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愚者千慮必有一得。李琦當然算不上愚者，所以大概他不用思考一千次就有一次能對。
小貝並沒有讓車從頭開始追，而是直接堵向那條直線中間位置的一個村落。如果鬼物還沒通過，江城小隊可以以逸待勞，如果鬼物已經通過，從中間開始追總比從頭追要快上一些。
裝甲車朝著那個名叫朱堡的村落連夜奔馳而去，長明階段的小貝負責駕駛，以他的進化程度一夜不睡並不會造成太大影響，其他人閉目養神。
或許從抵達的那一刻起他們將再沒時間休息。
足足五個小時，凌晨四點，江城小隊方才抵達目的地。
依然是丁和顧遠負責探路。
村子並不算偏僻，方圓十里的範圍零零散散住著百來戶人家。村里的路都是土路，自然也不會有路燈，這個時間大概也沒有一戶人家會開著燈。
顧遠和丁在距離村子兩公里的地方下車，抹黑趕路。二人尚未進入村子，顧遠腳下好像踢中什麼東西，身形歪倒，腳下的東西圓滾滾的，被踢中的一瞬間便滴溜溜的滾向前方。
前面的丁察覺身後有東西滾過來，下意識抬腳踩住，伸手模了過去。隔著一層戰術手套，模不出來到底是什麼材質，只感覺有些毛茸茸，軟乎乎的。她又向下模了模，有個洞，兩根手指探進洞內，把這個圓滾滾的東西拿起來，借助月光，她低頭細看。
看清楚手中事物的一瞬間，丁全身一緊，雞皮疙瘩瞬間炸起。
她的手里是個人頭，她的手指正扣住頭顱的牙齒，人頭的側臉上還有一個腳印，是她剛踩出來的。月光下的人頭臉色慘白，眼神淒厲。
「丁，什麼東西？」
顧遠在丁身後數米，只能看見丁手里拿著一個圓乎乎的東西，呆立不動。
「一個人頭。」
「什麼？」
丁沒再說話，只是把手里圓乎乎的東西丟向顧遠。顧遠伸手接住，只看了一眼，便感覺背後一陣冷汗冒出。
「著甲，戴夜視儀。」
「收到。」
二人帶上夜視儀，偏綠色的畫面出現在他們眼前。環顧四周，二人不禁沉默。
沿著他們正在行進的這條土路兩邊，密密麻麻擺著不計其數的頭顱，綿延向前，一時間竟看不見終點，就像某種魔鬼的儀式，有一種詭異的美感。
丁和顧遠是經受嚴格訓練的戰士，但仍然感到頭皮發麻，任誰發現自己凌晨三四點的時候走在一條擺滿頭顱的道路上都會感到人，普通人甚至會懷疑自己是不是正走在黃泉路上。
「我們來晚了，血液已經完全凝固了，不知道它們已經離開多久。」
顧遠低聲說道。
「不晚，起碼我們已經快抓住它們了。通知隊長抓緊時間過來，你在這里等他，我去村里面看看還有沒有活人。」
丁嘴上安排任務，身子已經沖向村莊，待到顧遠听見她說出的最後一個字，她的身影也已經消失在顧遠的視野中。
看來，出了一趟遠門，丁的進步不小，恐怕馬上就要長明，我也得抓緊時間了。
顧遠默默想著。
「報告隊長，距離村子一公里的地方發現大量頭顱，血液已經完全凝固，現在丁已經進村排查，我在原地等待。」
小貝在听到有大量頭顱的時候腳下就已經給了一腳地板油。
颶風吹過一公里需要三十秒。
小貝只用二十秒。
車輛停在不遠處，140瓦的大燈晃得人眼楮生疼，顧遠下意識閉上雙眼，路邊的人頭絲毫沒有受到影響，雙眼睜得大大的，鼓楮暴眼，似在訴說著自己的不甘。
小貝帶著李琦走過來，顧遠睜開雙眼，環視腳下，這些頭顱神情各異，那是死前的最後情緒爆發，哪怕是世上最好的雕塑家恐怕也很難還原這幅場景。
「看來我們沒有找錯方向。」
小貝沒去談論那些頭顱，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身邊瑟瑟發抖的李琦。
「這是唯一的好消息。」顧遠回應。
「通知警察過來善後，我們該啟程了，不能再耽誤時間。」
車輛再度啟動，眾人再度踏上旅途。
他們都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從出發那天到現在，沒有停下過片刻。
「村子里什麼都沒有，空的。沒有發現鬼物的痕跡。」
丁擦著額頭上的細汗，喘著粗氣，短短幾分鐘之內她就已經把村子里所有的房子逛了一遍。
「沿著既定方向追逐。剛剛我看了，以那些頭顱的情況來看死亡時間應該在18個小時左右。」
「隊長你還會看這個？」
李琦有些好奇。
「我會告訴你我是京都醫科大學法醫學連續三年獲得國家獎學金，多次被評為優秀研究生，並且以專業第一的成績畢業？」
「好的，現在我知道了。」
「原來隊長學法醫的，怪不得總是一副閱盡世事，大徹大悟的滄桑模樣。」顧遠插了一句。
「這二者有什麼關系嗎？」
小貝頭也沒回問了一句。
「沒有，隊長，當初你為什麼想學法醫？」
「朋友介紹說法醫好找工作。」
「你朋友跟你關系一定很好吧？」
「還不錯，他人還可以，就是腦子不太好。他叫都雲諫，以後遇見注意點。」
顧遠和李琦听見這個名字的時候忍不住渾身一震，原本有些困頓的大佬猛地一激靈。
果然只有變態才能和變態玩到一起。
「怎麼？你們認識？」
小貝隊長察覺到二人的異樣，回頭問了一句。
「是不是長的很漂亮那家伙？讓人想入非非的那種漂亮。」李琦聲音發虛
「對，就是他，你們見過？」
「對，見過。」
「是不是感覺他腦子有問題。」
「確實。」
「我就說臉長的好看，腦子都有點問題。」
小貝笑呵呵的說道。
這段時間江城小隊神經一直緊繃著，雖是嘴上沒說，但大家心里都清楚事情的嚴重性。現在重新找到線索，小貝隊長主動插科打諢也是想讓眾人放輕松。畢竟，他們馬上就要面臨一場生死大戰。
月色如霜，裝甲車在黑暗中穿行，他們是刺破黑暗的那束光。
他們與鬼物的距離是18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