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景黎的設想中, 等自己再睜開眼楮出關的時間,應該是時間正好, 聞人異也已經回了宗門, 三個人匯合可以立馬走人,而不是被鏡靈中途喊停。
這一位莫不是連十天都不耐煩再等了麼?景黎納悶的如此想著,可那流砂花的花期就算是鏡靈也沒法改變的吧。
「那鬼修實在是聒噪的很,去讓他閉嘴。」
鏡靈如是道。
景黎一臉茫然。
不知道對方說的是哪一個。
鏡靈不甚耐煩的一拂袖,一張陰戾的臉出現在輪回鏡鏡面上。
羅?
景黎先是一愣, 隨即很快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
當時進入輪回之境的幾個人里, 除了景黎好運的直接來到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其他幾個都是在別的空間有所奇遇的。而和蒼麒與聞人異在時間迷陣里的情況不同,羅本身的存在就是一個打亂了時間的異數,所以後者在時間亂流里, 和輪回之境內所屬的時間難以避免的產生了一點點的交集。
當然,羅沒有輪回鏡,僅憑那麼一點點的交集, 是無法對輪回鏡造成任何影響的,但是架不住對輪回鏡里外完全控制, 了如指掌的鏡靈給羅單方面的騷擾給搞煩了。
听見鏡靈幾句不甚明了的不算解釋的解釋,景黎依舊似懂非懂想了想,才道,「也就是羅可以聯系到前輩?」
蒼麒說過,他們幾個進入過輪回之境的人, 身上都被打上了輪回境的印記,彼此之間有羈絆存在。
想著等這次回來後,就能夠把鍋甩給景黎的鏡靈稍稍耐性的解釋了一下,羅在輪回之境里發現了一點規則上的漏洞,所以現在正仗著自己在亂流里留下的記號不斷的試探。他這樣的試探對輪回鏡當然造不成什麼大影響——畢竟是白帝的手筆,但等于是在鏡靈的耳邊時刻都有在逼逼。
其實不搭理也就是了,最多忍受到景黎從自己手上接任了就行,但就像是有一只小螞蟻不停的在一個睡覺的人身上爬來爬去,沒什麼傷害,卻存在感十足。
鏡靈實在是被煩的不行,遂直接現身讓景黎去把這家伙給解決了。
就他和羅之間的等級差距,讓羅解決自己還差不多,景黎抽了抽嘴角,沒好意思潑鏡靈的冷水。
轉念再一想,還在輪回之境里時,也沒見羅對此有多執念,怎麼出來後才一再來試探。
景黎微微蹙起眉來,想到了應無瑕。
從輪回之境出來後就一路奔波的景黎當然不會知道,羅為了奪回應無瑕留在歸一門的那一盞魂燈,直接殺上了歸一門,和掌教正面干上。他只是想到了是否是魂燈出了什麼問題,才會讓羅如此。
景黎對羅此人的感官並不咋樣,後者直接屠了一鎮平民的暴行猶在眼前,行事乖張又狠辣,他並不願和這一類人扯上關系。
但應無瑕不同,昔日他與子苓遇上羅,若非有前者出言相助,他當時就該領便當了,這份恩情他一直記著。再加上蒼麒與應無瑕的交情,與應無瑕本人的品性,他並不希望這位歸一門的大師兄有什麼意外,如果有什麼能夠幫上忙的,他會竭盡全力。
「前輩是否知道羅現在何處?」
下山的時候,景黎是做好了趕路的準備的,誰承想飛出不久,就和羅迎頭撞上了。
對于羅殺上歸一門的壯舉一無所知,更不知道會和對方這麼巧撞上,完全是因為被鏡靈一再無視了的羅已經沒有耐性再等,又確定了目標的行蹤,準備直接殺到九華宗找人的景黎還驚奇的想著,自己的水卦屬性似乎正在往天卦澤卦好轉。
本來還想問是出了什麼事的景黎在見到羅如今的樣子,頓了頓,「是應兄的魂燈出了什麼變故嗎?」
羅不答,血絲遍布的雙眼直勾勾的盯著景黎,他說話的聲音像是在沙漠許久不喝水的旅人,聲音沙啞的厲害。「把輪回鏡給我。」
不是請求,而是命令。
景黎看著他,沒說話。
不是不願救人,而是要先知道該怎麼救,才能對癥下藥。
羅的情況特殊,無法繼承輪回鏡,這一點是蒼麒和鏡靈都曾經提過的。他有考慮過,是否是因為應無瑕的魂燈出現了變故,才會讓羅想要輪回鏡,然後向他們一樣,回溯時間,但一點,介于羅本身的情況,是可能成立的。
還是說,在他們回溯時間之後,如果在應無瑕出事前,將危險扼殺在萌芽之前?
