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怡玢緩了半天,身_下的疼痛一直在提醒著她這不是一場夢,她一蹬腿,沒有去見上帝,而是回到了自己的21歲。
腰上那塊特有的胎記提醒著她,這不是別人的身體,甚至也不是死後的延續,這就是她自己年輕時候的身體。
陳怡玢黯然的想,在她21歲那年的話,現在打掉的孩子只能是她曾經的二兒子布拉德了,那個本應該是上輩子早夭的孩子,他出世的時候她跟陸雲鶴剛離完婚,她沉浸在悲傷之中難以自拔,疏于對他的照顧,只得找了個保姆照顧他,好在左拉待他如親子一般,將布拉德養得很活潑可愛。
到布拉德兩歲的時候,陳怡玢將感情和學業都旅順了許多,她才開始悉心照顧他,和左拉一起將布拉德疼到骨子里,可是他三歲的時候還是得了一場急病,當時她沒錢支付他長期住院的費用,只得給陸家父母發電報求助,結果陸家回復沒有錢,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布拉德在她的懷里慢慢的咽下最後一口氣。
那時候,她好像將一輩子的眼淚都流干了一樣!
可是這些這些,不過是別人的看法,別人的可惜,背地里不還是嘲笑她這麼好還是被陸雲鶴給拋棄了,所謂的離婚,不過就是休棄的同義詞罷了。
就連她的親人們,她的族人們,在她七十多歲來到曼哈頓和他們相聚,那些族姐弟、佷女甥們也還是用一種曖昧的語氣跟他們的孩子們說︰「你那位祖姨婆啊,離過婚啊,在年輕的時候就跟那位著名的詩人陸雲鶴離婚了,在我們那個年代啊……」
她陳怡玢一輩子都帶個派頭,她出身響當當的陳家,她的父兄都是在華夏歷史上留下一筆的人物,她自己也是當時在平城的女人中人人稱道的也一位,竟然還被別人說那個,就因為一個陸雲鶴!
她不甘心啊!她有時候也恨和後悔,後悔自己年輕的時候太天真,為什麼要那麼傻,為什麼要遵守什麼三從四德、女戒、婦德!那些個東西到底有什麼用!
可是就是這些東西,是她從小到大都被灌輸進骨子里的。她的家族里,父親負責管教男孩子,他們的兩個哥哥早早就在前朝中了秀才,到後來革命人推翻了前朝,建立了華夏的時候,兩個哥哥也是第一批出國留學的人才,回國後各自在相關的領域里發揮著巨大的作用,哪一個說出來都是讓人稱道的人物。
可是他們家的女孩,是由姆媽(=母親)負責管教的。姆媽認為女孩子就應該貞靜嫻淑,她在家要學女紅,四歲的時候要纏腳,如果那時候不是哭得太狠讓大哥心疼,大哥挺身站出來阻止姆媽,她肯定是要被裹腳的,就像她的大姐一樣,有一雙小腳,姆媽說,只有一雙小腳才能找到換一個好婆家。
也許因為她沒有一雙小腳,姆媽下意識認為只要能有差不多的人家娶她就阿彌陀佛燒高香了,所以把她加入陸家之後,離婚對姆媽而言簡直是接受不了的打擊,直到後來社會上離婚的女人漸漸多了起來,姆媽才開始給她好臉色,可是後來也總嘟囔說這是她大哥當初不讓她裹腳造成的惡果,如果有一雙金蓮一樣的小腳,肯定能找到比陸家更好的人家。
有時候她姆媽又說是她自己沒有能耐,籠絡不住男人,陸雲鶴的心沒在她身上,所以才被休棄的,否則以他們陳家的家世,陸家又只是一個商賈人家,怎麼能敢休棄她陳家的女兒啊!
離婚後的陳怡玢接受著各種閑言閑語,包括家人的不理解和埋怨,其中傷害她最深的就是來自父母,尤其姆媽。有時候她真的是很傷心,有時候也在想,如果當初父親再多關注一下他們女孩,把她們多教育一點洋文化,是不是事情會有不同?
可是這些不過是想想罷了,在那個社會、那個陳家,在姆媽的眼里,女孩總是不值錢的,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嫁人了,不許對公婆說一個不字,要順著丈夫,這是姆媽教她的,她也是這麼執行的,可還是落得一個這樣的下場,到頭來連姆媽也埋怨她。
剛跟陸雲鶴離婚那兩年,陳怡玢就特別想不開,狀態特別不好,如果當時不是在讀書上課,天天學習著曾經讓她夢寐以求的知識,還掛記著布拉德,她甚至想自殺算了,面對眾人的指責也活不下去,後來時間久了,再有布拉德的陪伴,她自己也漸漸擁有了獨立生活的能力,漸漸的對那些事也不那麼在乎了。
可是不在乎不代表不傷心,後來她回到了國內,面對各方的質疑和指責漸漸也就麻木了,然後習慣、淡定了,到老年的時候看開看懂了,卻為自己太不值了!
現在老天給她一次重來的機會,她倒要活出個人樣來,讓那些傷害她、中傷她的人看看,她是活得何等瀟灑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