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
兩名城門守衛稍微檢查了一番商隊的貨物，做完登記便放行。
這商隊歸屬藍家名下。
是藍玉看在白小石的面子上調過來的。
不然以豐兆縣現在這個鬼樣子，哪里有商隊願意來。
兩名守衛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只是稍微檢查了一番，並沒有耗去太長時間。
商隊入城後，便輪到許靈他們的馬車。
「車上是何人，來豐兆縣所為何事？」
城門守衛走上前，看著一臉老實樣的中年馬車夫例行盤問道。
馬車夫剛想回答。
許靈就一把掀開簾子，從馬車車窗探出頭來，道︰「是我啊，我是許靈！」
兩位守衛明顯愣了下，然後認出了許靈。
許靈在豐兆縣的名氣可不小，不光是因為她是前警備局局長許宏的妹妹。
更因為她那堪稱突破天際的惹事能力。
前些年她瞞著許宏偷偷溜出城的時候，還和他們有過交集。
「原來是許小姐。」
城門守衛又問道道︰「您什麼時候出城的？」
「就前些日子，我去了趟郡府教會。」許靈說。
听到這話，坐在旁邊的姬無憂嘴角一抽，雖然說，他們這行人基本出于全員內鬼的狀態，爆不暴露也無所謂，但你就這麼說出來真的好嗎？
姬無憂看了眼駕車的馬車夫，發現他的神情並未有什麼變化。
城門守衛道︰「您車上可還有什麼人嗎？白局長有令，出入城都是需要登記的。就算是您也不例外。」
實際上，白小石的原話是，看到覺得不對的，生面孔的，就算是皇子也得給他老老實實登記。
雖然未必能有什麼效果，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除了我還有姬無憂，還有這位教會的強森教士。」
姬無憂拉開了車簾子，露出車內的三人。
兩位守衛的目光在西洋面孔的強森身上停留了一會︰「原來是姬公子……」
然後在名冊上記下三人的名字︰「姬公子，不知這位強森教士所為何來？」
姬無憂道︰「前些日子縣中的教堂不是損毀了嗎，于是教會便派了強森教士前來主持修繕一事。」
強森教士笑著點了點頭︰「正是如此」
許靈也哎呀的一聲叫出來︰「我都忘記了，教堂被妖物給撞塌了，還要修繕……好像很麻煩啊。」
「縣中教堂……修繕」兩名守衛對視了一眼，表情似乎有些尷尬。
如果他們記得沒錯的話，那教堂似乎已經連地基都被鏟平了，給建了聖母神殿吧？
姬無憂看出兩名守衛表情不太對，有些疑惑道︰「兩位怎麼了，教堂出了什麼事嗎？」
不過，那教堂本來就已經化作廢墟了，再出什麼事，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影響，反正都是要重修的。姬無憂心想。
「啊這……」其中一名守衛猶豫了一會道︰「不瞞姬公子說，那麼大概已經不用考慮翻修教堂，那教堂已經沒有了……」
………………
聖母神殿前。
馬車緩緩停下。
三人下了馬車，看著那新修成的恢弘神殿，沉默了。
許靈轉頭看了看四周︰「我們是不是來錯地方了？我辣麼大一座教堂呢！」
姬無憂搖頭道︰「沒走錯，雖然周圍的建築很多都翻修了一遍，但很明顯就是這里。」
強森教士倒是沒什麼反應，甚至看著那神殿時，心底不斷涌現出一股親近崇敬之情。
那是偉大母親的神殿啊！
更因為萬物之母神力的改造，讓這座神殿變成了半神域一般的地方。
所以，除了萬物之母親自降臨外，這里大概也是這個世界上，離祂最近的地方。
不過，作為內鬼，強森心里哪怕再激動，也不能表現出來。
只能和許靈一樣，一臉陰沉看著神殿。
和強森那裝出來的陰沉表情不同，許靈臉上那不高興的表情可是真的不能再真了，緊接著，發出一陣大叫︰
