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涅小姐, 有人打電話找你。」
在林雪涅所工作的《施普雷河日報》的報社小樓里, 離報社電話最近的那個女孩在接起電話後不久就叫出了林雪涅的名字。那讓正在研究著最新一期《國防軍戰報》的林雪涅起身走向擺著電話的那張辦公桌。
「是個男人,他說他是你的朋友, 叫路德維希。」
捂著電話的話筒不讓對方听到他們這里對話的那個女孩原本還想再問一問林雪涅是不是真的認識這個人, 可下一秒林雪涅臉上的驚喜表情卻是讓接電話的那個女孩打消了再和林雪涅確認一下的這個念頭, 轉而做了個俏皮的表情, 並說道︰「好吧好吧,你的確是認識這個人。」
說罷,那個女孩還要在把電話的听筒交到林雪涅的手上時再小聲打趣一句︰「听起來這是個很有魅力的男人!」
雖然接起電話的女孩說出這句話語的聲音還挺輕的,但那絕對會被電話那頭的,先前還只是听到了一片靜默的路德維希所听到!意識到這一點的林雪涅都失笑了, 而後在接起電話的那一刻很快說道︰
「路德維希?」
「對,是我。」
電話那頭的路德維希這樣回應道,並且那應當還是個帶著笑意的聲音, 也絲毫不見他剛剛在黨衛軍指揮部和他的好友叫板時的暴脾氣和不耐煩。
林雪涅︰「你回來了!你安全回來了!曼弗雷德怎麼樣?」
路德維希︰「在家里睡覺,估計要到睡醒了才會出來。」
林雪涅︰「太好了!你們倆都安全!前陣子我看到第一位騎士級鐵十字勛章得主莫爾德斯失蹤的時候我真的太為你們擔心了!現在你們都回來了就好!」
路德維希︰「莫爾德斯那家伙也沒事了,我們在法國人專門關我們飛行員的戰俘營找到他了。雖然他在那里受了點傷, 但情況還不算太糟。」
林雪涅︰「什麼?」
路德維希︰「在電話里不是說這些的時候,雪涅。我現在就在你們報社樓下的那個電話亭里, 我給你十分鐘時間去和你們社長請假下來,理由你自己想。」
林雪涅︰「好的好的, 我去想辦法和我們社長請假!」
路德維希︰「等一等,別只是請一兩個小時的假,你最好做好等一會兒就不回報社的準備了。」
林雪涅︰「好的好的, 你等我一會兒!」
當林雪涅掛了電話之後,旁邊一直都在關注著她的那位同事對她擠眉弄眼起來,彷佛在對她說︰我懂的,我都懂的。
而後,心情很是不錯的林雪涅也對她豎起一根食指,並且手指頭和腦袋都搖晃起來,示意事情絕對不是她想的那樣!
「我在前線打仗的一個朋友回來了!」
說著,林雪涅就再不耽誤時間,並很快跑向社長辦公室!
【在前線打仗的一個朋友回來了】——這件事本身或許就已是一個十分好的請假理由了,那就更不用說……林雪涅還表示她大約還能從她的那位朋友那里打听到一點前線的情況。
畢竟這場仗現在已經打完了,《國防軍戰報》上也漸漸地不再有那麼多激動人心的消息了。這時候他們可能會需要一些更多從別的渠道過來的消息。
因此,社長先生在稍稍考慮了一會兒之後就允許了林雪涅要提前三個多小時離開社里的請求。
但是在這個時候,林雪涅是絕對不會告訴對方——她和她的那位好友敘舊都來不及了,她怎麼可能在這種時候還和對方沒完沒了地打听部隊里的事!
由于社里最近的繁忙程度讓林雪涅覺得他們的社長一點都不愛惜自己這員「 將」,因而林雪涅只是稍微愧疚了那麼一小會兒,而後就毫無心理負擔地收東西下樓了。
但是在下樓之前,林雪涅還拿出她包里一直都備著的小鏡子照了照自己的臉,在發現自己看起來還挺憔悴之後,她連忙又從辦公桌的抽屜里翻出一盒和她今天穿的裙子很搭的口紅。
那可是她當年為了掩人耳目而特意推進了小鐵盒里的聖羅蘭口紅膏體!她有很多這樣的,被她關在了小鐵盒里的日後知名口紅,這讓林雪涅總是能夠有比別人更豐富的口紅顏色。現在,她就拿小鐵盒里的口紅抹了抹嘴唇,又用它當腮紅稍稍拍了拍臉頰,在進行了緊急補救後又很快沖下樓去!
可這麼一來,林雪涅緊趕慢趕,卻還是比路德維希給她規定的「十分鐘」晚了那麼五分鐘!
