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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承諺原本對陸琉成見頗深,可今日他是親眼看見陸琉將喬元寶救出來的。他們趕到的時候,陸琉已經將那四個拐子給制服了,喬元寶身上只是髒亂了些,丁點兒皮外傷都沒有。可陸琉就不一樣了,胳膊被劃了兩道,那麼多血,傷口定然很深。
江承諺撇撇嘴,說道︰「雖然我先前挺不待見他的,不過這回的確該感謝他。」
喬氏則不同。她原本就對陸琉存著極好的印象的,目下見兒子一副勉勉強強感激人家的表情,忍不住道︰「的確該感謝。上回在宣王府,妙妙落水,也是宣世子出手相救的。」
這話一落,別說是江承諺,就連江承讓和江承許也登時面露詫異。
江承讓驚訝︰「娘,你的意思是……宣世子救過妙妙的命?」
喬氏點頭,說道︰「是啊,所以上回宣世子帶妙妙出去,我才沒那麼擔心。他既然救過妙妙的命,那自然不會傷害妙妙。你們啊,以後見著人家,對人家客氣些。咱們鎮國公府的人,可不能恩將仇報。」
這個道理,三兄弟自然是懂的。若非先前誤認為陸行舟救了妹妹,三兄弟也不會對陸行舟這般客氣。如今知曉救人的是宣世子陸琉,江承諺可是頭一個懊惱——方才他還這麼說人家,當真是良心被狗吃的。
听到聲響,陸琉側過頭,眼楮朝著這邊看了過來,之後,目光定定的瞧著不遠處穿著桃紅色襦裙的小女娃。
陸琉的眉頭,稍稍舒緩了些。
他生得如清風朗月,格外的清冷俊美,如今還是個少年,氣質不似前世手握大權之時般凜冽懾人,加之目下一副病態,倒是比平日可親許多。目下他眉頭舒展,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臉龐,竟然也染上了些許微笑。
朝雨、零露二人,是先前老王妃親自給孫兒選的通房,可一向孝順的陸琉卻拂了老王妃的意,將二人趕出了玉磐院。昨日,陸琉胳膊受了重傷,玉磐院需要人手,老王妃這才將二人派了過來,單單是盡丫鬟的責任。可二人哪知,這世子爺竟這般冷漠,換藥、送藥之類的活兒,都讓陸何來做,她們二人,連一個衣袖都沒踫著。
朝雨見今日世子爺心情不錯,又瞧著他大汗淋灕的,曉得他身子虛,容易出汗,則過去,拿起帕子欲替他擦汗。
哪知原先還嘴角噙笑的世子爺,登時變了臉色,淡淡道︰「去老王妃那兒伺候吧,這里不需要你們。「
朝雨咬唇,這才同零露二人一道行禮。許是有了頭一次被退回去的經驗,這第二次,二人倒是不難接受。只是,世子爺這般抗拒,怕是不會再有第三次了。
陸何是了解自家世子的性子的,只將手里的瓷碗端了過去,擱在了榻邊的小幾上,沖著陸琉道︰「世子爺,江小姑娘和元寶公子來看您了,大公子也過來了。」
陸琉嗯了一聲,朝著江妙看了一眼。
喬元寶以為陸琉是在看自己,一時眼楮睜得大大的,很是興奮,「 」跑了過去,嚷嚷道︰「大哥哥,你胳膊還疼不疼啊?」
陸琉低頭看了一眼面前這個胖得不像話的小男娃,道︰「沒事了。」
喬元寶「哦」了一聲,然後將江妙拉了過來,小臉往陸琉的面前湊,道︰「我和小表姐來看你了,我們都很擔心你。」
擔心他。小孩子的話,總是最真實最單純的。陸琉听了,表情有些柔和,說道︰「你和你小表姐,都很乖。」
那是,他當然乖了。喬元寶心里樂呵著。
陸琉右邊的胳膊受了傷,這會兒拿藥碗,用的自然是左邊的胳膊。喬元寶最怕苦了,看著陸琉要喝藥,小胖臉擰的緊緊的,褶子都擰出來了。他瞧著藥碗冒著熱騰騰的白霧,曉得還很燙,便熱情道︰「讓元寶給大哥哥吹吹吧,不然要燙嘴的。」說著,他撅著小嘴「噗噗」吹了幾下。
陸琉一愣,低頭看著自己手背上沾著的口水,臉登時沉了沉。
喬元寶這才不大好意思的撓了撓臉,然後悄悄伸手,扯了扯一旁江妙的衣袖,嘟囔道︰「小表姐,你給大哥哥吹吹吧。」他不會吹。
陸琉抬眸看著她。
江妙一怔,瞧著面前陸琉俊俏虛弱的臉色,蒼白微抿的薄唇,這副病態,的確有些讓人心疼。她正猶豫著,卻見陸琉微微啟唇,看著她,遞了過來,音色清潤道︰「妙妙,幫我吹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