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鶴用頭油精心打造的發型此刻也狼狽的垂了幾撮,看起來有點狼狽,他垂著頭,好一會兒卻說道︰「將我們所以人都玩弄了一圈,然後同意離婚,是不是剛才你像在看戲一樣看待我們?」
陳怡玢看向他,對待陸雲鶴,除非裝出來的樣子,否則她總帶著一股嘲諷的味道︰「其實我跟你的事情很簡單,但是你這個人太沒有擔當,總是逃避著責任,如果你好好的坐下跟我談談,秉著誠懇的心,我又怎麼會不成全你?誰也犯不上賴著誰,我雖然沒什麼文化……」說到這塊兒,她自嘲的笑了笑︰「但也犯不上賴著你陸家不走,陳家容不下我,我又不是自己活不下去?」
黃薇甜適時的喊了一聲︰「你還有我和爹爹啊,我們會照顧你的。」
黃老爺雖然在整件事里一直沒有插話,但是他這個人坐在二哥身邊就是表明了態度,也許顧衛民會認為他單純是個商人,地位比不上當官的他高,但是能把生意做到遍布東南亞,豈是一個那麼簡單的人物?顧衛民不過是書生當官,一股子酸氣罷了。
黃老爺在黃薇甜的話之後點了點頭,說了一句︰「不錯,嘉和,我拿你當親女兒一樣。」他已經得到了□□,本次銀行會議之後,沙弗政府會新頒布一條關于發展沙弗市周邊幾個小港口的消息,這些碼頭都對外招商開放,尤其是亞德里安碼頭更是因為地理位置靠近金融城而備受關注的,本次銀行會議之所以在沙弗召開,一個主要目的也是為了游說這些銀行將分行在小碼頭里落戶,帶動沙弗經濟。
如果亞德里安碼頭真的得到了利好的投資,那麼他之前花兩萬英鎊買到的地產那真是瞬間增值數倍啊!
黃老爺看向陳怡玢,心想這麼一個有能力且幸運的孩子,他多麼希望這是他的孩子!一方面他看好陳怡玢的能力,另一方面,通過這些天跟她的接觸,覺得陳怡玢的秉性淳樸,知恩圖報又特別懂事,讓黃老爺漸漸把陳怡玢當成一個晚輩來看顧了。
所以陳怡玢跟陸雲鶴離婚這件事上,他不遺余力的幫助,甚至拿出一套珍貴的翡翠首飾送給陳怡玢來出席這場晚宴,他也交代黃薇甜特意跟陳怡玢交好,黃薇甜和陳怡玢這些天本來友情就升溫,此刻得到黃老爺的首肯,黃薇甜更是拿出了十二分的真心來。
陳怡玢對這些事心里都揣著明白,有她自己的尺度,她在黃公館住的這些天,還有黃家父女在跟陸雲鶴離婚這件事情里的幫助,她承他們的情。
黃家人的態度讓二哥滿臉通紅,特別慚愧,二哥站起來走到陸雲鶴和陳怡玢身邊,在陸雲鶴早就準備好的紙張上寫下幾個字︰離婚書,他抬頭對陳怡玢說︰「嘉和,二哥對不住你,識人不清,是我的錯,二哥希望你以後幸福。」
接著刷刷寫下了︰「今陳氏儀玢與陸氏雲鶴正式離婚,陳怡玢嫁予陸家五年有余,孝順公婆、生育長孫、勞苦功高,並無犯七出之錯,茲因陸雲鶴心系他人,故與原配陳怡玢離婚,」寫到這里,二哥頓了一下,又接著寫︰「今後,陳怡玢與陸雲鶴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永無爭執。」是,他們的姆媽只有她這一個親生女兒,其余都是那些姨太太生的,跟姆媽也不親,但就是如此,她被姆媽教育成那那個窩囊的樣子,現在她想起上輩子的自己,都覺得不想回首,如果當年的自己站在現在的自己面前,她都會忍不住去扇她幾巴掌,就想把自己扇醒。
陳怡玢輕聲的,怕聲音太重了引起自己自己不想引起的情緒,比如大哭之類的,她冷靜的說︰「你愛我,大哥愛我,爹爹姆媽愛我,弟弟妹妹也愛我,你們所有人都愛我,可是你們所有人都讓我待在陸家遭罪,即使我被陸雲鶴那麼殘忍的對待,甚至流產、被冷暴力麼?二哥,這麼多年了,」對她而言,這個問題藏在心里六十多年了,她直到二哥上輩子去世都沒張開口去問,怕答案太冰冷,她問︰「二哥,你們所有人真的是愛我麼?真的把我當成親人麼?當成妹妹、姐姐、女兒麼?我是不是其實是陳家扔出來的一個物件?」
陳怡玢自嘲的嘟囔著︰「因為是一個物件,所以才是‘貨已付出,概不負責’?」
二哥听見陳怡玢說這些話,難過得無以復加,二哥很艱難的、仿佛嘴像被糊住了一般的艱難︰「我只想你好,以為這些婚姻間的問題只要過了這個坎,生活慢慢都會順利下去,你會有個安全穩定的生活,雖然丈夫不喜歡你,但是公婆的喜歡和兒子的孝敬會讓你過得越來越好的。」
這就是巨大的觀念差了,在陳怡玢看來不能忍的事,在他們這些人眼里,甚至在學貫中西的大哥二哥還有四弟的眼里,這些都不是什麼重要的事,重要的事她嫁給了陸家,她慢慢把生活過順了、穩當了,這才是重要的。
二哥昨夜一夜未眠,想到了陳怡玢曾經寫過的字字泣血的書信,想到陳怡玢輕描淡寫的說她在沙弗的艱難的生活,每每想到這些,二哥都覺得自己的內心好像受到了巨大的譴責,他都受不了地需要從床上坐起來才能把氣喘勻一樣。
昨晚他的動靜影響到了王綬雲,王綬雲半夜過來開解他,二哥對他說︰「我難過得睡不著啊,隨慶,我對不起嘉和。」
王綬雲安慰他,道︰「我觀儀玢行事是頗有章法的,跟志杰離婚這件事想必她也思考很久了。」他沒說的是,看陳怡玢把陸雲鶴給整成這樣,還有跟陸雲鶴談戀愛的顧思濃也好不了哪去,以顧衛民的驕傲還能不能讓這倆人繼續在一起了都難說。
他想著,那天陳怡玢故意往陸雲鶴臉上甩支票,興許都是不想當時跟陸雲鶴立刻離婚,就是為了等到大家都聚在一起了才離婚,讓陸雲鶴名聲掃地的同時,也把事情都跟大家說明白了,她陳怡玢一點錯都沒有,都是陸雲鶴的問題。
雖然二哥沒有因為王綬雲的話好多少,但是也說︰「嘉和這兩年在國外受苦了,才會成長這麼多,唉。不過她從小就遇事冷靜,不輸男兒的。我真希望她是弟弟,那我陳家又多一良駒啊。」二哥思緒混亂,陳王綬雲關系還好,所以心里想什麼嘴上也就說什麼了。
王綬雲笑,心想現在這樣不是男兒已經勝似男兒了,真的是男人了豈不是不給男人留活路。他也知道陳嘉興不過是需要找人傾訴,所以一直听著二哥在那里說著陳怡玢小時候的事,好像這樣他的愧疚就會少一些。
二哥此刻在陳怡玢面前,終于說道︰「嘉和,以後你自由了,過你想過的日子吧。」
陳怡玢想,這麼多年,終于听到了二哥說這句話,心里好像真的莫名的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