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想象中的糾纏,也沒有意料中的刀光劍影,景黎默默的看了會莫名其妙交起手來,且動靜之大幾乎將整間石室都回爐重造了的兩道身影,很快沒了興趣,扭頭問道,「師兄是怎麼和他遇上的?」
蒼麒答,「奪舍。」
哦,奪舍啊,景黎點了點頭,隨即很快反應過來,猛地扭轉過頭,動靜之大,令蒼麒下意識的伸手替他揉了揉脖子。
「他竟然還想對師兄奪舍?!」
真是不知該說這人異想天開還是自不量力,奪舍,劍修是那麼容易被奪舍的麼,等等,景黎忍不住在心底盤算了一下,從他們兩人最初相遇時的那個霍鵬鯨,還是在天瀾秘境里的那個魔修,再到眼前這個和戰斗狂打的不可開交的家伙,奪舍這種事,很多人一輩子都踫不到一回,他家師兄倒已經踫見三回了,雖然這三次都沒讓對方討到好,反而將自己命給搭了進去,但這並不能掩蓋他家師兄一再被人覬覦的事實。
見景黎一臉驚怒,蒼麒心下一暖,緩聲道,「不會有事,莫擔心。」看景黎還是生氣,想了想,又道,「吃虧的是他。」
景黎想也不想便道,「當然是他了!敢對師兄出手,他活該!」
因想到那人撞塌了一面牆飛進來的狼狽模樣,稍稍解氣,轉念一想,又覺出不對來。「不對啊……他怎麼能夠奪舍呢?」
狐疑的目光重新回到了打斗中的兩人身上,這一回,景黎的眼中不免多了一層思量,那個想對蒼麒奪舍的家伙看起來情況和戰斗狂差不多,都是虛影,只是比只得半個身子的女子完整,且身形凝實的多,可再凝實,也不是實體。
既然不是實體,那之前的那些磚石廢料又是怎麼堆壓在他身上的?
有女子這個比照物在前,他先入為主的以為戰斗狂和那人都與女子一樣,都是鏡靈或是器靈之流,只是本體比那面古鏡更為強大,才令三者的現行有所差異,可要是真是器靈,又怎麼會想要奪舍,靈器才是他們的本體,月兌離本體,不但修為再無精進的可能,反而會日益虛弱。
能奪舍,那便是修士了,可算是自身*已毀,唯剩元神,也不該是這麼副模樣。
沒注意時還不覺得如何,可仔細觀察了半晌,那兩人的三魂聚在,也像是有什麼缺失,景黎蹙起眉,實在是想不透這幾人究竟是怎麼個情況。
想不明白問,至于問誰,答案毫無懸念——「師兄可有發現什麼?」
那人既然想對蒼麒奪舍,縱然失敗了,但也曾試圖侵入後,以他家師兄的警覺,在反震之後,應該有借著交鋒的機會,了解到什麼。
蒼麒果然微微頷首,「他們如今這般,姑且能算是半個靈體。」
「半個靈體?」景黎疑惑道,「既是靈體,何為一半?」
天生靈體的他也見過兩個,一個是明堂,一個是桃夭,前者是九尾靈狐,後者是千年桃木成精,從種族本體上來說,遠勝同族多矣,加上天時地利才能成。
天生靈體這東西可遇不可求,完全是靠機緣先天形成,和後天無關,景黎還從沒听說過,靈體還有半個的,若是半個是靈體,還另一半又是什麼東西?