「所以說，我的教堂呢！」
她還想著等教堂重修完了，在里面狐假虎威，當場公布自己天使降臨的聖女身份。
換得一陣震撼驚嘆之聲，然後像話本中寫的那樣，聖女在天父神力下集結隊友，突破重重阻礙，拯救世界——
現在好了教堂連地基都沒有了！
姬無憂口中喃喃道︰「這大概就是那兩位守衛所說的聖母神殿了吧，但是把神殿建在原教堂遺址上，白小石這家伙未免也太缺德了吧……」
「這麼明顯的挑釁，要是讓教會知道了，這兩邊還不得直接掐起來嗎？」
姬無憂為白小石的拱火手段所震撼，然後反應過來，「不對啊……以白小石的性格，這家伙明顯是故意的啊。」
「你們幾個！沒事的話不要堵在神殿門口！妨礙到別人參拜聖母了知道嗎？」
就在這時，一陣呵斥聲從三人身後傳來。
三人回頭一看，是個一頭白發，門牙都沒了的老頭，聲音跟破鑼似的。
緊接著，一個柔和，讓人一听便不禁感到無比舒適的聲音從神殿之中傳出。
「李老丈，聖母寬宏不會計較那麼多的。」
三人的目光再次偏移，只見一名身穿白色祭祀袍的小姑娘從神殿之中，緩步走出。
明明看上去不過十二三的年歲，但氣質面貌，卻讓人覺得猶如慈母一般，身上好似散發著神性的光輝。
大祭司！
強森心中激動起來，這個聲音他熟啊，在他被轉化成為母親的眷屬後，每次向母親祈禱，得到回應時所听到的就是這個聲音！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他的天使離他不遠了啊！
被柔兒稱作李老丈的老頭，見到柔兒後表情變得恭敬起來叫了一聲「柔兒祭司」，然後不滿地看向三人，準確的說是堵在神殿門口的四人和一輛馬車。
「聖母仁慈，不計較那麼多，可是老漢我可看不過去，你們幾個後生，還在那杵著做什麼，還不趕快把馬車趕一邊去！」
周圍不少前來參拜的聖母信徒，也聚集過來對著三人議論紛紛。
許靈一听這話，頓時就不服氣了，正想反駁，就被姬無憂拉走，三人坐著馬車離開。
「莫名其妙的人。」
李老丈看著遠去的馬車嘀咕了一句，然後向柔兒道︰「柔兒祭祀，今日的參拜已經做完，那我就先走了。」
柔兒甜甜一笑道︰「李老丈慢走，聖母仁慈，會看到您的誠心的。」
李老丈笑著直言道︰「老漢我能再像現在這樣活蹦亂跳的，還是托了聖母的福呢，當然心誠了。」
目送李老丈遠去。
柔兒又望了望許靈馬車的方向輕輕一笑，轉身走進神殿。
神殿之中，一個身穿黑裙的小女孩倚靠在柱子上看著來往的諸位信徒。
神奇的是，她身上仿佛有種奇妙的力量，使得每個從她身旁走過的人都下意識地忽略她的存在。
當然，這當中並不包括身為聖母祭祀的柔兒。
她走到女孩身旁，和她一起看著諸位信徒︰「小黑，小黑，我跟你說，我見到教主所說的那個天使了呢……」
柔兒饒有興致說道︰「不過，她好像還被蒙在鼓里呢。」
小黑神情淡然，道︰「不用管她，她身邊那個西洋人就是你說的聖母眷屬吧，通知他，讓他配合一下，引發許靈和聖母信徒之間的沖突……」
小黑眼中閃過一道寒光︰「做戲嘛，總歸是要做的真一點的，畢竟要把獵物引來……普普通通的餌料可是不行的。」
「好啊。」
柔兒點了點頭答應下來，但還是有些不明所以。
「說起來，我剛剛好像看到她們身後，有什麼令人厭惡的力量跟著呢。」
…………
「聖母教……聖母，怎麼會突然冒出這麼一個教派來，還搶了我們的教堂啊！」
許靈抱怨道。
姬無憂道「听剛才的那些人說，好像是白小石引進來的，在教堂遺址上建立神殿好像也是他的主意。」
「小石做的嗎？他做為什麼要這麼做啊？」許靈靠在車廂上哀嘆道。
「听說，好像是因為當初蝗災的時候，城中建築損毀嚴重，于是重建的時候，就決定重新規劃一下……另外就是教堂損毀之後太久沒人來接手了……」
