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這幾日,寧浥塵每日都遵著與宙洪荒的約定去跟他學新的術法。如她對元迦所言,確實有做魔的天賦。這魔道術法她學起來沒多久,便能用得十分得心應手。而錦小思那廂,依舊對李華年敬而遠之。
蘭兒這會兒又端來了一盒香告訴寧浥塵,「錦小思」為了打消李華年見她的念頭,又故技重施,當著他的面與另一個男子纏綿,將他氣走了。蘭兒說道︰「女人湯始終不是人間的煙花柳巷,享樂,便是要用命抵的。這種在極度痛苦中死去而得到的靈魂有何用!大人,不能再由著她這樣胡鬧下去了。」
寧浥塵對錦小思這種浪費男人生魂的行為倒也並不十分生氣︰「我倒要看看,她要這樣逃避到幾時。把這盒香帶上,去她那里。」
錦小思並不在房中,她的女侍告訴寧浥塵,她出去了。
寧浥塵和蘭兒到梅園的時候,遠遠瞧見了白梅下,那一青一黑兩個身影。
「那人不是李華年?她怎麼突然願意見他了?」蘭兒疑惑道。
寧浥塵唇邊勾起淡淡一抹笑意,她這麼快就忍不住還是和他相見了。照這樣下去,只要李華年的性命受到一點威脅,她就願意拿自己的魂魄來換他平安吧。
兩人相顧無言,李華年眼中光華如燒滾的水,流轉不已,內心已然掙扎不已,最終憋出了第一句話︰「姑娘,為何流連在這煙花之地?何苦自污?」
見他面容懇切,錦小思心底反而泛起一絲寒意︰「你也覺得我這樣很賤,是麼?」
李華年臉上閃過一抹窘色,從脖子根往上燃起陣陣的紅︰「我不是此意,人若想不被他人看輕,首先不能自輕自賤。但姑娘再這般放縱下去,那……」
錦小思青艷冷冽的臉霎時浮滿怒意︰「你以為我圖享樂的?我如今這般不堪,還不是為了……」
她硬生生吞了下半句話,微微側頭垂眸不去看他︰「罷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我什麼時候才能解月兌呢?我也不清楚。」
李華年聞言,迅速模遍了身上所有藏錢之處,也不過十幾兩盤纏。他的臉依舊漲得很紅︰「只要,只要你願意,我……我可以向那位姑娘替你贖身……」
他的話說得並不十分利索,那語氣卻是不容置疑。
「你願意帶我走?」錦小思訝然,他這一句話,便如暴雪後放晴的第一縷陽光,叫她看到了溫暖的希望。那是與她以往,殺掉身上的男子用他們的血溫暖自己的感覺,不一樣的。
「我不願看姑娘在這里沉淪。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一見到你,就……我就……」李華年扭捏地像個大姑娘,後半句話噎了半天也沒說出口。錦小思頗為動容,她將他未說出口的,給理解成了她以為的意思。她原以為,等到這句話,即便再不能往生,也值了。
她眼中的淚與唇畔的笑在同一時間綻放︰「那你會娶我嗎?」
李華年聞言,一愣後即正色起來︰「錦姑娘,小生萬萬不是存了這樣的心思的,你不要誤會!再者,我家中已有未婚妻,這樣做,即負情于你,又辜負了她,如何使得?」
一時間,只剩落梅的聲音。寧浥塵與蘭兒相視一眼,也覺得場面頗為尷尬。
錦小思整個人仿佛凝成了一塊冰,下一刻就會碎去。她原本以為自己會怒不可遏,給他一巴掌,甚至殺了他。真要起這個念頭時,便消散了。她只問道︰「她在你面前,是什麼樣子的?」
「她叫思弦。說起來,她名字里和你一樣,都有個思字。你的眼楮跟她很像,她沒有你這般風情美艷,喜歡粘著我,又容易哭。我若負她,真不知道她往後該怎麼活了。」他言語之間,是萬般的割舍不下。
「思弦?思弦……」
李華年認真道︰「其實我每每見你,都莫名會有一種歉意,所以我想幫你。」
是命。
「只是歉意麼……」錦小思微微昂首,淺淺的嘆息消融在冷風之中。她回頭,看到寧浥塵與蘭兒正站在不遠處,有一時的愣神,隨後便化作一縷黑煙消失了。
李華年一見寧浥塵,立即跑過來,神色十分真誠︰「姑娘,你便發一回慈悲,放她出去吧。小生可以替她贖身。」
寧浥塵只道︰「我沒有資格放了她,也無人可以替她贖身。能否解月兌,在她一念之間。」
天道,帝君殿。
天帝召了元迦,兩人對弈。隨侍的一眾仙娥,明明都只是薄施粉黛,一個個臉卻紅撲撲的。這兩位仙放眼六道,尊貴祥瑞無比,不可直視。然而小仙娥們已按捺不住歡喜之情,拼命按著禮數,十分克制地低垂著頭,時不時抬眸,眼神忍不住往兩位仙尊飄去。
天帝眉目半闔著,亦透著不容冒犯的威嚴。他落下一枚白子,道︰「近日,你往冥界走動得多了。」
「我不在的時候,冥界變本加厲,所以去提點提點。」元迦亦是波瀾不驚,兩人相對,如一池常深的潭水,無一絲漣漪。
「你成功飛升仙尊是件喜事,我卜算過,可你的劫數並沒有完結。」天帝將棋子放回缽中,正色平視著元迦。
「總有一日會圓滿的。」元迦亦將棋子放回,看了一眼棋盤,道︰「天帝一心二用,輸了。」
元迦一貫是性子淡的,除非蒼生大事,別的都不能讓他多憂心。正因如此,天帝才不放心他往女人湯那處時常走動。天帝道︰「棋輸了,還可以再來。你不比常人,若是走錯一步,滿盤皆輸,再沒有重來的機會了。你身系守衛六道和平,保護蒼生的大任,不能為了一個女子……」
元迦打斷了天帝︰「天帝無須多慮,我于她是愧,只是渡她月兌離魔道罷了。」
他是如此雲淡風輕,越是顯得不在乎,越讓天帝感到了凝重。天帝繼續道︰「你與她糾纏太多,不是好事。如今她已成魔,誅滅,是理所當然。」
「我自有分寸,多謝天君提點。」元迦眸中點點光華淡淡,似飄起了雪。
天帝點點頭,手一揚後,一名小仙娥端上了鋪著絲絨紅布的鎏金托盤,有一面流光璀璨的的鏡子放在上面,眼看著是件極其貴重的仙家寶物。
「這是昆侖天宮送來的。」
元迦頓時明白,平靜如他,語氣亦夾著一絲驚嘆︰「此乃上古神物,昆侖鏡。」
天帝道是︰「自你回天後,我一直命你尋找女媧石碎片。但你幾番追尋,每每抓住一縷女媧石的氣息,卻轉瞬即逝。我猜想,這女媧石興許並不存在這一時空。但還能感知到,說明有人曾去到那片時空,沾染過一些氣息又回來了。所以,便跟昆侖天宮開口借了這神物給你。」
「昆侖鏡,可自由穿梭于時空之中,而不費任何仙力,不受反噬。天帝的意思,我亦明白,我會追查到底。」(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