以蒼麒的元神強度,對方根本討不到好,甚至都撐不了多久,說是奪舍,其實兩人交鋒也不過是轉瞬間的功夫,蒼麒雖然從對方身上探知到了一點,但因為時間太多,只接觸到了點點零星畫面。
隱約知道對方存在已久,至少在這里存在了數百年之久,還有一點便是對方還是修士時的點滴片段。
飛快閃回的眾弟子練功的畫面、氣勢恢宏的山門……雖不知對方來歷,但從畫面中的規模來看,應當也是個大宗派。
在景黎兩人互相交流情報時,那邊開的不可開交的兩人已經漸漸分出了勝負。
被重重砸進了地下深坑的人影好一會都沒再有動靜,戰斗狂的身影看起來比之景黎剛見他時,似乎稍微淺了一點,看得出,剛才的那一場,即使他贏了,對他也不是毫無影響。
但這並不能阻止一個戰斗狂對于戰斗的狂熱,沒有片刻停歇的躥了過來,目光炯炯的要求和蒼麒來一場。
估計是有了景黎這個不按出牌的人在先,這一回,在提出約戰後,戰斗狂還不忘添上一句,「你手上有劍。」
可惜,戰斗狂那一根筋的大腦,沒有想過有一句,叫「人以類聚」,做師弟讓他願望落空,做師兄的,也未必會如他所願。
蒼麒既沒點頭,也沒搖頭,施然站在原地。
戰斗狂不解的皺起眉,再一次提出約戰。
如此這般,三次之後,蒼麒終于開口。
「我心有疑惑,如若道友能為我解惑,願與一戰。」
戰斗狂想都沒想,馬上點頭,沖著蒼麒抬了抬下巴。「你問。」
早點問完,早點開打,這許多年不曾有人進來,這劍修看著很強,久違的亢奮感一路攀爬到頭頂,令他越發迫不及待。
首先要弄清楚的,是他們三人的來歷,只是計劃不如變化,在蒼麒開口之前,變故在一次出現。
整個地面開始下陷,失重感瞬間襲來。
刺眼的白色強光透過碎石刺如眾人眼底,景黎條件反射的閉了閉眼楮,隨即感覺到腰間一緊,被攬進一個熟悉的懷抱。
最初的那剎那的不適應後,景黎很快調整過來,將靈力付諸于雙目之上,再看時,便不覺得那白光刺眼楮了。
原以為很快能抵達的地面遲遲未現,他們還是在不斷的下落中,而讓他感到驚奇的是,不單單是他們三個在下落,連女子和戰斗狂他們三個飄飄也都跟著下來了。
戰斗狂除了約戰打斗,鮮有話說;至于那個意圖對蒼麒奪舍的,這會也已經醒來,只是臉色難看的很;唯獨女子一邊閃過擦臉而過的碎石,一邊嘀咕著什麼。
雖然女子的聲音輕似低喃,但以景黎的耳力,想要听清內容,自然是輕而易舉。
——「竟然在這個時候……」
這個時候?
根據以前看過的那些修真文里的經驗,景黎眼珠一轉,首先想到的是下面有什麼寶貝要出世,但飄飄三人組的臉上卻沒什麼喜色,難道說,還有其他什麼別的緣故?
在景黎猜測間,亦不知過了多久,雙腳終于再一次踩踏上了實地。
這是一片極為廣闊的空間,放眼望去,不見盡頭,獨有一株參天巨樹屹立其中。
那樹與尋常樹木不同,並不是一株筆直的軀干,而是又無數根軀干纏繞扭轉而成,看起來像是一個具現化的漩渦軌跡。
這一株由無數細軀纏繞而成的巨樹,長逾百丈,高聳入雲。
這等龐然大物,以絕對的存在感決然而驕傲的霸佔了所有人的視野。
這樹綠的發亮,從根部到枝椏頂端的葉片,都呈現出一種活力的翠綠,源源不斷的生機從中傳來,即使只是這麼遠遠的站著,深吸一口氣,都有一種心曠神怡,通體舒暢之感。
茂密的枝椏與葉片無風自動,「沙沙」搖曳作響。
巨樹的表面浮現出許許多多的瑩綠色光點,看著像螢火蟲一樣,環繞包圍著樹干,不曾散去。
那無數的光點,仿佛漫天的星辰閃爍,化作點點星光,融入在場人的眼內。
如果說,剛才的巨樹讓他們感覺到了源源不斷的生機,那麼無數的光點,簡直是一個個能量賁張,生機勃勃的能量體。
而隨著這些瑩綠光點的出現,景黎能夠敏銳的察覺到,這方空間內的生機飽滿,靈氣四溢,遠勝外界多矣,算是一條上品靈脈,也不外如此。
景黎只覺肺腑之內都是靈氣,周身感覺不知松快了多少,甚至,連突破的那一層薄壁,都隱隱有所松動,這對于景黎來說,簡直是聞所未聞。
這些竟然是什麼東西?
胡一州已經一臉陶醉的閉上雙眼,享受著這濃郁的生機,只覺得那勃勃生機從體表的每一個毛孔鑽入,端的是叫人心曠神怡。
飄飄三人組則是面色各異,不知在想些什麼。
戰斗狂忽的轉過頭看,「如果能將這些浮光吸收,對你們有好處。」
胡一州正想著沒想到這瘋子竟然也會有好心的一面,听對方一派理所當然道,「你等實力有所提升,打起來,才能更痛快。」
胡一州︰「……」
是他天真了……
這些浮光是好東西,不用他說,景黎也知道,但現在有這麼三個未知因素在,讓他們安心在此地修煉,那也是絕對不可能的。
算戰斗狂不屑乘人之危,有女子與那意圖奪舍的家伙在,景黎也不會放松警惕。
盯著那些浮光看了會,想著不知道這些浮光是否能夠收集,保存後再用,會不會削弱效果,正想找個道具試試,眼皮忽的一跳。
那漫天的浮光肉眼可見的少了一塊,出現了個缺口。(83中文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