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遠關上手機屏幕,仰躺在座椅上,深吸一口氣,吐出滿懷燥意。
這份報告里除了文字還有許多圖片,畫面中的種種慘狀讓人目不忍睹,直看得人心驚肉跳,絲毫不比鬼物作案的惡劣程度要差。
「上面就這樣放任?」
顧遠甩了甩頭,看向黃老板。
「怎麼管?」
「老辦法,抓一批,拉一批,殺一批。」
「黃花村里面十萬人,且不說能不能抓完,就算抓了一批,也會有新人進去。」
「那也比什麼都不做好。」
顧遠有些郁悶的說道。
「那不一定,如果黃花村的人都跑出來才是真正的麻煩。不得不說,那位沒被查到絲毫信息的人體販賣集團首腦是個聰明人,模準官方的底線,火中取粟,等到官方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早就無法徹底根除,能人啊!」
黃老板似乎對這位犯罪集團首腦頗為欣賞。
「其實也不是沒有辦法。」
顧遠沉聲說道。
「什麼辦法?」
「把這個所謂的首腦和他的骨干全部干掉。」
「你去?」
「不是。」
「那誰去?」
「你是星繁,當然你去。」
黃老板默不作聲看著前方的道路。少頃,他問了一句。
「用機甲?」
「是的。」
「愚蠢!」
顧遠不太明白黃老板的意思。
黃老板掃了一眼有些困惑的顧遠。
「以前或許沒人跟你講過,今天我跟你說一遍,也是最後一遍,我們的原則,你記住了。」
「什麼?」
「機甲不可與人類為敵。」
道理很簡單,機甲的開發從來都是為了對抗鬼物。或許鬼物被趕走以後會被用于人類戰爭,用于內斗,但絕不是現在,也不能是現在。
同理,進化者出現的唯一目的就是對抗鬼物,而不是其他,進化者之間禁止私斗。
否則,一旦進化者配合機甲投入戰斗,對人類將會是滅頂之災。一個強大的帝國,往往是從內部開始毀滅,人類同樣如此。
顧遠是個聰明人,他只是未曾深入思考這些問題,此時經過黃老板點播,自然明白其中利害關系,也明白了這條潛規則的重要性。
「沒有機甲,恐怕也只有進化到隊長和丁的那種程度才可以進去把人宰了再安然無恙的出來,反正不是我一個小小的星繁可以做到的,更不是你一個點星可以做到的。」
黃老板笑著說道。
「黃老板,里面到底是什麼樣子?」
「很干淨,比外面更干淨。」
「什麼?」
顧遠懷疑自己是不是听錯了,有些錯愕。
「對,就是很干淨,每天都有人準時準點清理街道。而且,說來很有意思,黃花村外自詡文明的城里人隨地吐痰,亂扔垃圾屢見不鮮,但是在混亂的黃花村之中,基本不可能有這種事。」
「為什麼?」
「在村子里面隨地吐痰亂扔垃圾可能真的會死,最輕的也得斷手斷腳。」
這真的有些
荒誕,罪惡都市里的人,居然格外喜歡干淨!
不過似乎大家總有這種錯覺,把壞人和骯髒丑陋綁在一起,似乎他們生來便帶有原罪,不配擁有絲毫美德和積極向上的品質。
顧遠突然對這個听起來有些矛盾的地方產生了強烈的興趣。那些能夠打破人常規認知的人或事總是讓人感到好奇。
兩邊的高樓大廈閃爍著絢爛的霓虹,車輛行駛在江城街道上,開向那片被夜色遮掩的黑暗,那里燈火闌珊。
黃花村大概是江城這座不夜城唯一會進入黑夜的地方,最起碼從表面上看是這樣。
顧遠跟在黃老板身後走進黃花村。
車子被丟在黃花村外一處公共停車場里。黃花村夜晚不允許車輛在道路上行駛,因為那樣會打擾到村民休息。
月明星稀,溶溶月光落下,給整座黃花村披上一身薄紗,在這個燥熱的時節,顯得格外清爽。
「你想怎麼查?」
黃老板伸了個懶腰,直起腰桿,整個人都精神了許多,似乎凌晨才是他的主場。
「有問題當然是要找警察叔叔,先去派出所找警察了解一下情況。」
「有道理,有意思。」
黃老板輕笑一聲。
有困難找警察,這是龍國人從小被灌輸的理念,龍國的警察也確實值得信賴。
只是不知道這樣一個罪惡之都的警察是否值得信賴。
「你有沒有想過這里可能沒有派出所?」
「這麼大的村落按照行政規劃來講,必然有派出所,不然不合規矩。」
「這里官方的規矩不太適用,黃花村里面確實沒有派出所,十年前這里的派出所就被棄用了,黃花村周邊倒是有四五個派出所。」
