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朔山高萬丈,直入雲端。此山風景秀麗,水土深厚,光照充足。因著不確定神荼郁壘兩位天神在此山中何處,寧浥塵便落在了山腳,小小翼翼地往上飛去,仔細避著他們,又勘察著地形情況。
山腳下一帶,卻是妖邪凶魅居多。且越往上爬去,仙氣愈盛,能留下的魑魅魍魎,便越厲害。
初初飛上仙山,忽然聞到一股濃重的臭味。她朝那處看去,只見有一大片結著金黃小果子的植物生長在這山野疏林間。有許多鳥獸聚在這里啄實了這些果實,堆積了格外多的糞便。仔細辨認,那一顆顆的豆子,原來是巴豆。
她捂著鼻子,迅速掠走了。
升上雲端,離那片粉色朝霞越來越近。一路上,都沒有看到神荼郁壘。
山頂上,元迦所言非虛,巨大的桃樹恍如一片連綿不絕的粉色後雲,茂盛的枝丫盤曲著延伸三千里,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一時間,繁花迷人眼。
「救命啊!救救我!」
一聲淒厲的慘叫想起,刺痛了寧浥塵的耳膜。這聲音飽含著濃郁的鬼氣,是什麼情況?
她感到有一股鬼氣和強大的仙氣向自己這邊逼近了,便使了個法術,把自己藏在了一株桃花中。
一抹紅影狂風般從眼前掠過,隨後有一七彩一炫黑兩道光影緊隨其後。
那位身著斑斕戰甲的天神怒喝道︰「你已經是個鬼,還有何性命好救?還不速速就擒!」
紅衣厲鬼淒聲求饒道︰「神荼大仙,饒了我,我有毒!」
「騙誰呢?鬼沒有實體,怎會有毒,站住!」另一位身著黑色戰袍的天神說著,便一揮手中的淺黃色繩鞭,抽在了厲鬼的背上。相傳,神荼郁壘用葦索打鬼,原來就是這個。眼看著那厲鬼被打得暈暈乎乎,找不著北,便再飛不動,跌落在了厚實的神木上。
神荼郁壘二神走到他身邊,厲鬼七竅開始流出血,一雙長著濃重黑眼圈的眼露出楚楚可憐的神色︰「二位大仙,我真的有毒啊,我生前是被人毒死的!」
「你怨念太重,死後化為厲鬼,濫殺無辜,又不服冥殿管教,從鬼門關逃出來。我二人協助冥殿治理鬼道秩序,今日是不能放過你了!」神荼郁壘二位天神施法,用手中的葦索將這只厲鬼綁了。
忽然間,一聲充滿力量的雞鳴聲響起,喚醒了每一朵桃花。隨後,天下眾雞悉從而鳴。
又是新一輪日出。驕陽被海水托起,升入空中,萬丈金光刺破雲層,直達人間。度朔山頂的桃花經朝陽一照,愈發鮮妍明艷,尤為壯麗可嘆。
片片桃花細雨般飄落,神荼郁壘兩位天神沐浴在霞光中,看著更為威嚴神聖。神荼道︰「郁壘,咱把它送給金雞去。」
郁壘點點頭,兩人提著慘叫掙扎著的厲鬼提走,送給金雞當了早點。
寧浥塵見他二人遠離了,才顯出身形。她扶著桃木枝,神情凝重。神荼郁壘二神合力,斷斷不可小覷。如果正面與他們二人相斗,即便能撐上一段時間,最終也只能是束手就擒被抓去喂了那只金雞。
她想了想,還是先跟著神荼郁壘,找到靈桃木所在,便一起去了大神桃木的最頂端。
一只金色的巨鳥拖著常常的尾羽,從頭頂飛過,雙腳牢牢地抓住了一支粗大的枝木。原來,是一只長相俊秀威嚴的金雞。那如日般灼烈的金色雙瞳,透出犀利的金光。
那紅衣厲鬼眼見著它,頓時如開敗了的花一般蔫了,哆哆嗦嗦道︰「我有毒……」
神荼聞言,一甩手將他扔了出去。金雞翅膀一震,張開尖銳的巨喙一口吞下了紅衣厲鬼。
神荼和郁壘將厲鬼喂給大桃神木最頂端的金雞之後,便往下方掠去。兩人到了花開的最下層,照常一樣,尋了個舒適的大枝椏,悠哉地躺下了。郁壘平攤著掌心,一股粉色氣旋出現後,兩瓶小酒便握在了手中。他扔了一瓶給神荼,兩人目睹著初升朝陽與風動的桃花,淺酌一口桃花釀,最是愜意。
這二人萬萬年為伴,培養出了默契,不言語,只細微的眼神與動作,就已明白對方內心所想。這樣,寧浥塵便不能得知靈桃木的下落了。她突然記起,蘭兒曾給她過一種藥丸,名叫言真丹。只要給人服下,他們便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當時,隨手一放,不知是放在了女人湯哪個地方,還是自己的隨身空間呢。
她在空間中搜尋了一番,真的找到了那個小小的白色瓷瓶。
如何才能找到時機,放到他們的酒飲之中呢?
