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里面有鬼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昨夜注定是個不平靜的夜晚，緊湊失諧的恐怖片音樂播了半宿，新兵們驚恐的哭嚎聲隔著一里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從某種角度上說，新兵的哀嚎听著比恐怖音樂更嚇人。
所有新兵被整整齊齊碼在操場上，宿舍樓隱約透著一股騷臭氣息，想來昨晚不少人被嚇得尿流，當場失禁。
顧遠到的時候，一個鼻青臉腫的新兵正露出一副懷疑人生的表情，訴說著自己的遭遇︰「想我七歲習武，弱冠前與河朔群雄爭鋒，及冠後遍訪天下武家無一敗績，至今二十有五，自認天下無敵，卻沒想到輸給一只鬼，那鬼一手八極，當真是登峰造極，可敬可懼！」
「這算什麼？我十八歲參軍，當面被特種部隊征召擔任狙擊手，五年來殺人無數，無一失手，昨晚那只鬼一手槍術可謂驚天動地，蚊子飛過去頭上都得挨兩槍……」
二人抬頭望天，滿臉唏噓，齊聲︰「不愧是地府的鬼，真厲害啊！」
顧遠︰？
我有兩個朋友，和你們說的那兩只鬼很像！
趙竹西確實給新兵留下了一個深刻的印象，顧遠也是。
因為趙竹西在發言時特別提及本次活動由顧遠策劃，她們只是執行者而已。
顧遠不在江湖，但江湖都是他的傳說。
……
「全體集合！」
哨響之後是一聲粗獷的吼聲。
八支守望者小隊迅速集結。
「八只小隊已經組建完畢，你們都將成為對抗鬼族的一線主力，因此總部決定給予一定資源，幫助你們加快進化速度，提高實力，尤其是剛剛畢業的新兵，一定要抓住這次機會，這是你們追趕前輩最好的機會！」成參謀看著眼前三十余人說道。
小隊成員紛紛側目，他們都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老人了，從來沒有听說過有什麼東西可以迅速提升進化者實力。
就連顧遠也頗為驚訝。
成參謀看著滿臉疑竇的「守望者」們，繼續說︰「不要問任何問題，跟我走就行。」
「是！」
他們坐上了車，車的終點是地府的水下基地。
基地內坐在輪椅上的劉吞虎正等著他們，他頗為欣慰的粗粗掃過一眼︰「歡迎回家。」
「老劉，沒想到你還活著啊！」李琦興奮的朝著劉吞虎招呼一聲，溫暖又貼心。
其他人驚恐的看向李琦。
草！現在年輕人真這麼勇的？
「胖子，你是不是覺得勞資坐在輪椅上就捶不了你？」劉吞虎顯然不怎麼領情。
「劉將軍老驥伏櫪，志在千里。」李琦笑呵呵說道，滿臉真誠，一點也不陰陽怪氣。
當初他可沒少被劉吞虎操練，現在逮著機會自然要好好報復回來。
劉吞虎冷笑一聲，緩緩握拳。
斗室之中，虛空生風，劉吞虎出拳，有風凝聚直指李琦！
「臥槽！你……」
李琦面色一變，剛想認錯，話還沒說完便被劉吞虎隔著數米的一拳砸在牆上，慢慢滑落，和當初戴露蟬那拳一模一樣。
其他人尚未反應過來，顧遠卻雙眼一亮，月兌口而出︰「自晦？」
「什麼？」
「這就
是自晦？」
「劉將軍自晦了！」
也不怪其他人看不出來，之前人類世界只有戴露蟬一個自晦，大部分人可能都沒見過戴露蟬，更不用說對自晦這個境界有什麼了解。
也就顧遠被戴露蟬看中，接觸較多，了解到的東西自然比其他人多很多。
眾人幾乎被這一手驚掉了下巴，如果說之前的境界還可以想象，但自晦的這一手隔空打人幾乎就和武俠小說中的內力一樣神奇！
劉吞虎收回拳頭，將手負在身後，臉上帶著高深莫測的笑容，雖是坐在輪椅上，一股絕世高手的氣息卻撲面而來︰「自晦！」
听到劉吞虎親口承認自己已然自晦，眾人越發激動，也越發崇拜。
世人都話盧斌、都雲諫之流有自晦之才，但為我虎大將軍橫刀立馬，老當益壯！
沒有任何人想到，原本重傷垂死的劉吞虎成了第二個突破至自晦的人。
「劉將軍威武！」
「未來可期！」
「……」
劉吞虎將眾人羨慕崇拜的眼光收歸眼底，把自己負在身後的拳頭用力在座椅上擦了擦，確認不再滲血，方才擺回正面。
哼！戴露蟬裝過的x我也能裝。
我還能裝的更好。
在新人面前裝算什麼本事？
要裝得到精銳面前裝！
想到這里，劉吞虎微微後仰，雙手抱胸。
什麼叫中流砥柱啊？
