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伯赫特, 我已經回到柏林了, 一會兒我就該和你失聯了。」
「好的,在回去之前, 我們再重復一下你待會兒要做的那些事的步驟。」
從柏林的汽車站出來的林雪涅和此時依舊守在慕尼黑的藍眼楮男孩用他們彼此新買的手機號聯絡著。
听到這樣的話語, 林雪涅很快拿出自己新買的那本筆記本。
在她才寫過的那一頁的後面, 有著一張被當做了書簽用的塑料墊板。
已經在同一問題上吃過了兩次虧的林雪涅以此來斷絕了讓某個人再次以同樣的方式知道她到底在紙上寫過了什麼的可能。
林雪涅︰「我得……先去報社向我們的社長提出辭職。」
把耳機夾在了耳朵和肩膀之間的林雪涅才在一手提著小皮箱, 一手拿著筆記本的時候說出了這句話,就遭到了電話那頭的藍眼楮男孩的糾正。
艾伯赫特︰「你得向報社請假,而不是辭職。」
林雪涅︰「為什麼?我都不知道我這次離開得要多久才能回去,我連我是不是能回去都不知道了。」
艾伯赫特︰「也許之後你還需要這份工作呢?」
林雪涅︰「可是前線戰事已經成這樣了,你覺得我還能寫出多少可以通過新聞審查的稿子?」
林雪涅的這句反問讓電話那頭的藍眼楮男孩想了一下, 而後試著說出他的提議。
但是他的那句「也許你可以」都還沒說完,林雪涅就自己改變了主意。
林雪涅︰「好吧好吧,也許你是對的。現在我可能還挺需要這份工作的。現在沒有工作的人都會被發配去軍需工廠。有這份工作好歹還能有點收入。」
艾伯赫特︰「雪涅, 你不需要把自己逼到這一步……」
林雪涅︰「第二條,我得去找路德維希。」
在藍眼楮的男孩想要勸說林雪涅,告訴她如果格羅伊茨伯爵還在, 她就根本沒有必要把自己逼成這樣。無論是被送去軍需工廠干活的可能還是收入問題,這些都不是她需要考慮甚至是煩惱的事。
但他的話還沒有說完, 林雪涅就已經直接跳到了第二條。
那更是讓電話那頭焦急又擔心的藍眼楮男孩很快提出了疑問。
艾伯赫特︰「為什麼要把去找路德維希放在第二條?」
林雪涅︰「因為我要找他幫我弄到那張可以去佔領區的特殊通行證啊!」
艾伯赫特︰「這樣的事你完全可以去找格羅伊茨伯爵在保安局的副手,繆勒上尉。路德維希的軍餃雖然高, 但他卻是空軍部隊的,他的權限完全就不在這里。但是繆勒上尉就不一樣了。」
林雪涅︰「可是比起找繆勒上尉,我更願意找路德維希。因為路德維希是我的朋友, 可繆勒上尉卻不是。」
艾伯赫特︰「雪涅,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林雪涅︰「可是我們親愛的格羅伊茨伯爵在離開家之前已經跟我說了,他覺得我已經被一個蘇聯女間諜招募了。這時候我如果又拜托繆勒上尉給我弄一張這樣的通行證,你真的不覺得我這是在給自己惹麻煩嗎?」
由于藍眼楮的男孩在她的這次計劃中實在是給出了很大的幫助,因而林雪涅總是會有意識地用更客氣的語氣和對方說話。
但如果讓林雪涅感受到這個男孩跟她說話的語氣和她的戀人又特別像了,她也會不自覺地去擠兌對方。
就好像現在,她一听對方說要她去找繆勒中尉幫忙,她就氣不打一處來。
在這樣的情況下,林雪涅根本就不記得自己之前和對方提起這件事的時候,說的是——‘他也覺得我已經可以被間諜招募了。’
于是乎,當林雪涅在腦袋一頭熱地說出這些之後,不僅電話那頭的藍眼楮男孩在片刻的寂靜後說出了對不起,就連林雪涅自己也很快和對方說出了抱歉。
林雪涅︰「抱歉,抱歉艾伯赫特。我、我忘了你根本就不知道這件事。我又遷怒你了。我該好好地向你道歉。」
艾伯赫特︰「不……你不需要為了這樣的事向我道歉。過去不需要,現在不需要,未來也不需要。但我覺得,格羅伊茨伯爵不可能對他的副官說你不可信的。他就算要在離開之前說出叮囑,也只會讓他的副手幫忙好好照看你。」
那樣的話都逗笑林雪涅了。
在過去她就明白,自己的這位「前男友」真的是一個單純而率直的男孩。
如果不是這樣,他也不可能在兩人分手的時候說出這麼直白得不加掩飾的話。
但是現在,對方的這份「直率」實在是讓林雪涅很想問對方一句——為什麼?因為你也看過那些信了嗎?