這有了藥,要給他們下,也頗有難度。
下藥?寧浥塵心生一竅。
方才上山時,在山腳一帶看到了不少巴豆,這兩位天神自然是不會吃的,可最頂上那只金雞,就沒那麼多心眼了。
寧浥塵往山腳暴掠而去,驚飛了那林間的鳥。
她施術采集了一籮筐的巴豆,並將之煉化成了一大把丹藥。順便隨手抓了一只山鬼,將那些丹藥強行給它灌了下去。隨後便抓緊時間,重返大桃神木頂端。
金亮亮的神雞,正悠然自得地抖著羽毛,靜靜地曬著陽光。
「多大的鍋,才能炖的下你……」寧浥塵暗暗感嘆,然後便將那只山鬼放了出來,拋向金雞。
金雞一見有吃食,便又飛舞起來,一口餃住了山鬼,將之吞入了月復中。
寧浥塵幽幽一笑,回到了方才神荼郁壘所在的地方,靜候佳音。
果然,片刻後就有小仙來神色匆匆地來向神荼郁壘稟報︰「兩位大人,不好了!金雞像是吃壞了肚子,到處亂拉,那些吃下去的鬼,有的都消化了一半了,滿地都是,狼藉一片!」
神荼郁壘聞言,神色驟變。兩人放下了手中的桃花釀,篤言道︰「走!看看去!」
待他們走後,寧浥塵便從白瓷瓶中取出了兩顆丹藥,將之化成了粉末,分別倒入了兩瓶桃花釀之中。
神荼郁壘折騰了好一會兒才回來,罵道︰「難道那鬼真的有毒?實在是太倒霉了,平白沾染一身臭!」
「下次可不要再喂中劇毒而死的鬼了。」
兩人又分別在原先的位置躺下,拿起了酒瓶。
寧浥塵估模著他們喝得差不多了,便施法催動言真丹的藥效。眼見著他們慢慢沒了動靜,那兩個酒瓶子,也掉落砸在枝干上。神荼與郁壘坐了起來,雙目迷離地注視著空虛的前方。
寧浥塵緩步走出,問道︰「兩位天神,我無意得罪二位。請告訴我,靈桃木在哪里?」
神荼道︰「桃木之精,桃花之淚,源于桃木之眼。」
郁壘指了指寧浥塵前方的那塊平坦寬大的主干︰「桃木之眼,便在那處。」
寧浥塵看準了那個地方,手中多出了一把匕首,將之深深地扎入其中,又將之抽回。
那一處眼中,緩緩流下一行濃稠如血般的液體,又漸漸變得金黃,最後,竟凝成了一截春日新發的桃木。這,便是桃花淚,大桃神木的五千年一結的精華所在。
寧浥塵將之吸到掌間,這支桃木還流轉著神聖而柔和的金色光芒。
言真丹的藥效漸漸失去,神荼郁壘開始有了蘇醒的跡象。
寧浥塵收起了靈桃木,靈桃木被摘走後,那處滲出了一顆鵪鶉蛋般大小的琥珀色晶體,看著也頗是難得。她便一道收了,迅速離開了。而身後仙力暴漲,傳來了兩位天神的怒喝。她不得不加快了速度,離開度朔山。
迎面有一道熟悉的銀芒流星般劃來。
是他。寧浥塵凝視著元迦,而他只是淡淡地目視前方,沒有多看她一眼。
與她,擦肩而過。
寧浥塵此時管不了那麼多,想不了他來此處所為何事,只是用盡全力奔逃。
身後的氣息自元迦出現後,仿佛便沒有再跟來,此時,寧浥塵已遠遠地離開了度朔山,離開了鬼道。她懸于天穹,轉過身去,一片滄海雲涌,並無半個人的身影。
如此,她便真的能放心地回到修羅道了。
神荼郁壘二位天神,恭敬地單膝跪下,向元迦行禮︰「小神見過仙尊。」
神荼神色略有些焦急,還沒等元迦開口,便道︰「仙尊,現下有一件特別緊急之事……」
「本座知道。」元迦打斷了他。
兩位天神詫異地抬起頭︰「啊?」
方才的不速之客,身上的氣息,明明是個強大的魔啊。
朵朵桃花在元迦眼中盛開,微風在他的發絲與衣衫間穿梭著,沾染了淡淡的桃花香︰「是本座讓她來此的。借去靈桃木,是為了對付修煉至陰之功德邪魔。如若心中存有善念,是妖是魔是人是仙,又有什麼關系呢。」
神荼郁壘相視一眼,有些為難︰「但這樣,恐怕天帝會治我二人一個看護不利之罪……」
「所以,本座會渡給神木五千年仙力,再孕育一滴桃花淚。」
「啊?」神荼郁壘兩人聞此言,發出了比剛才還要差異的聲音。
元迦伸出手掌,托起掌間一團不斷凝聚著他仙力的氣旋,漸漸地,便凝成了一滴無色液體,如同眼淚一般。他將之輕輕一推,便注入了大神桃木之眼處。
神木所受之創傷開始愈合,竟開出了更多的花兒,絢爛如錦,明艷地仿佛心上女子最高興時露出的笑。(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