「安靜！看看你們的樣子，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我只是先邁出一步而已。」劉吞虎面無波瀾的說道。
「咳咳咳，所以你為什麼還坐在輪椅上？沒病下來走兩步啊！」從牆上滑落的李琦捂著自己的胸口有些憤慨的說道。
特麼的！老家伙真陰險，居然故意裝病引我上鉤。
听到顧遠的話，劉吞虎笑容頓時僵住，拳頭捏了又捏，硬了又硬。
要不是勞資打不出第二拳，我今天非把你小子生生捶死！
「劉將軍，你是怎麼進化的？」人群中的盧斌突然問道。
場間眾人突然安靜，側耳傾听，都想要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沒有刻意做什麼。到了自然就到了。」劉吞虎是真的沒有刻意去裝，這就是他最真實的感受，完全無跡可尋。
盧斌听罷明顯有些失望，這個答案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听到了，但根本沒什麼幫助。
「說說你們的事吧。」
劉吞虎把話題引向正軌。
「你們都知道前段時間長江大壩的戰爭吧？」
「知道，听說有三只自晦帶領著七八只長明以及無數星繁鬼物沖擊長江大壩，鄂中省精銳幾乎全部戰死，大量軍隊成建制陣亡，他們都是英雄。」第七分隊隊長沉聲說道。
「不是只有兩只自晦嗎？」有人反駁。
「我听說損失不大呀！」
「……」
眾人議論紛紛，卻發現大家的答案都不一樣。
劉吞虎雙手下壓，眾人立馬安靜下來。
「這件事情是屬于絕密，再加上害怕打擊士氣，所以沒有進行通報。」
劉吞虎看向人堆某處︰「真實情況比你們想象中要慘烈的多。這里
有更適合講這個故事的人，他親身參與戰爭並且活了下來。」
「我听說成參謀參與了。」
第七分隊隊長看向成參謀說道，卻發現成參謀只是擺擺手。
「不要謙虛，成參謀說說吧。」
「就是就是！」
成參謀沒有說話，看向人群中沉默無聲的顧遠︰「我沒資格，顧遠來說。」
眾人紛紛把目光投向白發青年。
在他們心里，顧遠雖然實力強大，但他囂張的行為以及對規則的踐踏無不讓人認定他就是一個來鍍金的公子哥。
他們終于想起來，顧遠來自江城。
顧遠上前半步，語氣平靜而冷漠︰「長江大壩保衛戰，鬼物共出動自晦之上一只，自晦五只，長明鬼物十八只，星繁鬼物不計其數。此次戰役，精銳部隊戰死九萬余人，進化者戰死四十余人，江城小隊隊長、長江大壩保衛戰進化者部隊最高指揮官，長明進化者蒲小貝戰死。」
「嘶∼」
「自晦……之上！」
守望者們頓時炸開了鍋，他們終于明白鄂中人究竟是經歷了怎樣的戰斗。
他們都是進化者中的精銳，幾乎每個人都有和長明鬼物交手的經歷，所以他們更加明白十八只長明意味著什麼，更不用說還有五只自晦。
人群中的李竹西看向顧遠的身形。
這就是你的戰斗嗎？
宋鶴卿撓了撓頭，無論他怎麼計算，這場戰爭人類的勝率都不超過一成。
但，人族終究贏了！
「你們……是怎麼贏得？」有人問，「那可是自晦之上！」
「拿人命堆。」
顧遠回答，輕描淡寫，又無比沉重。
他看向劉吞虎︰「這和提升進化速度又有什麼關系？」
劉吞虎笑而不語。
顧遠突然想到了什麼︰「那具尸體？」
有反應迅捷者接話︰「自晦之上？」
「對。在收到那具尸體的第一時間我們就組織了全國最頂尖的生物學家進行研究，我們發現尸體對于生物進化有極大的益處。進化者可以大幅提高進化速度以及增強基礎體質。而普通人喝一滴稀釋萬倍的血液，雖無法直接進化，但仍然可以延年益壽，輕松過百歲。」
劉吞虎沉聲說道︰「經最高領導人批復，任何人不得以任何方式侵佔半滴血液，整具尸體全部用于提升守望者小隊戰力，幫助後續新兵覺醒。」
守望者們听見劉吞虎的話語頓時肅然起敬。
那位老人已是垂暮之年，他完全有能力為自己謀一個特權，他也有這個資格，他沒有。
沒有人可以拒絕壽命的誘惑，他可以。
這便是龍國的領袖！
「大道理你們都懂。我只有一個要求。」劉吞虎頓了頓，嘶吼道︰「給我死在所有人前面！」
「赴死，我輩當先！！」守望者們齊聲回應。
「現在，出發！」
劉吞虎搖動輪椅，他身後的大門轟然打開。
一股灼熱的氣浪夾雜著令人沉醉的味道涌出。
眾人定楮看去。
那是一具百米長的無首尸體！
月復似蛇，鱗似魚，足似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