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噠…… 噠…… 噠……」
中控室內眾人鴉雀無聲,只剩下急促而單調的鍵盤敲擊聲。
在這個世界上接觸過長明階段鬼物的人並不多,接觸過還能活下來的人更是鳳毛麟角,顧遠有幸是其中一個,所以他十分清楚長明鬼物的可怕。
正因為了解所以更加覺得不可思議。
那究竟是什麼?這石破天驚的一擊居然在一群長明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的情況下瞬間擊殺十一只長明,顧遠甚至還沒有看清那些鬼物的長相。
如果可以大規模應用豈不是……
想到這里,他感覺自己的心髒躁動起來,顧遠捂住自己的胸口,眼神灼熱的看向胡上將。
「電磁軌道炮,現階段人類科技的頂點。」
胡上將語氣平靜,臉色也沒有太大波動,可他臉上的每個褶子都散發著喜悅。
聞言,顧遠不禁有些失望。
電磁炮算不上什麼太機密的武器,早在上個世紀就已經有人提出這種未來武器的概念,只是其中的技術問題一直沒能解決,最主要的就是能源供應和轉化的問題。
世紀之初,世界霸主米粒尖曾把電磁炮搬上航空母艦進行試射。
他們成功了,也失敗了。
試射很完美,但抽干整艘航空母艦儲備電源的電磁炮也只不過射出子彈威力的炮彈。
顧遠回過神來急切的問道︰「能源供應解決了?」
「準確的說我們只解決了能源轉化利用的問題,能源供應問題並沒能解決。」
「也就是說這東西只能作為哨戒炮一樣的東西?」
胡凱上將揉了揉長時間盯著屏幕有些干澀充血的眼楮。
「沒錯,這發炮彈消耗的電能相當于長江大壩年發電量的千分之一,成本極高。」
顧遠不禁嘖舌驚嘆。
似乎千分之一並不算什麼,但要知道長江大壩一年的發電量能夠達到1000億千瓦時以上,也就是說剛剛那一發炮彈消耗了足足1億千瓦時以上的電能!
「滴!充能完畢!」
中控室內響起電子合成音的提示。
「余安道!」
胡上將喊了一聲。
「來了!」
安子哥應了一聲。
如同雨打芭蕉,按鍵聲再度響起。
顧遠看向屏幕。
如同和煦陽光拂面,電磁炮無聲無息,只有一道白光朝著長明鬼物的方向照拂而去,純潔澄澈的光芒那樣溫柔又那樣致命。
處于戒備狀態的青萍這一次終于反應過來,拼盡全力催動風暴聚集,江面上無數水流被吸附而起,在半空中形成一道流動的水幕。
沒有用!
甚至連減緩白光的速度都做不到,白光穿過,水幕驟然崩塌,青萍臉如死灰。
到這一刻,她才終于感受到人類文明的強大,它才終于明白,這世界已經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青萍能夠感知氣流變化所以能夠做出反應,剩下的幾只長明鬼物能力根本不在這個方面,它們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中控室、壩體上的人紛紛露出笑容,他們似乎已經看見長明鬼物橫尸當場的景象。這些長明鬼物是鬼族真正的中堅力量,一旦這些長明集體死去,長江大壩之危已解。
唯有戴露蟬,臉上神情反而愈發嚴肅。
似是感受到了什麼,戴露蟬向前邁出一步,只一瞬間便出現突破音障的音爆聲,如同雷霆一般在第一扇門上空炸響。
下一刻,其他所有人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那些長明竟沒有死!
一道壯碩的身影佇立在他們面
前,手里抓著那道白光。
沒有人看見它何時出現在那里,就好像它本就應該在那里。
順其自然,卻又極不自然!
兩米多高的魁梧身形透著霸道之氣,滿頭銀絲隨風飄舞,渾身白毛在半空中扭曲翻滾如同一條條擇人而噬的巨蟒,俊美的臉上眉心處有一抹妖異的紅,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雙腳,妖艷通紅,足足半米大小。
就像是傳說中的赤腳大仙一般,只是它更像只猿猴。
它看了看手中的「炮彈」,緩緩握拳,指間有細沙流出被吹向江面。
再打開手掌時,它手心中空空如也。
能夠被選做電磁炮炮彈的材料堅硬程度不用質疑。
但依舊被隨手握成細沙。
戴露蟬出現在壩體外百米的江面上,他的面前是一條如同蟒蛇一樣的鬼物,只是頂著一顆人的頭顱。鬼物隱沒在江水下的軀體時隱時現,粗看一眼足有水缸粗細。
他想攔住那只自晦。
卻沒想到就在距離壩體百米的地方藏了一只自晦。
他被攔下了。
壩上的眾人被眼前的兩只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
霎時間,中午墜地的聲音將所有人的目光拖拽過去。
原本在半空中盤旋的直升機如同下餃子一般落下,重重砸向地面、水面,最後轟然爆炸。
隨著最後一架直升機墜落,一只鬼物露出真容。
就像是一只普通的雄雞,卻長著人一樣的臉面,任誰也想不到就這樣一只翼展不過四十公分的小小鬼物,卻能夠將長達十幾米,重達6噸的鋼鐵巨獸擊落。
五秒鐘。
人族士兵的心情從天堂到地獄只用了五秒鐘。
「準備戰斗!」
小貝聲若洪鐘,將陷入呆滯的眾人驚醒。
普通士兵們握緊了手中的槍,而進化者們抽出了戰刀。
真正的戰斗從現在才真正開始。
恍惚間,似乎地動山搖。
開始時尚不明顯,幾秒鐘過去後,壩上有士兵無法維持站立,重重跌坐在地面上。
「什麼情況?」
「管那麼多干嗎?干死它們就完了!」
「你有沒有听到什麼聲音?」
「好像真的有!」
「……」
它們終于看清了異響的來源。
長江上游有鬼物踏浪而來,腳下是二十米高的浪花!
