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這是什麼 「李捕頭,他們消失了。」
李元亮端著茶, 他轉了轉茶盞, 听著手下稟報,半晌, 把茶水一口飲下, 「消失消失了吧, 我常听聞有高人喜歡游戲風塵, 這種人,不是我們管的著的。」
是啊, 不是他們管的著的。
縱然李元亮最是討厭這些「高人」, 但一旦這些高人「高」出凡人的境界, 再也不是凡人能夠約束的。
在李元亮眼中,這些所謂的高人不服王法, 不服教化,蔑視律法王權, 自以為高人一等, 把人間法度視若無物。
這些人, 不該出現在這世上。
李元亮並不會把這些話說出口, 因為不僅僅是人間有這些高人行走,大虞在各地敕封的道觀佛寺也有不少高人。
只是這些領著的大虞封授的道觀佛寺和這些野道邪神又有不同, 有度牒的,要被監管。
李元亮把心里的厭惡按下, 又灌了一口冷茶, 道︰「你們都盯緊一點, 不要逃了可疑人士。」
捕快得令,又去陳府周圍巡視。
「有趣。」
槐序並沒有離開,他和黃五郎站在巷口的一棵樹下,樹蔭把他們的遮蔽,他們融在陰影里,再也瞧不出。
槐序把目光收回,他有五通感應在身,隱隱能察覺到這位捕頭的所思所想,為了避免刺激到他頭頂的紅氣,產生不必要的麻煩,也沒有過多探尋。
但這位捕頭的運數和想法,卻被他窺見一些。
鬼物能感應到人的想法,甚至能察覺人的運數,不過這些感應都有限制,屬于報通,而不是神通。
槐序的陰神雖然不是鬼物,卻在性質上相差不遠。
不過修行十二因緣轉輪經之後,這點感應也在變化,在往神通發展。
槐序靜心推算一把,忽然一笑,「日後,還有些糾纏。」
隨後伸手一點,從指尖飛出一道白光,點在李元亮頭頂的紅氣上,白光融入紅氣,立刻讓他的紅氣壯大一倍。
因緣已經種下,只等生根發芽了。
黃大郎眼光一閃,道︰「姥姥這是……」
「不可說,不可說。」
槐序抓著黃大郎的手,一手拿著長幡,在人群中穿梭,回到弱水府。
一路走來,竟然沒有一個人能看到他們,雖然沒有看到,但他們所過之處,卻有人群自然避讓。
黃大郎偷偷看著槐序的臉,心里止不住的贊嘆和崇敬,這位主人,真是越發深不可測了。
槐序回到弱水府繼續調香,調出好聞的香料也不介意把香料焚盡,化作煙雲在弱水府中縈繞。
狼鬼追著一縷縷煙雲奔跑,木貴和山寶也忍不住伸手去抓煙雲,這些香氣被他們服食,也能增進他們的修行,但更重要的是那種滿足感,那是能讓人從心底溢出幸福的感覺。
調香也是修行,槐序在等張梨棠的事情了結。
等這邊事情了結,他要回黑山去。人間雖然繁華,卻不是他的家。
槐序來得快,去得也快,若不是陳寧來請,張梨棠也不知道有人來過,並且順水推舟,推動了他的計劃。
黃五郎嗅到了姥姥和兄長的氣息,暗自把事情告訴張梨棠。
張梨棠苦笑一聲︰「我欠卻庸兄多矣。」
黃五郎卻道︰「我嘗聞生死交情,千載一鶚,張公子和我家公子相交,又說什麼欠不欠?」
張梨棠看了黃五郎一眼,他並不知道這是個黃鼬成精,聰慧之處,和狐狸類同,還在凡夫之上,因此只在心里感嘆一聲,「果然妖鬼也分善惡。」
因此越發覺得槐序所說「誠」之一字,乃至理名言。
張梨棠和陳寧在大堂里相對而坐,听陳寧說著奇人搭救的事情,兄弟倆目光相對,忽然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張梨棠點了點頭,閉口不言,忽然指了指桌上的茶水,又指了指手心。
兩人伸手沾了沾茶水,在手心各自寫下一個字,隨後送到對方面前。
張梨棠看到陳寧手中的字,把眼楮一閉,不再說話,陳寧則是臉色鐵青,面色憤憤不平。
張梨棠隱晦地比了個克制的手勢。
陳寧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道︰「表哥,多虧那位道長出手,收走了母親身上的怨靈,還留下三顆丹藥,只要父親按時服下,後天可以醒過來了。」