好在剛剛從法國戰場上回到柏林的路德維希看起來心情很好,也沒有絲毫要和林雪涅計較那短短的五分鐘的意思。
當林雪涅看到又是隔了一場仗未見的路德維希時,驚喜之下的林雪涅還主動給了老友一個擁抱。那讓路德維希感到有些驚訝,但在他也打算給對方一個比較用力的擁抱時,林雪涅卻是已經離開了,並且就好好打量起了他。
林雪涅︰「看起來還好好的!」
這句話讓路德維希笑了起來,而後也說道︰「口紅的顏色很漂亮。」
說著,路德維希就為林雪涅拉開了自己坐車副駕駛座的車門。畢竟,約一位女性朋友在大街上聊天可不是路德維希會做的。他也打算帶著林雪涅一起去到咖啡廳,並且在喝著下午茶的時候也吃著點心的時候才好好問一問對方前些天的保安局到底是怎麼回事。
而林雪涅在從善如流地上車時說道︰「你居然還能看得出來口紅的顏色!還好我在辦公室里備了幾支口紅,出來之前緊急補救了一下,不然我今天肯定得看起來很憔悴了!我說,你們到底是怎麼讓自己在作戰任務那麼繁忙的情況下還總是看起來挺不錯的?」
「多曬太陽,多運動?」
當路德維希皺著眉一本正經地說出這樣的回答時,林雪涅簡直要笑出聲來!當路德維希自己充當司機,開著他的那輛可能很快就要換掉的座車在柏林的馬路上行駛起來的時候,林雪涅又很快說道︰
「最近社里忙壞了,自從《國防軍戰報》對我們開放部分經過審核之後的信息,我就多了好多事做!我得把里面的一些戰績突出的人挑出來,再結合他過往的經歷寫出報道。因為民眾是不會喜歡只是看到一連串的數字的,在他們看到一位前線軍官的照片的時候,他們會想要看到故事,還有這個人。」
當路德維希開著車拐過一個彎的時候,林雪涅突然停下了話語,那讓路德維希在等了一會兒之後疑惑地看向她。
在被路德維希這樣注視了一會兒後,林雪涅這才向對方問出了她心中的一個已經困擾了她許久的疑惑︰
「我很仔細地看了那些戰報,我也好好地數過好幾遍,你在法國擊墜了16架盟軍飛機,其實你的擊墜數字和莫爾德斯上尉已經很接近了。可是為什麼……」
「為什麼他們只說我在什麼時候又擊墜了一架敵機,卻從來不會像報道莫爾德斯的時候那樣,在當日擊墜敵機的數字後面又跟上一個我的擊墜總數?」
當林雪涅問出那個「為什麼」的時候,路德維希就已經能夠明白對方想問的到底是什麼了,並且他也態度十分自然地幫林雪涅說出了困擾著她的那個問題,絲毫不見他所該有的憤憤不平。
「宣傳部不會想要花大力氣來宣傳我的。」
說出這句話的路德維希甚至還是笑著的,可那卻是讓林雪涅十分不高興地皺起了眉頭,並很是認真地問他︰「為什麼?」
對此,路德維希的回答是︰「那可能是因為我是個親王,這和納粹黨宣揚和喜歡的‘平凡出身’的英雄形象不太符合。而他們也一直都對軍隊里的那些貴族出身的軍官不怎麼感興趣。」
當路德維希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他們就已經到了那家咖啡館的門口了。而在這位貨真價實的親王殿下親自為坐在副駕駛座上的那位她的女性友人打開車門的時候,林雪涅才剛剛在反應了老半天之後意識到路德維希在這句話里用上的幽默感。
于是她在走下車來的時候避重就輕地發出了不滿的聲音︰「你都已經是個親王了,你還和我說你只是和‘平凡出身’的英雄形象只是有一點‘不太符合’?」
那可讓路德維希真的笑出聲來了!但是他依舊不忘在走進那間咖啡廳的時候對林雪涅說出叮囑︰「但是你可別因為跟我關系好就讓報紙的整個版面上都是我的名字,你得跟著宣傳部的步調來。」
對此,林雪涅只得無奈應聲。
但直到她在服務生的領位下坐到了沙發座上,也從菜單上選出了她想要喝的咖啡以及感興趣的糕點,她都還不知道路德維希在今天這時候來找到她的真正意圖,也還沒有意識到她藏在曼弗雷德家里的那個小箱子很可能已經被兩人給發現了!
重逢的喜悅簡直沖昏了林雪涅的頭腦,讓她根本不記得還有這麼一件事,直到……直到路德維希在服務生為他們端來了咖啡、茶以及蛋糕後向她問出那麼一句話︰
「現在我們可以來談一談你留給曼弗雷德的那張卡片了嗎?」
林雪涅︰咦咦咦……?什麼卡片?
看著林雪涅臉上不像是裝出來的一片茫然,路德維希簡直想要把眼前這個女孩當做曼弗雷德來對待!但是他忍住了,他忍住了!並且,路德維希又在隨後繼續說道︰「你把那張卡片綁在了一個小箱子上。那個箱子里放滿了你寫給艾伯赫特的信。」
林雪涅︰「…………」
如果說,當路德維希提到「那張卡片」的時候林雪涅都還沒能夠反應過來,那麼當路德維希之後又提到「那個箱子里放滿了你寫給艾伯赫特的信」這個關鍵信息的時候,林雪涅就真的恍然大悟了!隨後她就直接窘迫得不行了!
林雪涅︰「你們偷看了我的信!」
路德維希︰「不是我們,是曼弗雷德!」
林雪涅︰「天哪!你們居然真的看了我的信!你們不是紳士嗎!」
路德維希︰「我阻止他了,而且我保證曼弗雷德最多也就看了一封信里的兩段話!」
听到路德維希的這句辯解,知道他肯定不會在這種事上說謊的林雪涅感覺自己心情太復雜了!並且那也讓她雙手一起扶住了自己的腦袋!看著這樣好像小鹿撞牆的林雪涅,路德維希都不知道應該怎樣把這份談話像他預期中的那樣進展下去了!
他不禁壓低了聲音叫出林雪涅的名字,並提醒她道︰「難道你不覺得更重要的問題是你被保安局的人盯上過嗎?」
听到這句話,感到自己很贊同對方的林雪涅是想點頭的,但她只要一想起來曼弗雷德頂著那好像大豐收了一樣的表情拆開自己寫給艾伯赫特的信的樣子她就覺得自己沒法冷靜下來,把尊嚴還給本該令人聞風喪膽的帝國中央保安局!
天哪!我把信藏到曼弗雷德那里的時候為什麼就沒有想到這一點!
可是我藏的位置應該已經很隱蔽了啊!
他們為什麼會一回來就發現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