奇怪的是二十米的浪花只是沿著長江河道沖擊而來,沒有絲毫向兩岸低窪處漫延的意思。
洪水來了!滔天巨浪!
戰前胡凱上將和小貝一直很疑惑,面對三米厚,四十米高,九百噸重的鋼制閘門,鬼物究竟會怎樣突破,那些低階的水生鬼物面對這樣一扇大門只怕窮極一生也無法傷到大門分毫。
現在答案來了。
用洪水沖開!
「撤!」
小貝淒厲的叫聲響徹天際。
能夠反應過來的也只有進化者,但依舊沒用。
洶涌澎湃,浩浩蕩蕩的洪水連破十四門!
水位還在不斷升高,第十五門搖搖欲墜。
伴著水流而來的還有不計其數的鬼物,它們興奮的覓食,那些被洪水卷進水底的士兵和進化者是世間最美的血食,渾濁的的浪花間時不時會泛起一抹紅,有轉瞬而逝。
那些血液啊,只是滔天洪水中微不足道的一滴罷了。
那抹紅色,終將被浪花沖淡。
中控室內的眾人同樣感受到了這來自天地的偉力。
他們從沒想到,只是半分鐘的時
間,局勢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鬼物已經殺到了第十五扇門,原本看似安穩的第十六門即將成為抗擊鬼物的前線。
「除第十五門駐守部隊外,其他部隊放棄陣地,保留有生力量,收縮防線至第十六門!」
胡凱上將看著眼前的景象,冷靜的發出指令。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麋鹿行于左而目不瞬。
胡將軍無愧當世名將之譽!
……
李大牛,中部戰區第一軍第一師一團一營營長。
他非常喜歡這支部隊,如果要說到底喜歡哪里,他最喜歡番號,都是一,這就很好。
不僅番號都是一,他們營任務完成率是第一,全國軍隊大比武是第一,打仗時他們習慣沖在第一個,撤退時他們習慣最後一個撤。
這支部隊和「一」有種莫名的緣分。
這次任務他們守的是第一道門。
「李營長,帶領一營撤離,第十六門集合!」
通訊器中傳來團長急切的聲音。
「報告!一營要斷後哩,俺們走了,那些狗東西咬上來咋辦哩?」
李大牛操著濃厚的鄉音,擺弄著手里的重機槍。
「陣地由三營接手,你們先撤,第十六門是防守重點,那里更需要你們。」
團長苦口婆心的勸著。
「咦!那不成!俺們一營沒有這先例哩!」
李大牛突然舉起通訊器,把麥克風朝向第一營的士兵,大聲喊道︰「弟兄們,你們說是不是哩?」
「是哩!」
一營的士兵拙劣的模仿著他們營長的口音回應著。
李大牛喘了一口粗氣,對著麥克風問道︰「听見麼有?」
麥克風的那頭沉默片刻。
「李大牛!這是命令,我命令你撤退!」
團長情緒有些激動,怒吼著。
「咦!你個熊娃子,你特麼還是俺一手帶出來,你也敢命令俺?信不信俺回去抽死你!」
李大牛的聲音也變大了,情緒激動的喊著︰「俺不撤,俺們第一營最強,就應該俺們斷後,你要是再磨磨唧唧,俺回來恁死你!」
第一營的士兵們听著自家營長咆哮的聲音,紛紛捂嘴偷笑。
「營長又和團長掐起來了。」
「不怪營長。」
「就是,哪有一營先撤的道理。」
「就三營那幫小兔崽子,也配斷後,勞資當年手把手教他們營長打槍,他敢吱一聲嗎?」
「……」
麥克風內傳來喘氣聲,如同風箱一般,呼呼作響。
「李大牛,這次不一樣,會死的!就當我求你!快走吧!」
團長的聲音透著一絲哀求。
李大牛听完這句話卻勃然大怒,血氣上涌,漲得臉通紅。
「李小牛,你個狗日哩!勞資送你去讀書你讀球狗肚子里去咯?」
「這種話你個狗日哩也說的出口?你對不對得起你身上滴軍裝?昂?」
「俺死就是死,別個死就不是死?」
「你再多說一句話,勞資死不瞑目!」
數十秒過去,通訊器中依然沒有回答的聲音。
「狗日哩說話!」
又是數十秒過去,通訊器中才傳來一句話。
「哥,再見。」
李大牛笑了笑。
「弟弟,以後老娘就交給你咯。」
李大牛掛斷通訊器,將彈鏈插進機槍內,看向山下。
密密麻麻的鬼物再度涌了上來……
「狗日哩。」
看著眼前的畫面,李大牛這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