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巫師們是想要安德魯出手, 但是安德魯知道若非自己方才謹慎,這會兒可能就和安妮費爾一起陷進去了, 自然不願意冒險。
安德魯眼神閃爍,他倒是想要下命令讓巫師們將祭壇毀掉, 立刻關閉通道好及時止損,但是如果只是雷克斯幾人也就罷了,現在主事的費爾和安妮也被套在里頭,他的話還真不一定管用。
安德魯詢問左右︰「老師回來了沒?」
安德魯這說得自然是副議長,巫師們著急地搖頭︰「還沒有,閣下。」
「再去催,都注意, 不要讓潛伏的惡魔發現, 鑽了空子。」
安德魯話音剛落,五個祭壇開始瘋狂閃爍起來,黑光湮滅,彷佛五面鏡子, 映照著通道那頭的情形。
那邊打開的幾個小通道, 不知怎麼竟出了意外,撕裂著鏈接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豁口,攪動得通道所在的這片煉獄,整個風火涌動,聲勢駭人。
巫師們再次驚呼起來︰
「快看,那是什麼?」
「是雷克斯他們, 還有一個年輕的中國人。」
通道口擴大,不止巫師們看到了方善水,方善水也從通道那邊抬頭,看到了他們。
飄在半空中的手辦師父,放了個雷後,就回到了方善水的肩膀上坐下,此時正看著腳下巨大如湖泊的裂口眨著緋紅的雙眸,唔,口子似乎撕得有點大,本來是想要鑿冰取魚,沒想到轉眼變成挖河塘了……
方善水收回視線,看向目瞪口呆地雷克斯四人問︰「那些是你們的人?」
雷克斯四人正被芬里斯之手抓著,通道將地面撕裂之後,他們就吊在空中,這下真是無處可逃了。
「是副議長的直系下屬。」雷克斯四人正欲哭無淚,听到方善水的問話,絲毫不敢遲疑,只求方善水問完話能趕緊把他們拉上去。
「轟」「轟」「轟」,似乎是聞到了大量的生人之氣,煉獄中的一條條芬里斯之手,不經召喚就從岩漿層中破土而出,一條條巨大的手臂長在地心之中,它們彷佛密密麻麻的水藻一般,朝著通道兩邊入口處抓去。
通道那邊的巫師們早就防備著這些,第一時間朝祭壇灑了些東西,立刻將過來的芬里斯之手驅走,見芬里斯之手沒有出現異樣,松了口氣。
只是抬頭一看,頓時被驚住了︰「哦撒旦!你們看那邊。」
通道盡頭,彭侯寄身剛剛拽上來一根芬里斯之手,正高興著,就看到了滿山遍野的芬里斯之手,不禁瞪圓了雙眼,扔下手中的爪子,擼起膀子就向抓過來的芬里斯之手們伸出愛之手。
抓住一只就拽上一只,彭侯現在彷佛有了無窮的力氣,都不用和主體他們一起拔河,就將一只只芬里斯之手連根拔起。
這一幕看起來十分驚人,讓在通道那頭圍觀的眾巫師們目瞪口呆地看著,都忘記自己要做什麼。
手辦師父本來還嫌通道口子撕大了,沒想到眨眼就冒出來這麼多條爪子,也悄悄捂著小嘴,似乎有些吃驚。
當然,驚是驚喜的驚。
吃驚的同時,手辦師父也沒忘記將所有的空罐頭都拿出來,給自己的兩個寄身一邊扔幾個。
手辦師父伸出小手指了指,彭侯拔起來的那一根根足有四五米長,最粗處足有大象寬的芬里斯之手,就瞬間變小,自動飄進了打開的空罐頭里。
這些芬里斯之手大小各異,造型也都有些不同,縮小後,有些看起來像碳烤的雞爪,有些看起來像鹵制的豬牛羊蹄子,而且岩漿中剛出爐,紅彤彤地彷佛在冒著熱氣和肉香一樣,光看著就覺得挺好吃。
手辦師父悄悄吸了口口水,給自己的苦力寄身鼓勁,讓它再接再厲地拔,順便瞪了眼彭質,讓它也不要偷懶,快去拔零食。
方善水看著下頭不斷破裂的岩漿層,再看看師父正興高采烈的樣子,開始思考能不能將這個通道固定下來,在他家後花園當個池塘,給師父源源不絕地提供食材?
