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年時,我們總會期待童話故事中那些口吐人言的神奇動物有一天會出現在自己身邊,陪自己玩耍。可如果現實中真的遇見一只口吐人言的動物,大概就成了一個恐怖故事。
世人皆笑葉公好龍,可人人都是葉公罷了。
「是昆侖嗎?」
鬼物摘下帽子,取下手套,它的臉與常人無異,唯一的區別在于它有四只耳朵。
「什麼昆侖?」
小貝不太理解對面的鬼物為何會突然提起昆侖。
對面的鬼物笑著說道︰「沒什麼。」
小貝看著那個笑容總覺得透露著一絲譏諷。
對面的鬼物沒有停下,繼續說道。
「我叫長空,魚翔淺底,鷹擊長空的長空。」
一邊說著,雙手攏于胸前,身體微微前傾,雙手隨之前推,又緩緩收回,動作一絲不苟,帶著幾分古拙儒雅的氣息。
這是揖禮,古禮的一種,剛剛這個禮節叫做共立,用于同輩相交。
「我很佩服龍國那位偉人。」
一時間,小貝感覺有些神情恍惚,分不清眼前的到底是茹毛飲血、殘忍嗜殺的鬼物,還是古時穿越而來的聖賢大儒。
「你們到底是什麼東西?」
長空似乎沒有繼續動手的意思,思索片刻回答道。
「流浪者、被放逐者、苟延殘喘的棄族。或者按你們的叫法鬼族,孤魂野鬼恰如其分。」
它抬頭看天,雙眼深邃,其間藏著萬丈光芒,聲音不急不緩,娓娓道來,雖穿著一身不合時宜的軍大衣,卻並不影響它的儒雅氣質。
「但不管怎樣。」
它垂下頭顱看向小貝。
「我們是一個文明。」
它雙手揮起寬大的衣袖,帶起一陣清風,平添幾分灑月兌不羈。
社會學家認為人和野獸最大的區別是人懂得使用工具,生物學家說人和野獸最大的區別是人擁有極高的智慧,還有人說人和野獸最大的區別是人知禮守禮。
無論從任何角度來講,長空比人更像人。
「你們和人類有什麼關系?」
小貝覺得這些莫名其妙出現的鬼東西與人類一定有一些不為人知的關系。
「說來話長,但就現在而言,人類只是我們的食物,僅此而已。」
長空極有耐心,依然不緊不慢的解答小貝的問題。
小貝實力本就不如長空,現在只希望能夠拖住長空,等導彈襲來,哪怕是粉身碎骨也得把面前這只長明階段的鬼物留下。
「你知道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是什麼嗎?」
長空的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是什麼?」
小貝十分樂意就這樣拖下去。
「知識。無論在任何年代,知識都是打破壁壘的關鍵,是青雲之梯,是苦海渡舟。你們人類習慣把人分為三六九等,知識就是打開階層大門的鑰匙。你覺得那些頂尖大學與普通大學最大的差距是什麼?」
小貝有些驚愕。
什麼意思?
長空勸學?
沒等他回答,長空繼續說道。
「是知識,頂尖高校有最新鮮,最前沿的知識,有最好的發現總結知識的方式,還有知識最好的傳播途徑。」
「書籍才是人類最偉大的發明。」
「為什麼要和我說這些?」小貝有些好奇的問道。
長空雙手負在身後,衣帶當風,好不飄逸。
「你知道我蘇醒以後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嗎?」
「讀書?」
「你知道我讀的第一本書是什麼嗎?」
「四書五經?」
「那些書籍確實是人類文明的精華,但我沒有那麼多時間鑽研。我讀的第一本書叫《現代戰爭史》,第二本書叫《軍事前沿》。」
長空露出一個微笑。
「拖了這麼久,你們的導彈應該快到了吧?」
話音剛落,遠處高空出現幾個黑點,拖著長長的尾焰,劃破白雲。
小貝隊長瞳孔驟然放大。
它什麼都知道!
「我也拖了很多時間。」
長空的笑容略帶譏諷。
長空之所以不與自己動手,也是在拖時間。
小貝隊長猛地醒悟過來。
剛剛他被長空引到這里,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長空身上,根本沒有意識到長空真正的目標是掩護屠宰場的鬼物撤離。
他隱隱約約听見嬰兒的啼哭聲,那是屠宰場的方向!
這些鬼物把屠宰場變成它們的育嬰室!
耳邊傳來卡車發動的聲音。
小貝隊長朝屠宰場方向撲去,不能讓它們離開!
