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叫聲來自一樓的浴室,白月因並未沉睡,因此算是第二個趕往事發現場的人。第一個——
是楊藍。
她癱坐在浴室門口,眼楮死死地盯著浴室內,滿臉的驚慌和恐懼,捂著嘴唇哆嗦不已。
白月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楞了一下。
燈光如晝的浴室里,姚朵一.絲.不.掛.地躺在浴缸里,雙手雙腿架在浴缸兩側,頭微側靠在浴缸上,漆黑的眼楮看向門口的方向,嘴唇如同刻意抹上了猩紅的口紅,帶著微微的笑意。
看起來與活著無異,然而目之所及,整個浴缸已經被黑紅色的粘稠鮮血充斥。
白月鼻尖縈繞著黏膩腥甜的氣息,她忍住這些不愉快的感覺,走近浴缸看了兩眼,姚朵果.露出來的四肢上並沒有任何傷痕,然而一個人的血將浴缸差不多填滿,她身上其他部位應該有很深的傷口,導致她的血液無限制地涌出。
她彎腰垂頭湊近浴缸,鼻尖隱約感到了一絲絲涼意,白月微怔。還待繼續再看,突然被一只手遮住了眼楮,她剛想掙扎,魏銘有些煩悶的聲音響在她的耳邊︰「別看了。」
隨即身後又響起了恐懼的尖叫聲。
想來是眾人都趕過來了。
魏銘捂著白月的眼楮,迫使她轉過身往前走了幾步,背對著浴室。而他自己則上前查看姚朵的尸體,片刻後眉頭緊鎖。
他轉身揮了揮手,將大家趕到了一樓大廳。楊藍跌倒在地上,滿臉淚水,四肢發軟,爬了好幾次也沒爬起來。一邊的胖子男伸手扶了她一把,半拽著她將人拽到了大廳里的沙發上。
眾人沉默地坐了下來,燈火通明下,臉色都有些灰敗。
讓白月感到意外的是,晴悠似乎和陸弘深鬧了矛盾,獨自抱著膝蓋坐在一邊,陸弘深看了晴悠一眼,推了推金框眼鏡,面上沒什麼表情。
魏銘在眾人面前踱步,片刻後看了仍舊在哭泣的楊藍一眼,聲音低沉道︰「你怎麼發現的?」
半夜三更不睡覺,本來很可疑。加之姚朵和楊藍本分配了一個房間,哪怕姚朵出了問題,楊藍也不應該發現的這麼晚。
感受到眾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楊藍又哆嗦了一下,垂著頭捂著臉,指縫間全是淚水,她張了張唇,只發出恐懼的泣音,頓了頓,聲音有些發顫地開口︰「……我、我半夜醒來,發現姚、姚朵不在,所以、出來找她……」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然後,看到浴室燈是亮的。」
「……我以為她在浴室。」楊藍眼楮瞪大,似乎是想到了當時的場景,渾身都在不可抑制地顫抖︰「結果、發現她…她…嗚嗚……」
「你和姚朵住在一起,直到半夜才發現她消失不見?」魏銘皺眉,目光如炬緊緊盯著楊藍,壓低了眉頭的模樣看起來有幾分凶狠︰「楊藍,千萬別撒謊。」
楊藍抬起頭來看向魏銘,連連搖頭,燈光下唇色蒼白,滿臉淚水讓她看起來有幾分可憐。她哀聲道︰「魏哥,我沒撒謊……我說的是真的,昨晚我太累了,睡得很沉,我根本不知道姚朵什麼時候離開的……」
魏銘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做了判定︰「你的確沒有撒謊。」
楊藍听了這句話,表情還沒完全放松下來,又听得魏銘淡淡開口︰「可是你隱瞞了部分事實。」
「我沒有!」楊藍猛地看向魏銘,反應有些激烈,甫一對上魏銘那雙黑不見底的眸子,頓時被什麼扎了一下似的,偏過頭避開了他的視線。
頓了片刻,嘴唇嚅囁了好久,才崩潰一般地哭了起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是……」
…………
楊藍輕手輕腳地推開門,對上了姚朵憤恨的目光。
「果然是千人騎萬人跨的婊.子。」姚朵坐在床頭,直直地看著楊藍,嘴角不屑地勾起,刻意壓低的話語中的侮辱意味極重︰「一天不被男人草你不舒服是不是?!」
楊藍走時已經睡著的人,此時正在言語刻薄地指責她,她先是愣了愣,聲音里帶著疲倦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兩人一間房,房間內只有一張床,因此楊藍說著這些的同時,伸手要去掀被子,半個身子剛坐上/床,卻突然被人一腳踹了過來,要不是她及時側過了身子,此時已經滾到了地上。
感受到背部的疼痛,楊藍也微微有些惱怒了。
平日里她遷這位大小姐,不過是因為這位大小姐身份比她稍微高一些,然而在如今這樣的情況下,身份高低什麼用也沒有。雖說兩天後有救援,但是楊藍心里慌亂的緊,她總覺得這件事處處透露著詭異,恐怕沒那麼簡單解決。
