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尷尬的氣氛一直持續到幾人上車前。
崔家父母這才推了崔司翼一把,看著黎鑰笑道︰「他今天自己開車過來的,鑰鑰你不是喜歡阿司的那輛車嗎?你倆一起吧。」
今天總共來了三輛車,黎家崔家分別一輛,加上崔司翼那輛張揚的跑車。崔母也是看兩人之間別別扭扭的,所以故意這麼安排。
黎鑰倒是沒有什麼異議,她雖不明白剛剛在病房初見到崔司翼時那種止不住的酸澀與恨意從何而來,但是現在面對著崔司翼,她的內心卻是平靜如水,沒有任何的情緒起伏。
——非常的奇怪。
跟隨著崔司翼走向了他的車,那是量線條流暢的銀灰色跑車,黎鑰一見從內心升起了好感。
崔司翼倒是紳士地走到車門前打開了車門,手臂夸張地在空中滑過了一個圈︰「請吧,我的公主殿下。」
雖然說著這樣的話,但是他仍然翹著眉,有些挑釁的模樣。黎鑰理也不理他,面無表情地上了車。崔司翼模了模鼻子,有些無趣地繞到了另一頭上了車。
他上車時黎鑰正在系安全帶,他只瞄了一眼,隨即嗤笑出聲︰「難道遭遇了一場車禍之後,黎大小姐變得這麼膽小了?以前你把車速開到一百八不也笑嘻嘻的麼?」
直到把安全帶好好系上,黎鑰才轉頭看崔司翼︰「我怎麼會有你這麼討厭的未婚夫?」
崔司翼噎了一下,嘟囔︰「這話你都說了千八百遍了。」
黎家崔家的車開在前頭,是為了壓制住崔司翼的跑車,怕他不顧及黎鑰大病初愈,一溜把車開遠了。
被壓制的崔司翼有些抑郁,好好的跑車跟烏龜似的跟在別人的車後面,干脆又無聊地轉過頭撩撥黎鑰,不過黎鑰只看著車窗外的風景,留給他一個後腦勺,他看了一眼,再看一眼︰「感覺你和以前很不一樣了啊。」
「哪里不一樣了?」
黎鑰轉過頭盯著他。
「呃,具體的我也說不出來,不過黎雪她……」
黎鑰勾了勾唇角︰「你在為她抱不平?你喜歡她?」
容不得黎鑰不這麼想,在病房里她可是看著的,黎雪無意間留給崔司翼的側臉,美好動人。況且……也許是她潛意識里見慣了這樣的劇情,所以才會有此猜測。
嗯……劇情……又是一個不太理解的詞。
跑車‘刺啦’一聲,在馬路上扭成了一個s型,後面的喇叭‘滴滴叭叭’響成一片。車里的崔司翼漲紅了臉罵道︰「靠!你怎麼老把我和她扯在一起,我是誰?崔家的二少爺啊!能看得上她麼?!你腦子里都裝了些什麼?」他氣惱的捶了捶方向盤︰「你能不能別總把我和她扯在一起,你不要臉,我還要呢!」
黎鑰自動忽視了他的髒話︰「我以前也這麼問過?」
「是啊。」崔司翼答道︰「我不明白你腦子里怎麼想的,那麼個小三的私生女,也把你搞得誠惶誠恐的?你爸那個老糊涂識人不清,老把她往我面前塞,可也不看看我是什麼人,能看得上那麼一個左臉寫著心機婊右臉寫著白蓮花的女人麼?」
「男人不都喜歡那種表面清純,實則有些小心機的女人麼?」黎鑰問。
看著崔司翼的臉色與目光,看起來他並沒有撒謊。而且在病房里看著黎雪的目光也是帶著鄙夷的,也許是她太過多疑?但是她也沒看出來這個名義上的未婚夫有多喜歡她。
「嗤。」崔司翼從鼻子里哼了一聲︰「信不信,小爺我不樂意解釋了。」
他沉默了半晌又忍不住轉頭瞥了眼黎鑰︰「哎,你睡了一覺起來是不是看誰臉上都帶著陰謀啊?其實我也能理解,什麼也記不住特別難受吧?來告訴我,一醒來除了自己全世界都是陌生人,你是什麼感覺?」
他臉上滿是興致勃勃,但看在黎鑰的眼里卻是賤兮兮的,不知道為什麼黎鑰心里反而輕松了一些,面色也不由得柔和起來。
崔司翼余光中掃了她一眼,繼續催促︰「快說啊,我被你腦補成了什麼人?」
「一個字。」
崔司翼勾了勾唇角,單手理了理頭發,滿臉得意︰「我知道,不枉我專門去做的造型,看起來還是不錯的。怎麼樣,你未婚夫帥……」
「賤。」黎鑰打斷他。
「……」崔司翼臉色難看極了。
黎鑰終于忍不住輕聲笑了起來。
崔司翼放下手,看了她一眼,呼了一口氣,面上表情正經起來︰「你終于笑了。」
「我可以相信你嗎?」
「可以。」迎著黎鑰疑惑的眼神,崔司翼補充道︰「我是你的未婚夫,差點成了夫妻的那種。」
「你不喜歡我。」黎鑰說的肯定。
