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息雨住,天空如洗,夜空愈發澄淨。依舊群星渺渺,孤月皎皎。
血河被大門攔住,諸多頭顱堆積在大門口起起伏伏,臉上表情栩栩如生。
顧遠站在庭院,仰望歷代星辰。
院子大門突然碎裂成塊,血色帶著頭顱找到宣泄口,瞬間奔涌而出。
「臥槽!」
有聲音傳進院子,顧遠回神看向門口。
李琦和趙晚枝趟著齊膝蓋深的血水逆流而上。尚隔著老遠,李琦看見庭院中央的顧遠,眼楮一亮︰「老顧,我就知道你小子死不了。」
銀色機甲表面銀光一斂,機甲如同波紋微微蕩漾,螺旋著向向他胸口處匯聚,緩緩化作平安扣的模樣。顧遠輕咳兩聲︰「鬼物來的太少,還算輕松。」
趙晚枝看向身邊一個擠一個的頭顱,幾乎連成一片。
難不成,這些都是點星?
「確實,十幾只星繁巔峰就想攔住小爺,可惜來的太少了些,不夠殺。」
李琦一臉深沉,似在惋惜,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小子是得意極了,這分明是在炫耀。
顧遠哪里看不出自己這個死黨的想法。
「鬼物有些不自量力,區區三十幾只星繁巔峰和兩只長明就想殺我,可惜了些,跑了只長明。」
他惋惜的搖搖頭,似是對戰果極不滿意。
李琦面色一僵,看向身邊的頭顱。
特麼,合著這些全是星繁巔峰?
更讓人震驚的是,兩只長明居然只跑了一只?
到現在為止,能夠斬殺長明的人一只手就能數過來,其中大多數還是在有支援的情況下才做到這一點。
顧遠在被這種陣容圍攻的情況下不僅全身而退,甚至將幾乎全部鬼物斬殺殆盡,這說出去實在有些駭人听聞。
趙晚枝看向顧遠的身影。
總有一天,我會像你一樣強大!
而李琦臉上剛剛的自得消失的無影無蹤,反而一臉欣慰的看向顧遠。
草(一種植物)!我兒子真猛!
「還有兩個呢?」顧遠看向門外,卻發現兩位新人根本不在。
「受了點傷,估計在後面。」
「讓他們趕緊過來,有大事要說。」顧遠臉色凝重說道。「另外讓人過來洗地,鬼物尸體不能流出去,尤其是長明階段鬼物尸體。」
李琦見顧遠滿臉嚴肅,便知道事情的嚴重性,點點頭便走向一旁開始聯系。
這次戰斗雖然已經結束,但仍有太多問題沒有解決。
為什麼鬼物會像是提前預知一切,早早設置好陷阱等著自己小隊?
若是偶然便罷了,若不是偶然,問題就大了。
這意味著或許人類的內部出了些問題,並且出問題的人一定是高層。
顧遠小隊的行蹤是被列為機密的,一般人根本無權知曉,在整個羊城內,有資格知道他們行蹤的不過區區四五人而已。
市政的一把手和二把手,軍隊的兩位領軍大將再加上一直協助小隊追蹤計程車的後勤部成員。
雖是機密,但他們會不會告訴他人無從知曉,如果想要追查必然要從這幾個人查起。
可能夠坐到這個級別位置上的人,沒有任何
道理會出賣顧遠小隊的行蹤。
約莫過了十分鐘,夜色中有兩道身影攙扶著一瘸一拐朝著庭院的方向走來。
顧遠三人迎上去,看著有些虛弱的李竹西和宋鶴卿點了點頭,頗為欣慰的說︰「情況我都知道了,你們做的很好。」
「我們什麼都沒做。」李竹西把頭扭向一旁,不甘心的說道。
「活下來是你們唯一能做的事。」李琦雙手抱胸笑呵呵的說道。
李竹西再沒有說話,她緊握的雙拳和死死咬住的牙關說明她內心的不平靜。
真是個要強的姑娘啊。
顧遠心中低嘆一聲。
「人到齊了,說正事。」
听到隊長的話語,小隊眾人立馬打起精神,等待著顧遠接下來的話。
「本次任務斬敵長明一只,星繁巔峰五十只,點星鬼物不知其數,算得上一場大勝。」顧遠頓了頓,整理一下思緒繼續說道︰「但也發現了一些問題。」
說罷,他看向眼前的隊友們。
「這是一次有預謀的埋伏,我出現在這里的時候,有兩只長明和三十幾只星繁巔峰在等著我。」
顧遠沒有賣關子,直截了當說出了事實。
「什麼?」
「怎麼可能?」
李琦和李竹西同時驚嘆的叫出聲。
李琦不是笨蛋,顧遠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就已經想到了這件事情背後的重大意義。
而李竹西則是驚嘆于自己隊長的強大實力和彪悍戰績。
原來當初,他真的只是隨便玩玩。