張梨棠做出寬慰的表情,道︰「希望如此,真是得天之幸。」
夜深之時,雲氣漸重。
張梨棠看著探望張蘭娘,看著她臉色蒼白昏睡不醒,在她床邊給她說最近發生的事情。
「姑姑,你三年不曾回家了,父親和母親都很掛念你,要是他們知道你這樣了,肯定得擔心死。姑姑,快點好起來吧。」張梨棠嘆了一口氣。
忽然起風了。
閣樓的窗台被風吹開。
張梨棠心中一動,把窗戶插上,听門外薛姨娘和守門的丫頭說了幾句話,推門走進來。
「表少爺,姐姐怎麼樣了?」薛姨娘臉色有些疲憊。
張梨棠松了一口氣,道︰「還在睡著,應當沒什麼大礙了。」
薛姨娘寬慰的笑了笑,道︰「老天保佑。」
薛姨娘走到床邊,將張蘭娘的被角掖了掖。
「姐姐,你看看,你多幸福,有個好兒子孝敬,有個好丈夫體貼,上慈下孝。」
薛姨娘說著,忽然有一搭沒一搭的撩著頭發,「姐姐,你看我啊,我的孩子被你弄掉了,他連看這個世界一眼都沒辦法啊。你說,我有多恨?」
張梨棠听她說得越來越不對勁,听到這里,更是勃然色變,「你!」
薛姨娘抬起頭,半邊臉上鮮血直流,「你說,我有多恨!」
張梨棠伸手去拿身後的茶盞,但還沒砸出去,呼吸一窒,薛姨娘抬起胳膊掐著他的喉嚨,把他舉了起來。
「你說!我有多恨!」
張梨棠蹬著腿,眼前一片模糊,薛姨娘巨大的力道幾乎把他的脖子生生掐斷。
張梨棠艱難的轉過頭,目光觸及窗前擺著的那盆芭蕉。
「你回去把它放到窗前,可保你平安。」
濃烈的綠色在張梨棠面前不斷放大,整個房間里都被綠色的光芒充斥。
女人的尖叫聲在張梨棠的耳朵里激烈的回蕩,張梨棠脖子上的力道一松,跌倒在地上。
另一邊,陳寧在求房里看書,燈火忽然晃動,陳寧臉色一變,立刻沖向陳道年的房間。
推門進去的一瞬間,陳寧已經看到站在陳道年床前頭發花白的男人。
「少爺。」男人轉過頭,露出蒼老的面孔。
陳寧被他盯著,背上立刻沁出冷汗,「王伯,你來這里干什麼?」
王伯哈哈大笑,「你問我來這里干什麼,我要干什麼,你不知道嗎!」
陳寧臉色頓時難看起來,「真的是你,為什麼是你!我陳家待你不薄!」
「待我不薄?」王伯臉上的表情扭曲起來,「待我不薄,該害死了我唯一的女兒?」
「你的女兒……」陳寧腦中頓時浮現馬姨娘的面孔,「馬姨娘!」
「原來是這樣,那一切可以說得通了。」陳寧心里把一切都串聯起來,頓時一切都明白了。
王伯開始流淚,「馬姨娘?那是我女兒!我對不起她們母女,我說好要照顧她們,我食言了。我說好要照顧好她,我又食言了。都是你們,如果不是你娘害她小產,她怎麼會瘋!如果不是你爹打死她,我外孫還活著!」
陳寧渾身發冷,「你外孫活著,我要死。」
王伯頓住了,他的眼淚收住,臉上又扭曲起來,「為了我外孫,你死了又有什麼關系。」
「我發誓,我要讓你們付出代價。這麼多年恨,讓你們一一償還吧,你娘、你爹、還有你。」
王伯的哆哆嗦嗦的垂下袖子,「乖孩子,出來吧,出來吧。」
順著王伯的手,一只巨大的蜈蚣趴了出來,蜈蚣纏繞著王伯的手,不肯下來。
「乖孩子,殺了他們,殺了他們!」王伯命令道︰「殺了他們,你吸我多少血都沒有關系。」
蜈蚣不滿的掙動身子,一口咬在王伯的手指上,吮吸著他的血液。
王伯連連催促,蜈蚣這才不情願的爬了下來,豎起修長的身子,赤紅的甲殼上蔓延著黑色紋路。
陳寧退了兩步,滿臉蒼白,伸手把腰上的一把短劍□□,短劍上刻著巫咒,這是他學會的驅邪巫咒中最強大的一個。也是這把短劍在手,他才有勇氣讓自己留下來,而不是轉身逃走。
蜈蚣停頓了下來,沒有選擇硬撲,這把短劍已經有了威脅這只蠱王的能力。
一人一蠱彼此僵持著,陳寧的額頭上開始冒汗,他畢竟是一個養尊處優的少爺,能有多大的膽魄和力氣支撐自己。
蠱王並不急著進攻,只要再等等,可以看到陳寧的破綻。
蠱王開始在陳寧左右游動,千足摩擦時,響起的怪音讓他陳寧很難集中精神。(83中文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