943年的那個時空!」
林雪涅︰「但我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我不能就這樣等在這里。那和看著自己的愛人慢慢地走進雷場卻都不喊他一聲其實沒有什麼區別。」
當林雪涅說到這里的時候,她的眼神就再一次地起了變化,而被她用雙手緊緊地握住的那根鋼條也因為進入到了不同的時空而一下就月兌離了遺跡內其它鋼筋水泥的禁錮。
找到了趁手武器的林雪涅再次回到了1943年的狼穴。
而她的電話也就因此而自動關機了。
已經完全放棄去害怕的林雪涅收起了耳機和手機。
她從包里拿出了先前就準備好的面具,並且也把連帽衫的帽子拉了起來。
在找到了那層樓的配電室以及電閘後,林雪涅便揮起那根有著尖利直角,並且短的那一頭其實十分鋒利的鋼條,並向著電閘 砸起來。
「咚!」
「咚!」
在這條明亮的走廊上,那根只有在快要踫到電閘時才穿透了時空溪流的鋼條一下一下又一下地毀壞起了電閘以及與之相連的那些電線。
一時之間,「 里」「啪啦」的聲響便伴隨著電閘上的危險電流,與走廊上那些燈的忽明忽滅一起出現。
而就在好幾名衛兵因為整層樓的電力都出現了問題而沖向這里時,這條走廊便因為林雪涅的最後那幾下而「呲啦」一聲地陷入了徹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