她在心中不無苦澀的想到。
趙晚枝沒有說話,只是習慣性的等著顧遠接下來的話,只有宋鶴卿低頭沉思。
少頃,似是想到了什麼,宋鶴卿突然抬頭看向顧遠︰「有內鬼的概率超過百分之八十。」
「另外百分之二十是什麼?」顧遠笑問。
「鬼物的特殊能力,或許存在提前預知的特殊能力,又或者這個地方本就是鬼物的大本營,有重兵把守也算正常。」宋鶴卿推了推鏡框,有條不紊的說著自己的猜想。
經他這樣一說,小隊眾人終于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趙晚枝縮了縮脖子︰「只有那些大官才知道我們的任務。」
作為地地道道的鄉下人,不與官斗這種想法深入人心,即使現在從級別上來將,趙晚枝也屬于是大官的範疇,甚至可以說是欽差大臣,但他心中還是有些莫名的畏懼。
顧遠的視線緩緩從自己隊員臉上掃過一圈,壓低聲音繼續說道︰「接下來我們的主要任務是徹查內部,但要暗中進行,表面上仍然要以處理鬼物事件為主,不要引起戒備。後續所有任務信息不得外泄,只在內部知曉。」
李琦眉頭緊鎖的說︰「可同時兼顧這兩件事情,我們恐怕沒有那麼多精力。」
「不,恰恰相反。」
說話的人是宋鶴卿。「不管怎麼說,今晚這一站鬼物損失慘重,尤其是就連長明階段鬼物也死了一只,短時間內,它們在羊城內的活動恐怕會變得十分低調甚至直接暫停,想要繼續追查鬼物蹤跡會變得很麻煩。」
顧遠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現在我和李竹西身受重傷,也需要一段時
間修養,這段時間我們可以合情合理的利用起來,對內部進行徹查。」
「從哪里著手查起呢?」顧遠帶著幾分考較的意味問道。
「市政兩位領導,軍隊兩位將軍,以及今晚的後勤人員。另外羊城小隊那幫人身上同樣還有信息可以挖,或許他們會成為破局點也說不準。」
顧遠點點頭,看向小隊眾人︰「清楚了?」
「清楚!」眾人齊聲應道。
遠處漸漸出現直升機的聲音,洗地的人快到了。
「在基地不要提這件事,另外,把這次任務的詳細情況提交給總部那邊,尤其是我們的推測必須寫清楚,擬用最高級別,讓戴露蟬親自審閱。」顧遠低聲叮囑,停頓片刻,他繼續說道︰「李琦負責書面報告。」
李琦猛然一驚︰「臥槽?」
「別叫,文科生不就是用來寫報告的?」
「你不也是文科生?」
「你見過哪個領導親自寫報告?」
「臥槽!你特麼!」
官大一級壓死人,寫報告的重擔終究還是壓在了李琦身上。
月光下的李琦,如喪考妣。
直升機落地,掀起一陣波瀾。
後勤部人員在滿臉的震驚表情中將鬼物尸體裝上了車。
這一次任務殺死的鬼物量幾乎比之前全部的數量更多、質量更高。
顧遠小隊坐上直升機。
月光灑在海面上,粼粼波光中便有了千萬個月亮。
……
「咚咚咚……」
有節奏的敲門聲響起,頭一聲重,後兩聲輕。
躺在床上看書的紅衣女沒有起身,甚至眼神沒有從書中偏移片刻。
「你的氣息亂了。」她淡然說道。
門外並未傳來任何回應。
「看來任務失敗了。」紅衣女有些漫不經心。
許久後,門外傳進來一句「嗯」。
「哥哥死了,其他人也死了,就我一個人回來了。」門外男人的聲音透著懊惱悔恨。
紅衣女猛然合上書本,直起身子,聲音驟然變大︰「他一個人?」
「他一個人。」
紅衣女有些無力的靠在床頭,再度打開書本,只是翻動書頁的手指微微顫抖︰「他比我們想象的更加強大。暫停一切活動吧。」
「可是……」門外男人終究是有些不甘心,還想繼續說些什麼,卻被紅衣女打斷。
「血食夠了。」
「大人要醒了?」門外男子的聲音透著些許驚喜「既然如此,一切以大人復蘇事宜為主。」
「再強也不過是長明而已,待大人復蘇,彈指可破。」紅衣女笑著說。「待到那時,我們的計劃便可以真正開始。到那個時候,別說是區區羊城,偌大天下,何處不可去得?」
「明白,我先去安排了。」門外男子有些急切的說道。
「盡快養好傷,真正的戰斗才剛要開始。」
昏暗房間再度安靜下來。
明月裝點了窗子。
紅衣女看了看便把視線移回書上。
不如書中的月亮。
她這樣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