珂玥剛剛踏入山腰的一處平地,便讓她吃驚不小,一排排整齊的滾石檑木闖入眼簾。怎料自己的玩笑竟是一語成讖。
順著山腰橫向走出十幾米,便嗅到空氣里飄浮著一股難聞刺鼻的氣味,心中不由暗道︰「什麼東西?好刺鼻的氣味。」
獨臂老人的腳步驟然停下,看著腳下一大灘泛著烏黑的微光,幾盡干涸的黑色油渣發怔。少頃,老人俯聞了聞,隨即用手指沾起一些油渣放在舌頭上嘗了嘗,猛地一回頭,驚訝地喊道︰「小心!這是猛火油!」
未等珂玥二人回應,他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十幾個空空如也的野外單兵潛伏坑上,工事雖然有些簡陋,都是依不同地勢而建,攻守自如很實用。
坑邊還刻意從別處運來積雪做了偽裝,或許時間匆忙,也或是夜晚視線模糊。坑邊偽裝的很粗糙,顯得突兀很不合諧,正是與周邊不自然的偽裝,讓獨臂老人從山下看出了端倪。
獨臂老人神色倏變,便匆匆轉過身,眉頭緊蹙,說道︰「難道是運送糧草的時間路線的計劃,遭到了泄秘,空玄教護教侍衛提前在此設下了埋伏?」
珂玥瞪著雙眼思量片刻,不解地問道︰「您為何推斷是護教侍衛,而不是附近山中的響馬強賊?」
這時站在潛伏坑邊的初七,突然插言道︰「據潛伏坑大致算了一下,對方應有二十幾人,坑底有戰馬糞便。」
獨臂老人沖著初七豎起拇指,贊許地點點頭,然後轉過目光,口氣堅定地對珂玥說道︰「山賊響馬多是游手好閑的逞強游勇,根本不懂得依據地勢,構建如此縝密的單兵聯動三角防御工事,牽一發而動全身。」
珂玥的心猛地懸了起來,沉吟說道︰「那他們為何又放棄了伏擊,甚至是舍掉猛火油,消失的無影無蹤。」
此言一出,三人頓時沉默下來,互相對視著百思不得其解。
「只有一個合理解釋,那就是運送糧草人馬並沒有途經此路,埋伏山腰的護教侍衛久等不見,待幡然醒悟時,形勢卻已是間不容息,便舍掉重物匆匆撤走。」
初七突然打破沉默,急聲說道。
「若是如此,他們倒掉沉重的猛火油也就能講通了,便于輕裝追擊糧草輜重車馬……那,那糧草車馬豈不是在危急之中!」
獨臂老人神色焦灼,急切地接道。
此時,珂玥本就懸著的心,瞬時提到了嗓子眼,雙眉緊鎖,不停地搓著手……
有句古話講得好,叫做急中生智,片刻之後,珂朗忽然眉頭一展,手指那一灘黑乎乎的猛火油,說道︰「情勢緊迫,只好孤注一擲,快快點燃猛火油,效防狼煙報信,以濃煙烽火警示糧草車馬護衛。希望他們能燃火聯絡。」
珂玥頓了一下,伸手從包袱中取出火鐮錦盒拋給初七,繼續說道︰「如此一來,押送糧草的武裝護衛,必然會心生警覺,嚴陣以待,空玄教護教侍衛只能將偷襲變成強攻,二十幾人向整隊糧草人馬強攻,必是勝負難料。」
「好,好!丫頭,你可真是老朽的小福星啊。」
獨臂老人心頭一亮,由衷地連聲贊道。
「玥兒使得是一石二鳥之計,這把莫名的大火會讓護教侍衛陷入騎虎難下的境地,而胡思亂想,他們自己的伏擊地被敵方找到,並放火警告明示自己在兩面夾擊之中,說明對方不願兩敗俱傷……若是貿然撤退,又恐敵方是在虛張聲勢。」
初七望著珂玥,笑呵呵的應聲附合道。
……
「呯,呯~」
隨著幾聲響,暴燃的烈火伴著滾滾的黑煙,宛如一條噴火的黑龍沖天而起,直奔九霄,一股股刺鼻的焦臭氣味充斥在群山之中……
剎那間,動物們的各種驚恐的叫聲夾雜著狼群警覺的嚎叫聲,回蕩在剛剛還死寂般的群山之中,平時難覓蹤影的各類飛禽,更是惶恐得不知所措,四處亂撞亂飛,幾只野山雞驚懼中胡亂拍打著趐膀,狠狠地撞在山峰尖上折頸而亡,墜入了崖底。
火苗剛剛竄起,獨臂老人和珂玥便飛身奔向「狼頭山」的最高頂峰,瞭望糧草車馬見到烽火警報後的回應,以確定其方位。
初七小心翼翼將火絨扔在油渣中,一式「地龍游移」翻滾出來,然後匆匆忙忙連跑帶滾奔向河谷山路的隘口處,尋找排除絆馬陷阱,以備糧草車馬萬一戰事不利,退至此處借路的周全。
憑借著多年的江湖道行,利用路土和坑土顏色的細微差別,初七很便找到了幾處絆馬陷阱,並插好標記。
初七爬到陷阱上方的山坡找準位置,然後撬動山坡的大石頭……一塊塊不停順坡疾速翻滾的大石頭,很快便砸毀了河谷山路上所有的絆馬陷阱。
……
罕見人跡的群山中,驟然升起了遮天蔽日的黑煙,剎那間讓先行官嗅到了危險的氣息。還在眾人觀望之時,他急忙打開地圖對照位置一看,頓時骨寒毛豎,燃起沖天黑煙的正是「狼頭山」。
「當啷」一聲,寶劍出鞘,先行官急忙掉轉馬頭奔向一處寬闊的河道,手中揮舞著寶劍,厲聲喝道︰「將士听令,前隊停止前進,所有車輛離開山腳,向我靠攏,組成環形防御陣形。快……快!有延誤者,軍令處置!」
他環視著有些慌亂的護衛,再次高聲喊道︰「兄弟們,糧草的重要無需我多言,所有持械護衛盯死自己的位置,進入戰事狀態,誓死不丟一粒糧。」
話音剛落,雨婷便策馬趕到,急切地問道︰「狼煙報信之處,可是在狼頭山?」
先行官頷首稱是。
「好,我明白了,定是‘獨臂幽靈’暗中發現了危險,情形緊急,迫不得已燃火報信聯絡我們……嗯,不如這樣,我們先燃火回應,然後糧草車馬疏散隱蔽山谷中,等待與‘獨臂幽靈’會合。」
雨婷果斷地說道。
先行官聞令,心中大驚,急急抱拳回道︰「回特使官,萬萬不可,目前敵人的位置及況狀不明,倘若我們燃火聯絡,便給敵人暴露了位置;糧草車馬又是分散隱蔽,又給了敵人各個擊破的機會,到那時我們猶如案上刀俎,任人宰割。」
冷雁低頭沉思片刻,抬頭說道︰「此話在理,先行官有任良策?」
「暫以車輛圍成環形防御工事,以靜制動,固守待變,戰事一旦失利,特使官先率車輛馬夫及左翼護衛向‘狼頭山’撤退,我同其它護衛負責掩護,且戰且退。」
先行官恭敬地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