自從生吞了雷劫之後,師父的胃口太大,一堆儲備糧很快就被消耗殆盡,若是能留個可再生資源,倒是能時時將師父的小倉庫都填補起來……似乎很不錯,這樣就不怕養不起師父了。
方善水暗暗地點點頭,左右看看,開始研究起來。
彭侯拔得太快,周圍的芬里斯之手轉眼就快被拔光了,遠一些的似乎有些遲疑,有些不敢再靠過來,彭侯不禁有些郁悶起來。
這通道下頭似乎是另外一個空間,雖然近在眼前,但是想往里走卻遠在天邊,沒有雷克斯等人身上那種藍色的定位之塵,根本無法進入。
手辦師父見狀,看向了彭質手中的小白旗,想要用線去釣遠一些的鹵制爪蹄。
彭質抓著小白旗,彷佛在和什麼角力一般徒勞無功地拉拽著,手辦師父嫌它磨嘰,伸出小手一攝,立刻將彭質手中的旗子抓到了自己手里。
旗子上面正連著一條紫黑色彷佛火焰般的長線,那長線一直穿過煉獄通道,直達通道那頭的幾個懸在空中的洞口處,系在快要掉下來的費爾和安妮身上。
通道那邊的巫師們,本來正呆滯地看著彭質拔芬里斯之手,如今發現手辦師父的異狀,都戒備了起來。
手辦師父用力扯了扯,每扯一下,祭壇那邊的巫師們就發出一聲驚呼,安妮和費爾身上的永凍之冰,剛剛只是在慢慢融化,現在居然隨著手辦師父的拉扯,開始大幅度地一下下碎裂了。
「快!快拉住兩位閣下!不能讓他們掉下去!」
「別踫到地獄火,先用術法!」
彭質發現主體搶了小白旗,卻也沒拉動那邊的東西,嘲笑起來。
方善水見狀,看向那邊的巫師所在,瞳眸驀然由黑色轉變為金色,其中隱隱有黑色的鳥兒盤旋。
【唳】一聲鳴叫,黑暗議會的那五個祭壇,忽然融化,在巫師們的尖叫聲中,剛剛冰凍住自己的安妮和費爾,驀地從鏡子中掉了下來。
手辦師父見機一拽,旗子上繞著的長長一縷地獄之火,竟彷佛一根線一樣,將安妮和費爾從彼處釣了過來。
「冰魔閣下!」
「地獄之火閣下!」
一眾巫師們撲在祭壇邊上,卻也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家的兩位主事人被人‘釣’走了。
還被抓在半空的雷克斯四人,看著兩個身影呼嘯著從他們面前飛過,瞬間認出了那兩人黑暗協會副議長的愛徒,大名鼎鼎的地獄之火費爾和冰魔安妮,如今竟彷佛兩條魚一樣被拉出了水拽上了桉,這不禁讓四人看傻了眼。
安妮和費爾被摔暈在岸上,彭質見狀看向方善水,和手辦師父一模一樣的臉上滿是心塞,一副你怎麼光知道幫它不幫我的樣子。
方善水莫名心虛,剛剛是沒想起來。
手辦師父瞪了彭質一眼,擋住彭質的視線,將它趕到一邊去拔蹄子。
手辦師父一手拿著大罐子,一手搖了搖空出來的招魂幡,一縷彷佛霧般地黑線從幡中冒出來,黑線漸漸延長,纏上了遠處的芬里斯之手。
唰,一條!
唰唰,兩條!
唰唰唰,三條!
一條條被纏住的芬里斯之手拔地而起,一靠近手辦師父就縮小,最後穩穩地被甩進了手辦師父手中的空罐子里,那彷佛魚簍一樣的空罐子,不一會兒就大豐收。
爬在祭壇邊上的巫師們,來不及感慨被抓走的主事人,就看到了這魔性的一幕。
巫師們不敢置信地嚎叫︰「……天吶,那中國妖怪簡直像是在釣魚。」
「……我也覺得像,但是他釣的是魔鬼之手。上帝,這真是個笑話。」
「你喊錯頻道了,上帝永遠不會理你。」
「可我覺得撒旦此時也不會理我。」
安德魯︰「……」還有人記得被抓走的安妮和費爾嗎?