于是她真的就把這句話問出來了。
並且,在那那句話之後,她還又加上了一句︰「還是說,這也是你的爺爺對你說的?」
這下,電話那頭的藍眼楮男孩是真的回答不上來了。但林雪涅卻彷佛是故意要為難他一樣,在問出這句話之後等了他好一會兒,似乎不等到對方有關這個問題的答桉就不罷休了一般。
良久之後,她終于听到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說道︰「這可能,是一種感覺。」
林雪涅︰「那它就也可能是一種錯覺。」
這個時候林雪涅已經坐上了一輛可以去到她在1942年的那個家附近的公交車了。
伊蓮妮還在的時候,她尚且能夠和自己最好的女性友人說出隱藏了一部分真相的心事。
現在,伊蓮妮已經搖身一變,成為了蘇聯間諜「葉卡捷琳娜」,並也在她的幫助下離開了柏林。
于是她也就有了太多太多還沒能和任何人說起的「秘密」了。
這樣的秘密她顯然不能告訴兩人共同的朋友。並且,她也不想把這些說給她的其她朋友听。
在這樣的時候,就連她在布拉格的朋友海蓮娜都已經和她此時所經歷的一切月兌節太多,以至于讓她不知從何說起了。
因而,電話那頭的藍眼楮男孩便也就成為了最不適合卻也最適合傾听這些的人了。
「起碼上周還在那個時空和我見過面的那個艾伯赫特,他就和你通過那些信了解到的格羅伊茨伯爵很不一樣。」
林雪涅能夠听得出來,正和她通著電話的藍眼楮男孩好幾次都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卻是一個完整的詞都沒有說出。
于是她就繼續說道︰「我知道,你是想安慰我。但是有些事,我還是得明白的。寫下了那些信的艾伯赫特對于我是毫無隱瞞的,他什麼都想跟我說。但他之所以這樣,或許只是因為我其實是听不到也看不到的。等到我真的能听到他說的話也和他面對面地坐下來了,他就不會這樣了。」
藍眼楮的男孩深吸氣的聲音傳來,那竟也成為了能夠安慰到林雪涅的聲音。
可是在她又要回到那個戰亂年代的時候,她還是得去面對先前被她放到了一旁的問題。
或許是因為藍眼楮的男孩此刻在她的內心已經不僅僅是單純的「前男友」了,在覺得委屈得厲害了的時候,林雪涅到底還是用那帶著哽咽的,讓深愛著她的人會感到心如刀絞的聲音說道︰
「你會不會覺得……我現在的樣子特別特別的愚蠢也特別特別的可笑?他都不願意相信我,甚至我現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可能會加深他對我的懷疑,可我還是沒法不去幫他。」
「不會的。不會的,雪涅。」藍眼楮的男孩不斷地重復起了這句話,並且他還在那之後說道︰「你現在的樣子很美,而且你也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女孩。」
這下,林雪涅總算沒有讓自己對這個男孩又說出一次抱歉了。
她在自己又止不住地哭起來時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听起來高興一些,並向藍眼楮的男孩說出了一句「謝謝。」
而後,她便在鼓起勇氣後說道︰「艾伯赫特,等這次的事結束之後,我可能……會想和他分手了。但我應該會在想好之後才和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