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的狼穴遺址, 由于此時已近黃昏, 因而依舊還在這里停留的游人已經很少很少。
但是在那些過來旅游的人都漸漸離去的時候,有一輛看起來很不起眼的灰色小轎車卻是逆著人流從開闊的平原湖區開來。
令時空的隧道在路的一旁為自己打開的林雪涅坐在了副駕駛座上, 她是如此認真地看著前面的路。而在她的那雙能夠同時看到兩個時空的眼楮里, 2020年的初夏與1943年冬季的景象便一同出現眼前。
她能夠看得到在他們旁邊的那條車道上, 已經結束了一天旅程的游人們離開的樣子。
並且她也能夠看得到這個地方在1943年時的森嚴模樣。
在大本營外圍的警戒圈, 公路被橫道木攔住了,在崗哨亭里,即便只是普通的哨兵也是擁有著銳利目光的軍官。
由于昔日狼穴大本營的景象已經出現,因而她便憑借自己的意志,扭轉了過去與未來所在的地方。她讓已經能夠為她所用的, 時空的河流在她的面前變成了一道帶著波浪的溪流。她讓自己的視野範圍內幾乎滿是屬于舊日狼穴的景象。
身旁正在開著車的藍眼楮男孩察覺到了林雪涅神態的變化,並問道︰「已經到了第一條警戒圈了嗎?」
對此,林雪涅所給出的回答是︰「我們剛剛開過拿道警戒圈。現在公路已經開始變窄了。」
熟悉的樺樹林就此映入眼簾。而與之同時出現在林雪涅眼前的, 則還有一段鐵路軌道。那正是專屬于狼穴大本營的鐵軌。當開過那里之後,狼穴的第二個崗哨也便就此到達。
此時他們距離元首大本營的碉堡群已經很近很近了。
在這個哨卡處,執勤的軍官需要核對人員的名字, 並弄清楚每一個來訪的人都需要向誰報道,而後把他們引導去各自該去的地方。
當藍眼楮男孩所駕駛的這輛車也徑直駛過第二道哨卡, 那道兩米高的鐵絲網也就出現眼前了。
他們需要在這里停車,而後步行進入。
比起一座茂密的森林, 這個地方在1943年的時候其實更像是一座美麗的公園。在樺樹叢中,許多房屋和兵營一起點綴其中。它們看起來有些雜亂無章,並且所有的房屋以及建築上都被種上了野草和小樹。
而所有看起來有著人工痕跡的道路則都被覆蓋著做出了迷彩偽裝的防護網。
他們也就是用這種方式將整整一個軍事化的建築群偽裝成了樹林的模樣。
德軍自己的偵察機此刻就剛好從樹林的上方飛過。
他們對這里拍照, 並通過被放大了的照片來確認即便是最好的偵查員經過這里,也不會發現這其實就是阿道夫希特勒所在的元首大本營——狼穴。
當林雪涅拎起她的那個裝著保暖衣物的背包時,藍眼楮的男孩便從她的手上接過了背包。
他說︰「我再送你一程。」
或許是因為看出了林雪涅的緊張,先前都注意著與她保持一定距離的藍眼楮男孩抓住了她的手。
他想要以此來讓對方感受到來自于他的體溫與心跳。
而林雪涅也在感到了那份鼓勵時未有選擇揮開他的手,並且還不自覺地用手指扣住了艾伯赫特的。
在又一次的深呼吸後,林雪涅向藍眼楮的男孩點了點頭,兩人就此向前走去。
可很快,他們便走到了2020年的狼穴遺址入口。
但這里已經因為黃昏的來臨而光上了門,正要離開的工作人員也對他們發出了善意的提醒,並讓他們明天再來了。
于是看著那些工作人員的陸續離開,林雪涅只能主動拉著藍眼楮的男孩往旁邊走去,看起來就好像是要在這片區域再到處逛逛的游人一樣。
林雪涅︰「我得走了,你也得回車上去了。」
但那當然不是藍眼楮的男孩所願意的,看到他眼楮里的那些話,林雪涅很快就示意他看向不遠處的那座由扭曲的鋼筋和水泥所組成的遺址。她說道︰「可你最遠也只能把我送到那兒了。」
那讓藍眼楮的男孩沉默起來。
他在得到林雪涅的允許前就把人緊緊擁在了懷里。
而林雪涅則也伸出手來,並在抱住對方的同時說道︰「謝謝,這正是我現在需要的。因為我……到底還是會有一些緊張。」
艾伯赫特︰「那你會害怕嗎?」
林雪涅︰「會的。但我還是得現在就過去。」
艾伯赫特︰「因為你愛他?」
听到這句話的林雪涅笑了,她並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在稍作沉思後,她說︰「也可能是因為我現在已經意識到了,這或許就是我去到那個時空的意義。」
命中注定我要把他從那年冬天的伏爾塔瓦河里救起來。