「對呀,」崔司翼轉著方向盤轉了個彎,神情十分自然︰「你還不是天天罵我是個賤人?老是挖坑讓我跳?」
黎鑰沒有應聲。
他繼續說道︰「其實吧,說不喜歡也不對。我也不知道對你是什麼感情,總歸很復雜是了。但是有一點我可以保證,那是我絕對不會背叛你啦。」
「我們為什麼要訂婚?」
崔司翼用一種‘你傻啊’的表情看了黎鑰半晌,最終模了模額頭,放棄般地嘆息一聲︰「算了,一切都是看在你失憶的份上。」
「我們訂婚的原因主要有兩點,一呢,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彼此都知根知底;二呢,當然了,這是最主要的一點,黎家和崔家需要一個聯姻來穩固他們的合作關系。黎家你一個女孩子,崔家呢,當然不可能是我大哥,所以選了我。」
說到這里,崔司翼好像突然想到了什麼似得,扭頭問黎鑰︰「你不是十分討厭崔斂麼?為什麼剛剛見到我時叫了他的名字?難道……」
他的神色漸漸變得嚴肅起來︰「你的車禍和他有關?」
黎鑰心里‘咚’了一下,頓時慌亂起來。腦中好像浮現了些慌亂尖叫著的畫面,有一個畫面在她的腦子里飛快地閃過︰那是一個面色蒼白、滿臉是血的男人。他看著她,整張臉如同陷在迷霧中,讓人看不清楚。然而那雙眸子里滿是痛楚,他微微張唇,正在說些什麼。
這畫面一閃而逝,怎麼也抓不住。黎鑰思索片刻,腦袋又刺痛起來。
她摁住頭,忍不住呻/吟了一聲。
崔司翼看她這虛弱的模樣,伸出一只手頓在空中,有些發慌地安撫她︰「別別別,你可別再想了!我是純粹的胡說八道,崔斂再怎麼惡毒也不可能對你下手啊。」
黎鑰‘嘶’了一聲,幾乎全身都是冷汗,沒想起來的事情也不能逼著自己去想。但是一番交談下來,對崔司翼倒是真正放了心。他嘴賤是真的,但是他眼中的關心也的確做不了假。
身體靠在座椅上,黎鑰擦擦額頭的冷汗︰「你知道我家在哪里吧?直接送我回家吧。我還有些問題想問你。」
崔司翼‘嗯’了一聲,沒有猶豫,轉著方向盤,走上了另一條路。不過一會兒,他的手機響了起來,是他父母的電話,崔司翼也沒有隱瞞,說了句「黎鑰身體不舒服,我直接帶她回家」掛了電話。
「我車禍後你們沒去查查前因後果?當時現場我一人麼?」黎鑰沉默了好久才問道,別的先不說,但是那個滿臉血、臉色蒼白的男人讓她非常的在意。看他的狀況,應該是和她一起出了車禍。
如果那個男人是崔斂的話,那麼崔司翼他們不可能不知道。而且她醒來後,黎母提起崔斂時也沒有什麼特別的神情,不像是在撒謊騙她。
還有黎母說的那句「不記得了也好」到底是什麼意思?
為什麼一提起崔斂的名字,她心中非常酸澀悔恨?
那個滿臉血的男人是崔斂嗎?
黎鑰只覺得腦子如同一個毛線團,亂七八糟繞了一圈又一圈,什麼頭緒都沒有。
「嗯,我們得到消息時,你已經在救護車上了,是一位路人叫的救護車,他說當時車里你一個。」
「那,崔斂呢?」黎鑰還是忍不住問道︰「他現在在哪里?」
「他啊,他是一工作狂,在歐洲公司待著呢,都幾個月沒回家了。不過前段時間听說你出了車禍,他有打電話回來。」
黎鑰微微怔楞,她懷疑那個滿臉血的男人和她一起出了車禍,但是這麼看來,時間有些對不上了。
難道那個男人不是崔斂?
「那晚你在哪呢?」
崔司翼「嘿」了一聲,笑道︰「偵探游戲你還真玩上癮了?」不過嘴里還是老實解釋︰「婚禮什麼的又不用我/操心,所以我在家打游戲啊。接到電話時我懵了。第一反應是,你說咱倆都快結婚了,你還出去撒歡?第二反應是……咳咳,活該。」
與黎鑰目光相對,崔司翼連忙改口︰「……啊!當然啊,我不知道你傷得那麼重。我當初飆車摔斷了腿,你不也說我活該麼?」
黎鑰忍不住彎彎唇角,這兩人,說是未婚夫妻,倒不如說是鐵桿損友。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性格又比較玩得來,相處之時你損我我罵你,朝著對方的痛腳使勁踩。
如果是這樣,那她心中的恨意從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