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自在受到了白君見的突襲,但並未傷及要害。他爬了起來,穩住筋脈氣息︰「天女?尊貴如你,也會我這個魔頭一樣躲在暗處偷襲嗎?真是令人大開眼界。」
白君見只淡淡掃了他一眼,繼而對元迦道︰「尊上,天帝有旨。三月後十五,你我即將成婚。跟隨自己的夫婿,君見覺得並未有什麼不妥。」
言罷,她目光斜斜掠過寧浥塵,看似漫不經心,但雙眸映射的精光,讓寧浥塵不覺周身都變得沉重,似連呼吸都困難。
他,真的要成婚了。
「皇帝想要你又如何,天下之大,這座城池,那方國度,還容不下小小的你我?我要帶你走。」
寧浥塵腦海中浮現出夏允的音容,他當時就那樣握住她的手,話語擲地有聲,神情之死靡它。所以她也毫不猶豫地跟他走了,九死不悔。
他手心的溫度,至今令她留戀。只是那段過往,仿佛已有百年之久,記憶都落滿了灰。夏允屬于她,卻如流沙握不住。元迦近在咫尺,可中間隔著萬丈鴻溝,百般阻撓。
就在來時的路上,他還對她說,洛九塵和白君見已不再干涉他的行蹤。此刻,卻听到了洛九塵要他和她成婚的消息。
「魔女浥,你說呢?」白君見瞧著寧浥塵失魂落魄不發一語的模樣,心底開始升起絲絲縷縷的快意。
寧浥塵才發現,方才眼前一片恍惚,現下听到白君見指名道姓的利語才回過神來。
「既然已有婚約,那天女還是要看牢自己的夫君呀。畢竟我們魔道之女,駕馭男人的手段放眼六道可都是無人匹敵的呢。」寧浥塵嫵媚一笑,還刻意用鉤子般的眼神望向了元迦。
「你……」白君見怒火中燒,礙于天女的雍容尊貴,她不能和寧浥塵爭吵,她也知道,元迦不會為她多說一句。
那勾魂攝魄的眼神下,藏匿著一星極度悲涼的淒怨。
元迦正面接住了她這樣的眼神,正如他飛升為仙尊後,初到女人湯與寧浥塵相見的那一日。他很了解她,他人口中妖冶浪蕩的魔道之女,只是她最後的偽裝。所以他只是輕聲道︰「本座來此的目的已經達到,既然天女來請,便回吧。」
他清風般的袖中飛出一條泛著銀芒的繩索,將雲自在牢牢縛住。大掌一握,雲自在的碧玉牌和孤月劍便到了他的手上。
「元迦!我與你素來無冤無仇,為何抓我?」雲自在試著掙月兌,卻發現繩索越掙扎越緊收,也限制著他的法力。
不止是他,所有人都感到意外。他們都和白君見一樣,以為元迦真的單單是為寧浥塵而來。
元迦轉手將碧玉牌遞給寧浥塵,手輕輕一揮,她身上的水晶手釧也到了他手上。只是轉瞬間,那手釧就化成了一條寒光凜凜的鞭子。
「保重。」元迦只留下這一句,便帶著雲自在先行離開了。
白君見見他走了,也不願多留,這萬萬年寂靜的古殿只余他們三人,又沉默了下來。
「那個,那我們就開始找寶物吧。」斐夜打破了這份沉靜,茫然的小手不知該指哪個方向,胡亂地劃來劃去。
這里縱廣三萬余丈,內外七重城廓,該從何找起?
他總是這樣,匆匆地來,匆匆地去。每一次,都將她平靜的心湖攪得天翻地覆。眼楮和心里,都下起了一場淅淅瀝瀝的雨。
「要不然,我們去那里先找找看吧。」斐夜隨手一指,轉頭看向寧浥塵想征詢她的意見,卻大驚︰「你怎麼哭了?」
寧浥塵微微抬頭,隨手擦去臉上淚痕,往斐夜指的方向走去︰「你看錯了,先找神杖吧。」
迦瑣羅走到斐夜身邊,雙手交叉在胸前,作出一副高深莫測的神情︰「這便是情愛的苦澀,年輕人,你不懂。」說罷,也跟著寧浥塵走了。
「嘿,這兩人。」斐夜剛想跟上,忽然感到身後附近有什麼異樣。猛一回頭,去感知附近的一草一木,卻又沒有任何收獲。他搖了搖頭︰「我怕是被雲自在的突襲搞怕了,怎麼覺得還有人跟著我們呢?」
待三人走遠,一團濃郁的黑霧在此顯現,正是身穿一襲墨綠長衫的風離離。
「真是天助我也,雲自在竟被那些天人帶走了,眼下,我只消靜靜等收漁翁之利便可。」若不是怕被三人發現,他真想讓笑聲在整個王城廢墟回蕩。
寧浥塵竭力調整著亂如麻的思緒,等沉靜下來後,她猜想女媧石原本既為一體,因外力而一分為六,想必彼此間會有感應。她便試著悄悄動用體內的女媧石靈力,靈魂感知力悄然漫出。
竟真有一種難以名狀的感覺。不能以五感形容,那感受竟像是,遇見一個一模一樣的自己。表面太過熟悉,卻全然不了解內在。只是這種感覺,忽遠忽近,忽強忽弱。為何會如此?
迦瑣羅和斐夜見她步履不勻,神色若有所思,便停下了腳步。
迦瑣羅問道︰「阿浥,你是想到了什麼嗎?」
寧浥塵咽下了想說出口的話,但覺得眼下還不到把自己擁有女媧石的事情告訴他們的時機,便說道︰「你們願意信我嗎?跟我走,我帶你們去找試試看。」
迦瑣羅與斐夜相視無言,但都點了點頭︰「那你帶路吧。」
天道,元迦帶著雲自在回了清風殿,白君見依然跟隨在他身後。
溪雲上前迎接,看到雲自在,頗為吃驚︰「尊上,這位是……是魔,卻帶著仙氣,亦正亦邪?」
元迦道︰「看好他,他對本座有用。」
「是。」溪雲恭敬地告了退,將雲自在帶下去了。
元迦回到正殿,坐在桌前開始批閱洛九塵給他的公文。他知白君見有話要講,狹長的眼眸只是垂著,並未抬眼看她︰「天女似乎還有什麼要說。」
「尊上,蓬萊嫁女,他日定當對你,對天帝誓死效忠。我們別無他求,但聘禮,我只要那個魔女。」
元迦手中的筆沒有停頓,看不出他的任何神色變化,他只是說︰「天帝許了?」
白君見頷首︰「天帝自是已經同意了。」
元迦淡然闔上手中的折子,神色平和地看著她︰「早知如此,本座就將她一並帶回了。」
白君見聞言,心中一沉。眼前的神尊,城府比她想象中深多了。原來,他早就由此打算。而因為自己的醋意,到讓他有個名正言順的理由去接近寧浥塵了。當下心中便立了誓,不除寧浥塵,她絕不罷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