也一定是我,要跨越那麼久遠的時空來到這里,不讓他死在那座雷場。
這並不僅僅是為了她愛的人,也因為選擇了她的那道總是能隨著她的意志出現以及消失的時空河流。
離開了那個讓她如此留戀的懷抱,林雪涅穿上了更能夠為她抵御寒冷的外套。
而當她在林間奔跑起來的時候,她彷佛能夠听到那道時空之河所向她發出的愉快的聲響。
那是水流經過石塊的聲響,也是時空破碎後的聲響,它們就這樣互相呼應著,並指引著她向那片被逐漸被黑夜所籠罩了的碉堡群走去……
「報告!我們剛剛收到來自合圍圈內的消息!被您派去斯大林格勒的空降部隊已經在第6集團軍的幫助下搶回古姆拉克機場了。」
已經在距離斯大林格勒最近的這個空軍基地等待了數個小時的綠眼楮貴族終于等來了他想要听到的那個消息。
而後他就在對那名聯絡官點了頭後看向一旁的空軍將軍。
那名專門負責給斯大林格勒的合圍圈內運送補給的軍官當然明白他的意思。
但是讓他手下的空軍飛行員趁此機會冒著風雪把補給運輸機開進合圍圈內,這卻是一個需要勇氣的決定。
「如果機場在我們的運輸機部隊抵達之前就已經失守了呢?」
「運輸機的油量足夠空軍部隊在這里和斯大林格勒飛一個來回。」
這是一句很實際的話,但對于空軍部隊來說,去到如今有著密集蘇軍的斯大林格勒飛一個來回,這之中損耗依舊會是一件需要人細思的事。
如今還在合圍圈內的保盧斯將軍,以及依舊還幸存著的第6集團軍,他們顯然都已經被放棄了。但是這些空軍部隊,這些已經在兩個月的空中補給任務中損失慘重的空軍部隊卻還有著其它使命。
于是艾伯赫特開始試圖去說服這位空軍將軍,再為合圍圈內的第6集團軍做一次空中補給。
艾伯赫特︰「這很可能會是身在合圍圈內的第6集團軍得到的最後一次補給了。同時我也會和您的部隊一同飛入合圍圈內。為了讓第6集團軍還能繼續堅持一兩天,甚至只是幾個小時,我們的這次行動都會是值得的。」
空軍將軍︰「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理解的事,格羅伊茨副總指揮。您這種級別的官員不應該在這種時候再試著飛進合圍圈了。那里的戰斗已經結束了。就連胡貝將軍和他的幾名高級參謀都已經在四天前被接出合圍圈了。」
艾伯赫特︰「可保盧斯將軍還沒有被準許和蘇聯進行投降談判。而且飛入合圍圈這也是我接到的命令。將軍,那里的戰爭非但還沒有結束,而且還可能再繼續好幾天。」
在又是數十秒的對峙之後,那名負責為合圍圈內的第6集團軍運送補給的空軍將軍終于向自己眼前的這位黨衛軍的副總指揮點了頭。
本已要往回撤的大型運輸機終于又向著斯大林格勒的方向再度飛去。
就連艾伯赫特的那幾架用于接回他所派空降部隊的運輸機也被裝上了更多的食物。
而那封讓保盧斯準備派人來接應這些運輸機的電報也就在此時發出。
這是艾伯赫特第二次乘坐飛機去到合圍圈內,並且這也是他第一次在夜間乘機去到那里。
裝著那把元帥權杖的箱子就放在他旁邊的那個座位上。而為他們進行護航的驅逐機也就在此時來到了他的飛機側翼。
當他打開那個箱子的時候,那把陸軍元帥的權杖也就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這是任何一名軍人都夢寐以求的榮譽的象征。它看起來如此的璀璨、耀眼,以黃金鑄成,以寶石點綴。並且在杖身上還有著一枚又一枚的金鷹與鐵十字。
可對于此時依舊還在斯大林格勒苦苦支撐的保盧斯來說,這把權杖全是一枚沉重的催命符。
那意味著帝國元首希望身為第六集團軍司令的保盧斯能夠在最後時刻,以自殺來結束他的生命。
「格羅伊茨副總指揮,前面就是斯大林格勒的合圍圈了。」
從駕駛室內傳來的提醒聲讓陷入了沉思中的綠眼楮貴族回過神來。
當他再次向著窗外看去時,他會發現黑夜中的斯大林格勒是如此的顯眼。
因為,它就好像是一座海中的孤島。
在一片彷佛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只有那里亮著炮火的顏色,並依舊在看不見援軍的地方進行著讓人找不到任何希望的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