景黎一邊暗自思量,一邊注意著羅的反應。這個魔族從來就不是善類,不能放松警惕。
在看見對方眼底一閃而過的殺機時,景黎更是堅定了這個念頭,搶在對方動手之前,直接道。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打算的,但是你自己的情況你應該清楚,就算拿到了輪回境,你也做不了什麼。」
這一句話顯然戳到了羅的痛處,滿身的殺氣幾乎是毫不掩飾的狂飆,令整個空間都扭曲起來。
景黎警覺的捏緊手里的傳送符。
比拼武力他是絕對打不過對方的,但打不過他可以跑啊。吸取了過往種種慘痛教訓的景黎在儲物戒里塞了滿滿一打的傳送符,以備不時之需。
只是,他並不想和對方徹底撕破臉,說到底,他還是想要幫助應無瑕的,不願讓這位光風霽月的歸一門大師兄就此泯然。
感應到這濃郁的幾近實質化的殺氣,鏡靈也從輪回鏡內跑了出來,即使有面具的遮蓋,依然能看出他此時的不悅與殺意——景黎是他已經定下了個接班人,要是出了什麼岔子,自己豈不是月兌不了身,還得繼續被套牢在這破鏡子里。
「先等一下動手。」景黎不得不阻止兩個一言不合就直接剛的家伙,看向羅,「我們都希望應兄能早日恢復,輪回鏡在你手上也發揮不了作用,倒不如將你的計劃告訴我,我們一起商量一下該怎麼做。」
看得出來,羅的現在的精神狀態很糟糕,幾乎已經達到了臨界點。景黎甚至覺得在听自己說話時,對方隨時都有可能直接上前扼住他的咽喉。
景黎努力無視了那雙凶殘的眼楮,徑自將自己的想法說完,有鏡靈在一旁壓陣,就算羅突然發難,也不用擔心。
話又說回來,應無瑕的情況和仇燁霖又不一樣,後者是無論何時何地他們一定要鏟除的目標,而應無瑕這邊,景黎遲疑了一下,造成應無瑕重傷的直接凶手是翟明儒,或者他們回去後遇見這廝可以先一步把人給做了?免得日後再跑出來禍害人………
雖然這麼想,但總覺得有些不太靠譜,畢竟誰都不知道被回溯的時間會是哪一段,萬一回溯過頭,翟明儒都還沒出生,那豈不是見鬼。這麼想著,景黎的看向羅的眼神不免有些古怪,其實要是真的有可能,應該在應無瑕落到羅手上之前幫人月兌身才是真的……
鏡靈斜睨了一眼自己預定下了的接班人,輕哼了一聲。
「不用你們多事。」不知道是不是瞧出景黎的未盡之言,羅眯起眼楮,這讓他深黑的瞳孔看起來越發的純粹,他的聲線本就偏細,配上如今喑啞的不行的嗓子,每吐露出一個字音,就叫听的人頭皮發麻。
不管是他自己還是應無瑕,都已經沒有時間可以再回溯了。
他之所以要將輪回鏡拿到手,也不過是為了里面的時間迷陣。應無瑕的魂體損傷的實在太重,就算他拿回了魂燈,那里的一縷元神也不知道還能再支撐多久。想要讓應無瑕恢復,也不過是空談。
他已經沒有時間了,再耽擱下去,他怕連魂燈里的那一縷元神都要保不住,徹底消散。
既然他無法回溯時間,那就讓時間來禁錮他吧。
輪回之境里的時間流逝與外界不同,自成一體。
在外面,還沒等他把應無瑕的那縷元神養回來,元神就會撐不住消怠。然則若在輪回之境卻不必有此顧慮,他完全可以在輪回之境里將那一縷元神蘊養好,再等他慢慢恢復。反正自己最不缺的就是時間了。
鏡靈聞言轉了轉眼珠,羅的想法其實沒什麼毛病,就是沒個千百年是出不了輪回之境而已。
想了又瞥了眼景黎,算了,看這個鬼修也不是什麼好欺負的,但是不要節外生枝了,長期工要比短期工靠譜多了。
「你是想要進輪回之境里去幫應兄養魂?」得到這個答桉的景黎先時有些驚訝,但很快就反應過來這才是最穩妥可行的辦法。
只是要進入輪回之境的話,沒必要把輪回鏡交給對方,直接讓鏡靈同意兩人進去就行了,反正羅身上也有鑰匙。
然而景黎想的理所當然,卻沒想過以羅的性子是否會將自己的性命毫無保障的交付在別人手里。
作者有話要說︰ 第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