安德魯忽然有些慶幸,幸好自己沒有一起被‘釣’走,不然可真夠難看的。
安德魯大聲道︰「都起來,立刻切斷祭壇能量!關閉通道!」
地上的巫師們猶豫地指著通道下方︰「可是,兩位閣下還在那邊。」
安德魯︰「再讓他們這樣下去,引來了大惡魔,你們會受到可怕的反噬。听我的命令,立刻切斷能量!安妮和費爾暫時沒事,我已經知道了那中國人的底細,回頭老師會去和他談判的。」
巫師們聞言,不敢再猶豫,紛紛起身行動起來。
他們一切斷能量,正在研究花園池塘的方善水,第一時間發現了情況,也注意到,被手辦師父撕裂的通道,在快速地合攏。
雷克斯幾人也發現了,頓時驚呼起來︰「該死,他們要害死我們!」
雷克斯四人都知道,通道從哪里打開,就會從哪里關閉,他們剛剛沉下一半就被方善水定住,不上不下地卡在通道口處,如果就這麼任由通道關閉,定然會被擠碎在通道里,驚慌地看向方善水,似乎想要求助。
方善水朝手辦師父點點頭,手辦師父小旗子一揮,一條黑線立刻甩了出去,將雷克斯四人身下的芬里斯之手一起纏住,用力一拽,四只爪蹄拔地而起,連著被抓著的雷克斯四人,一起被甩進了滿當當被壓實的罐子里。
和巨大的爪蹄們一起,被扔進看起來像零食罐頭的東西里,被縮小到指甲大的雷克斯四人,頓時被嚇壞了,四下亂看,居然發現自己的身體正掉在了一旁的地上,但是他們的靈魂,卻和芬里斯之手一起,被禁錮在這個小小的罐頭里。
這讓雷克斯幾人更是恐慌,以為自己已經死了,靈魂也落在了惡魔手中。
手辦師父和寄身們都在忙著釣零食,沒時間為不能吃的雷克斯等人耽擱功夫,發現短時間內,沒辦法將通道固定下來的方善水,倒是打起了四人的主意,安撫他們道︰「放心,你們還沒死。而且我師父有吃的了,暫時也不會吃了你們。」
雷克斯四人心熱了片刻又瞬間被潑了盆冷水,這言下之意不就是一旦沒吃的了,那就輪到他們了嗎!
雷克斯四人絲毫沒覺得受到了安慰,反而有種被威脅的感覺。
沒了那邊的祭壇供應,通道不到片刻就開始崩塌,就在快要關閉的時候,岩漿層里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嘶叫聲,嘶叫聲震蕩的通道兩邊都彷佛發生了輕微地震一樣。
巫師們來不及驚叫,齊齊吐血,眼看著已經不能再繼續撈爪蹄的手辦師父和兩個寄身,卻眼前一亮。
安德魯大喝︰「都低頭。」
巫師們下意識地按著安德魯說得做,下一秒,就看到一個腥紅的火焰之手一把抓向了紊亂的祭壇,大手落下,竟是將所有出現問題的祭壇一把抓了個粉碎。
轟地一聲,祭壇毀壞,剛剛閃爍的不祥之光,也瞬間消失。
祭壇周邊的巫師們都送了口氣,但是被關閉的通道那邊,手辦師父驚呆地看著差點近到眼前的魷魚條就這麼消失,簡直要捶胸頓足!
兩個寄身也嚇掉了手中的雞爪子和蹄子們,小手模了模已經沒有煉獄岩層景象的地面,確定剛剛那個巨大如章魚般的九頭蛇真的消失了,都是心痛的無法自已,連塞得滿滿當當地罐頭們也差點無愛了。
方善水見師父們這樣,不禁失笑道︰「好了師父,以後再找就是,我們這里不是還有幾個外國人嗎?他們知道怎麼找到那地方。」
正痛心的手辦師父和寄身們,聞言齊刷刷地回頭,看向了還在罐頭里的雷克斯四人。
雷克斯他們被三雙紅眼楮盯得打了個寒顫,除了瘋狂點頭,壓根不敢有二話,只心中彷佛日了狗般地在哀嚎,撒旦啊,他們這到底是落到了什麼怪物的手上啊!
手辦師父和寄身得到了滿意的答桉,又重新對剛剛釣回來的爪蹄們充滿了愛,方善水將寄身們都撈起來,放在胳膊上,三個小師父開始愉快地分起餐來,你一個泡椒罐頭,我一個紅燒罐頭,它一個鹵汁罐頭。
方善水看了眼倒了一地的外國人,回頭去找宅靈的時候,忽然發現黑貓不知何時蹲在宅靈邊上,發呆地看著正分罐頭的手辦師父和寄身們,直到對上方善水的視線時,還有些愣神的樣子,呆呆地「喵嗷」叫了一聲。
方善水讓宅靈收拾這些或昏迷或離魂的外國人,帶上大黑一起,離開了這片宅靈陰影中的鬼域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