偏偏這種提心吊膽的時候姚朵還對她頤指氣使,楊藍也有些受不了,轉頭瞪向姚朵,唯恐吵到其他人,聲音低低地喝問道︰「你半夜鬧什麼鬧?!」
「我鬧什麼你不知道?!」姚朵猛地提高了聲音,不敢置信地看著她︰「你這個騷.貨回來之前也不照照鏡子,你脖子上的痕跡還在,渾身的臭味,你以為別人不知道你偷偷模模干什麼去了?!」
楊藍下意識看向門口的方向,現在幾乎是半夜,姚朵這麼大聲音還不知道會不會傳出去。她順著姚朵恨不得挖了她一塊肉般的眼神模了模自己的脖子,模到了淺淺的齒痕印記,明白姚朵說的是什麼,也只是不屑回道︰「男女之間你情我願的事情,這礙著你什麼事兒了?也值得你上綱上線的。」
因為近來發生的種種詭異事件,楊藍這幾天一直很壓抑,莫名的陰雲籠罩在心頭。作為成年人,她自然要去尋求排泄情緒的辦法,男女之間的事情,她經歷的多了,自然不當一會兒事。
姚朵听了楊藍的話,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楮,目光看起來恨不得殺了她,她冷笑著猛地掀了被子,伸手往楊藍臉上抓去︰「你這個婊.子勾/引誰不好?!你偏偏要勾/引陸弘深,你這個婊.子不知道人家有女朋友嗎?還是你天生跟你/媽一樣,是賤的!」
姚朵撲過來時楊藍下意識舉起胳膊擋了一下,「唰」地一下胳膊上便是幾道血痕,火辣辣的疼。
感受著手上的痛意,楊藍後退幾步,火氣也冒了起來,也不在意會不會被人听見,捂著自己胳膊聲音尖利起來︰「你還有完沒完?!不想睡你滾出去!我和誰睡和你有什麼關系?!人家女朋友都沒說什麼,你操哪門子的心?!」
她說著,對上了听到陸弘深的名字而氣得臉色通紅的姚朵,心頭陡然冒出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嘴里也口不擇言地說了出來︰「呵。我說呢,你一天到晚都在針對人家陸弘深的女朋友,還以為你只是單純看人家不順眼,沒想到你是在嫉妒人家?」
「你閉嘴,我沒有!」姚朵矢口否認。
「有沒有你自己心里清楚。」楊藍推開姚朵再次揮過來的手,諷刺道︰「堂堂姚家大小姐連向喜歡的男人表白都不敢,真是丟人。我是和陸弘深睡了又怎麼樣?有本事你也去跟他睡。」
楊藍說著上下打量了姚朵一眼,輕蔑地撇了撇唇︰「他現在還在一樓浴室,要去趕緊去,不過照你這身材,他估計也看不上。」
姚朵面頰火辣辣的,她惱怒地瞪了楊藍幾眼,不知怎麼想的,一拉門沖了出去。
楊藍也不理會她,自顧自拉開被子睡了。睡著之前發現姚朵還沒回來,也只是認為對方在賭氣而已。
…………
楊藍說完捂住臉嗚咽了起來。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會這樣……」
她的聲音哀哀切切的響在室內,然而室內幾人臉色都不同程度地變了。
「……我沒遇到她。」陸弘深臉色蒼白,深吸一口氣,指尖哆嗦了一下。
他自小和姚朵一起長大,姚朵整日里大大咧咧的,跟個男孩子似的老跟他作對,而且經常針對他的女朋友,他有好幾任女朋友都是被姚朵攪黃的,所以他自然對其沒有好臉色。
可是姚朵現在死了,從楊藍口中得知這死因還和他有關,而且他和楊藍攪在一起的事情被這樣當眾說出來,這讓他內疚的同時難免又有些心虛。
他側頭看了晴悠一眼,晴悠垂著頭,長發遮在臉頰兩側,並沒有理會他。
白月看著楊藍和陸弘深的面色,這兩人這幅模樣倒不似作假,陸弘深也確實不知道姚朵喜歡他。白月突然想到了魏銘之前警告姚朵的話,看來魏銘早看出來了姚朵對陸弘深有意。
可是白月沒想到先前听到的聲音是這兩人,她之前觀察楊藍的表現,對方似乎是對魏銘有好感,現在卻和陸弘深攪在了一起。
「楊藍走了之後,我在浴室沖了個澡。」陸弘深說著,想到之前看到的浴室里血氣沖天的一幕,背部有些發冷︰「大概五分鐘左右,然後上了樓。」
先前眾人的通訊設備早已毀了個徹底,早已無法準確估計時間,因此陸弘深這話一說完,魏銘皺了眉頭。
陸弘深連忙補充道︰「這事晴悠可以替我作證。」
眾人的目光移到安靜的有些詭異的晴悠身上,似乎感覺到了眾人的目光,她緩緩抬起頭來,環視眾人一圈。臉色蒼白,偏偏嘴唇嫣紅,讓人不由得想起了浴室里的姚朵。
晴悠黑洞洞的眸子環視一圈,視線最後落在了陸弘深身上,她嘴角勾起了一個詭異的微笑,輕柔地啟唇︰「下一個。」
這聲音低柔無比,卻又帶著滲人的陰森,寒意頓時涌上眾人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