「現在才發現未免太晚了。」
小貝快,長空更快,下一刻長空已經擋在小貝面前,拳掌相交,小貝被震退十米,雙腳在水泥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溝。
小貝剛剛站穩,尚未喘息片刻,長空如影隨形,一腳踩在小貝頭頂,將小貝活活踩進地下,只剩一個頭顱在地面上。
長空還想補刀,導彈幾乎已經到達頭頂,耳邊可以听見導彈突破音障造成的劇烈嗡鳴聲。
「死在自己人手里,這結局想來不錯。」
導彈即將臨體,長空依舊不緊不慢的說完這句話,隨後高高躍起,劃破長空而去
顧遠所說的盡力拖住鬼物換一種說法應該是盡量活到導彈到來。
對于現在的他而言,一只星繁就足以讓他焦頭爛額。
同時面對兩只,他只能想著如何才能活過一分鐘。
這一次,猿猴鬼沒有吝嗇體力,直接丟出連珠「槍」。
上次是被偷襲,顧遠沒能反應過來,這一次顧遠眼睜睜看著猿猴鬼丟出石槍,他依然沒能躲開石槍。
空中的石槍連成一條線,從顧遠的視角看去,他明知有兩根石槍卻只能看見一根。
所以他還是中了一槍,只是這次多了些準備,傷勢並沒有那樣重。
可他的身邊可還有一只星繁,專精刺殺。
他被石槍命中的一瞬間,羊身鬼的攻擊同時到達,一爪抓在他的背心。前後收到夾擊,他甚至沒有躲避卸力的空間。
顧遠重傷無力再戰,身上的戰甲也開始閃爍。
就在他以為自己即將殞命之際,兩只星繁卻帶著一群點星迅速離開,一刻不敢耽擱。
躺在地上的他已經看見遠方的導彈,心中一沉。
糟了,小貝隊長那邊!
顧遠強忍著傷痛起身,踉踉蹌蹌跑向屠宰場的方向。
可來不及了!
三發導彈從天上墜落,直直砸向地面,殺傷範圍完美覆蓋方圓數公里。
龍國的軍隊在世界範圍內也是最頂尖的,龍國人引以為豪,
可顧遠現在實在開心不起來。
他撲倒在草叢中,期待著奇跡的發生。
或許,不會死吧?
「咚!」
一聲巨響灌入顧遠的耳朵里。
顧遠渾身一哆嗦,卻發現自己毫發無損。
緩緩起身看向導彈落點,三枚導彈居然一顆沒炸。
他的心情有些復雜。
呸!這也好意思叫世界頂尖?
還好沒炸!
劫後余生的欣喜充斥在他腦海中,他起身繼續跑向屠宰場。拼命沖刺著,卻不知是被什麼東西絆住腳步,摔出去老遠。
顧遠回頭望去,那是一個腦袋,戴著銀白色機甲的腦袋。
他腳步蹣跚,雙手顫抖靠近那個頭顱。
一分鐘前還生龍活虎的小貝,居然只剩下一個頭顱。
顧遠神情戚戚然,強忍著眼淚對著頭顱三鞠躬。
「草,你特麼一副死了媽的樣子干嘛呢?」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顧遠一跳。
「隊長,你沒死啊?」他滿臉驚喜的看向小貝隊長的頭顱。
「廢話,勞資那麼猛,怎麼可能會死?」
「那你在地里干嘛?嚇我一跳。」
「本來勞資眼看就要斬殺那只長明,地突然塌了。」
塌了?怎麼看都不像啊。
顧遠滿臉狐疑的上下打量著小貝的頭顱。
「別看了,勞資要出來。」
顧遠退開數十米,只听見小貝悶哼一聲。
還在地里。
又悶哼一聲,還是在地里。
有點像是便秘。
小貝隊長現在應該臉憋得通紅吧?
顧遠暗戳戳的腦補著。
「隊長,實在不行的話,你把機甲月兌了再試試?」
原本悶哼聲不斷,搖頭晃腦十分用力的頭顱突然靜止不動。
場面安靜下來。
小貝轉頭看了顧遠一眼。
默默解除機甲,鑽出土坑。
鼻青臉腫,滿身傷痕。
怎麼看也不像是打贏了。
顧遠感覺場面有些尷尬,主動開口。
「隊長,咱們這運氣也太好了,三顆導彈一顆都沒炸。」
「你不知道有個東西叫做導彈終止程序嗎?」
「那是什麼東西?」
「你以為現代戰爭和二戰一樣,炸彈丟出去就不管?」
小貝隊長略帶鄙夷。
「知道對于人類而言什麼東西是最珍貴的嗎?」
「生命?」
「是知識!不要這麼不學無術好不好。」
顧遠微微點頭。
「隊長不愧是隊長,微言大義,令人佩服。」
小貝隊長有些滄桑的臉上閃過一絲赧色。
「走吧,去看看屠宰場里面到底有什麼。」
二人走進屠宰場,與想象中的髒亂差場景不同,屠宰廠內干淨整潔,甚至一點氣味都沒有,只有周邊不知名野花的淡淡香味。
小貝隊長推開屠宰場大門。
入眼處是無數骷髏,肉剃得十分干淨,骨頭上面打了蠟,骨色潔白,唯獨頭顱完好無損,所有骷髏被掛在半空中。
有風吹進廠房,無數骷髏隨風搖擺,骨架發出嘩啦啦的聲音。
他們什麼都說不了,但卻又像是什麼都已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