「那也不對啊，就算教堂損毀了，那塊地也是教會的啊，小石怎麼能做這種事情呢？」許靈有些不甘心︰「不行！我要找他去！」
姬無憂聳了聳肩道︰
「關于這個我倒是了解一點。那塊地並不屬于教會。因為當初修建教堂的時候，好像是因為太窮的原因，並沒有出錢把那塊地買下來，而是直接向府衙申請的地，所以只有使用權……地契什麼的大概還在府衙那里。」
「現在教堂沒了，府衙那邊要收回這塊地也在情理之中。」
許靈道︰「那怎麼辦，教堂沒了，我的傳教大計要怎麼辦啊！我可是降臨天使哎，使命就是幫助天父擴大信仰！」
姬無憂差點沒一口噴出來。
就你，還擴大信仰？
怕不是越幫越忙，到時候連已有的信徒都跑光了。
姬無憂道︰「現在那塊地上面已經被修建了聖母神殿，想要要回來明顯是不可能了，我們想要修新教堂的話，只能另找一塊地了。」
強森卻搖頭說道︰「這可不行啊，當初豐兆縣修建教堂的位置是經過精心挑選的，可以與地脈相互勾連，發揮出不可思議的神效。」
「不過這並不是關鍵。」
強森頓了下，發揮演技，裝出一副凝重姿態︰
「關鍵是，我從那神殿還有那個祭祀身上，感受到了異神的力量……而那個異神從何處而來暫且不提，但明明豐兆縣還有有那麼多地方，祂卻偏偏選中教堂地來修建神殿……」
「這分明就是公然挑釁，若是我們不做出應對，這件事情宣揚出去，教會的聲望恐怕就要一落千丈了。」
姬無憂皺了皺眉，他剛剛也想到了這點，只是沒想到有這麼嚴重，這也是白小石的算計嗎？
可千萬別玩月兌了！
「異神的力量？」許靈也回憶了下，然後一拍手道︰「對了，難怪我覺得那個神殿有種奇怪的力量！可是」
許靈眼中露出奇怪的神色︰「可是，為什麼我會感覺那個力量，有點……唔，姬無憂你干什麼！」
許靈話還沒說完，就被姬無憂捂住了嘴，不讓她說下去了。
姬無憂嚴肅道︰「聖女，異神邪異，貿然呼喚其尊名的話，很可能會被其所察覺，要是被祂發現你降臨天使的身份，很有可能會對我們不利！」
說完這話，姬無憂暗自松了口氣，好家伙，總算圓過去了。
他知道，強森和他身上的力量是來自那位聖母，剛才就本能地對那神殿感到親近……而許靈身上的天使力量很可能也受到了那位聖母的影響……
要是許靈大大咧咧，口無遮攔說出了，她對聖母感到親近之類的話，傳揚出去，那那才是真的麻煩大了，沒準他就不得不考慮少人滅口了。
這般想著，姬無憂看了那個馬車夫一眼，皺了皺眉。
他看不出這個車夫有什麼異常，但心里中感覺這個車夫哪里不太對。
雖然，這車夫看上去，格外地老實，整個行程寡言少語，幾乎很少回頭，窺視車廂當中的情況。
但他總覺得，哪里有一雙眼楮在盯著自己三人。
是錯覺嗎？
「對哦，我可是降臨天使，要是隨便暴露的話，很可能會有危險。」許靈恍然大悟︰「像我這麼重要的存在，成長起來可是要拯救世界的，一定會引起異神的重視，到時候傾巢而出來扼殺我！」
你拯救個屁世界！
姬無憂忍不住想，要是這個世界還要你來拯救，那還是趁早毀滅算了。
嗯，不對，我可是愛著小靈的啊！怎麼能這麼想呢？
姬無憂感到有些慚愧，隨即念頭一轉。
還是不對！我這麼想，並不妨礙，我愛著小靈！
就像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她們都是我的翅膀！
而這時，馬車從街道上駛過。
太陽的光輝從側面照射在車夫身上，將他的影子投影在了大地之上。
而那跟隨馬車不斷移動的影子，在許靈說完話後，似乎稍稍扭曲了一下，又歸于沉寂。
第二百二十章 我辣麼大一座教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