黃老板玩味的解釋道,似乎想看看接下來顧遠打算怎樣處理。
顧遠皺了皺眉頭。
「街道辦或者村委會總有吧?」
「有倒是有,不過里面的工作人員都是那些犯罪分子,他們可都是有槍的,你確定要去?」
如果不使用機甲,以顧遠點星階段的實力,根本不可能對抗幾十把槍的齊射,他終究還沒有超出人的範疇
「我是官,而且是不小的官,他們是匪,哪有官怕匪的道理?他們應該怕我才對。」
顧遠語氣平淡,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
「我開始有些欣賞你了。」
黃老板遞過來一顆香煙,又給自己點上一根,深吸一口又緩緩吐出,露出一個有些愜意的表情。
「走了,我帶你去看看真正的黃花村。」
叼著煙,扭動腰肢,黃老板行走在黃花村干淨整潔的街道上,如同走在t台上,風情萬種。
二人來到村子一棟高大洋樓外停下,圍牆處掛著一個標牌,上面寫著黃花村村民委員會,這是全村唯一還亮著燈的建築。
黃老板抬手敲門,鐵質門環撞擊在大門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今夜,有客不請自來,輕叩門戶。
不一會兒,內院洋樓的大門打開,有人小跑著過來隔門打量著兩個陌生人。
「臉生的很,外面來的?」
屋內的燈光有些刺眼,顧遠看不清說話的人到底長什麼模樣,只是覺得聲音有些年輕。
「是的,找你們馬主任有些事情。」
「有預約嗎?」
「來的匆忙,沒有預約。」
「馬主任現在很忙,沒時間見你們,請回。」
話音剛落,鐵門內的人就要轉身離開。
「稍等片刻…你拿著這個進入問問你們馬主任見不見我們。」
黃老板掏出自己的證件遞了進去。
鐵門內的那人接過證件,剛看了一眼封面,便調笑道。
「喲,國安的長官大駕光臨,有失遠迎,真是失禮了。」
怎麼听都有一股陰陽怪氣的味道在里面。
隨後他打開證件借助屋內的燈光細細比對。確認沒有問題,又開口問道。
「二位長官找我們主任有什麼事?」
「詢問一些情況,想來想去只有馬主任才知道,深夜打擾,萬分抱歉。」
黃老板一邊收回證件一邊說道。
「我們黃花村向來民風淳樸,向來夜不閉戶,路不拾遺,可都是好人,不知道是什麼事情驚動二位領導?」
「也不是不能告訴你,只不過听完你就會死,你確定要听。」
黃老板面帶笑意,語氣輕松,卻透出一股攝人的氣勢。
「二位稍等,容我通稟。」
門內的那人轉身離去,約莫兩三分鐘後才出來。相比之前,這一次他的腳步快了幾分,又打開鐵門將二人迎進院內。
顧遠此時才看清這人的面孔。
眉清目秀,四官精致,卻偏偏沒有耳朵。
「二位請跟我來,可以隨便看,但不要隨便走動,萬一死了別怪我沒有提醒你們。」
無耳男面無表情的說道。
「怎麼稱呼?」
黃老板遞過一根煙,順嘴問了一句。
「我叫李明玉。」
「耳朵怎麼沒的?」
「嫂子說我耳朵好看,很喜歡,我就割下來送給她了,她確實很喜歡,就擺在客廳上。」
現在的江城比以往更加平靜,之前時不時會傳來各種離奇案件的情報,如今卻沒有任何犯罪事件發生。江城地下勢力掌舵者們從各種各樣的渠道得知最近要嚴打,紛紛約束自己的手下不再鬧事,甚至還會主動協助警察獲取信息。
當然也會有一些小蝦米,平時一副天王老子來了都不怕的模樣,可他們甚至連江城戒嚴的消息都沒有收到,直到被數名特警按倒在地,被槍頂著腦袋送往警察局。
市政府開始加裝監視器,修復以往損壞的監視器。
市民們拍手稱贊,政府終于做了些實事。
不僅把以往的一些毒瘤全部處理干淨,居然破天荒的不計成本的加裝監視器。
現在的警察局里格外熱鬧,全是江湖上號稱什麼什麼哥的小蝦米。
整個江城一片安居樂業、欣欣向榮的景象,起碼表面上是這樣。
江城人不禁感嘆一句河清海晏,夜不閉戶。
市民們不知道的是,那些在街上排成整齊隊列巡邏的警察都是荷槍實彈,隨時準備戰斗;更不知道現在的江城前所未有的危險。
從那天小貝隊長回來以後,他的辦公室人來人往,絡繹不絕,都是來向他匯報情報的。每進去一個人,小貝隊長的臉色便難看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