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2022年5月17日凌晨十二點半,國安部駐江城辦事處‘走近科學’攝制組奉命于江城大學西區7號宿舍樓執行釣魚任務,釣餌情緒穩定,目前水面平靜,一切正常,完畢。」
指揮部的通訊器中傳來略帶失真的人聲,還夾雜著時有時無的電流聲。
「原地待命,完畢。」
小貝有些心緒不寧,在與鬼的戰斗中,他們這些訓練有素的老手也極有可能出現巨大傷亡,更何況是一個新人呢?
可惜了,當時應該讓他寫完遺書再去的。
顧遠倒是挺樂觀,唯一有些遺憾的是炸串已經吃完了,凌晨時分正是嘴饞的時候。
他現在比較擔心另外一件事,如果待會兒怪物來了,自己犯病了該怎麼辦?
從醫院醒來那天開始,他每天都會在凌晨時分犯病,具體什麼時間開始並不確定,他也試過挺著不睡想要等到犯病找找具體原因,可每次他都莫名其妙的睡著了。
說來很諷刺,顧遠現在反而十分希望早點見到鬼。
他模了模腰間的匕首,這次任務沒有配槍,他才剛剛訓練了半個月,槍法還沒到可以實戰的地步。而且,怪物不怎麼害怕槍械,外骨骼戰衣沒有全覆蓋的隊員們如果被槍打中,是真的會死的。
四周有些安靜,這個時節按理說有些蛙聲蟲鳴,可現在耳邊只有風吹過的聲音。
「六樓,到了。」顧遠隱約听見了電梯播報的聲音。
他愣了一下,什麼玩意兒?還會坐電梯的?
現在來不及去想那些,他的耳邊響起了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由輕到重。他的心跳也跟著腳步聲音的節奏跳動著。
「咚咚,咚咚。」
近了!腳步聲已經到了天台門外。
下一刻,腳步聲消失,他的心跳好像也停了一拍,屏住一口氣的遲遲不敢吐出。
他瞪大眼楮,死死盯著入口處。數十秒過去,沒有任何動靜,就好像一切沒有發生過。
顧遠緩緩吐出一口氣,心跳也恢復了正常節奏。
可他氣息尚未吐盡,天台的門被巨力沖擊,猛地朝他砸了過來。
電光火石之間,顧遠向旁邊翻滾躲過了飛來的鐵門,鐵門速度很快,帶起的風刮在顧遠臉上,有些生疼。他在翻滾的同時已經把閃光彈丟向大門處,希望給自己爭取一點時間。
鐵門將天台圍欄砸缺一塊,落入遠處的樹林中,生生砸斷了幾顆脖子粗細的樹。
顧遠在站穩的一瞬間就已經丟出了煙霧彈,他定楮看向大門處。
老虎的身子、牛的尾巴,高兩米五到三米之間,就是這只鬼!
這只鬼現在正拿爪子揉著眼楮,閃光彈奏效了。
濃密的煙霧在空中飄散,顧遠的身形逐漸隱沒在煙霧之中。躲貓貓他很熟。只要拖到丁上來,他就安全了。
此時,鬼已經恢復了視力,看著眼前彌漫的煙霧,它長嘯一聲。
伴隨著它的長嘯,不知從哪里來了一股風,竟直接把煙霧吹散了。
顧遠此時正躡手躡腳,鬼鬼祟祟準備開始躲貓貓。
他感受到身邊的風,眼看著煙霧
離他而去。
臥槽?這就超綱了啊!雲從龍風從虎,特麼虎的力量是吧?
他看著對面的鬼猛地朝他躍了過來,帶起一陣腥臭的風。
躲不掉!
眼看顧遠就要殞命之時。
一道黑影從他身後的圍欄下方竄出,擋在了他的身前。
不過是一米六的小個子,卻硬生生攔住了對面接近三米的大個子。
甚至將那只鬼推出一個趔趄,坐倒在地上,那只鬼明顯也有些懵,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看向自己的虎爪,甚至還握了握拳,試了下自己的力量。
丁緩緩放下手臂,揉了揉肩膀,偏頭看向顧遠,面色輕松寫意。
「星繁階段,這條魚應該夠我們吃了。」
話音還沒落地,天台入口處其他隊員陸續走出,將鬼圍在了中央。
「廚子齊了,那就開始做菜吧。」
丁像一陣風,率先抽刀沖了上去,其他隊員應聲而動,抽刀向前。
那只鬼剛剛起身,就發現入眼處全是刀光,兩刀斬頭,兩刀斬身,兩刀斬腿,還有兩刀徑直奔著中間部位來了。
它眼看逃不出去,索性往地上一趴,依靠強橫的肉身硬抗這八刀,其中七柄刀只在它身上砍出一道白痕,唯有一柄刀砍透了它的皮膚,來自丁的強橫一擊斬在它的腿上,但也只是入肉三分,沒有傷及根本。
顧遠之前也問過丁她到底有多強。
丁當時只是指著眼前的宿舍樓說了一句。
「你如果給我一把四十米的大砍刀,穿上戰衣我一刀應該能把這棟樓砍成兩半。」
趴在地上的鬼怒吼著想要起身反抗。
丁眼疾腳快,一腳把它踩回地上。它再度起身,丁再度把它踩翻。三番兩次過後,怪物不再掙扎,只是趴在地上喘著粗氣,氣息激起陣陣灰塵,一條牛尾巴左右擺動,訴說著它的不甘。它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什麼眼前這個小小只的雌性,力氣居然比它還大。
這場戰斗比想象中的輕松很多。同為星繁階段的進化生命,鬼本應各方面都超出丁許多,但丁有外骨骼戰衣的加持,這只鬼最引以為豪的力量也被丁輕松碾壓,沒有泛起一點水花。
丁踩在鬼的背上,取出通訊器。
「攝制組匯報戰況,鬼已失去抵抗能力,無人員傷亡。」
「打的好呀,丁!」小貝語氣有些興奮。
「之前杰哥說需要只活體素材,我打算把這只帶回去,你派個車來,我把這只鬼四肢打斷,拖回去。」
丁一邊說著,一邊還狠狠踩了幾下有些不安分的鬼。
這下,鬼連尾巴都不搖了。
鬼被「 吧」幾下擰斷了四肢。顧遠看著它扭曲的四肢,又看了看自己瘦小的胳膊腿,一陣寒意涌上心頭。
嗯,以後訓練我一定好好配合。
顧遠跟著隊伍來到樓下,這次戰斗很輕松,大家一路上說說笑笑。
四周非常安靜,沒有半點聲音,甚至蛙叫蟲鳴都沒有一聲,只有大家閑聊打趣的聲音。
安子哥說要去召喚師峽谷遨游一會兒。
黃老板說要去做個大保健。
丁手里拎著縮成一團的鬼,靜靜的看著他們。
就在大家最放松的時刻,變故突生。
「小心!」顧遠對面的一名隊員出聲提醒。
顧遠感覺到自己背後一道勁風襲來。
反應最快的不是丁,而是顧遠對面的兩人,其中一人一把將顧遠扯到自己身後,另一人立馬出現在顧遠原先的位置,手模向背後的戰刀。
可來者速度太快了,還沒等他抽出刀,他的心髒已經被摘掉,胸膛的側邊是一個血淋淋的大洞,那是外骨骼戰衣沒有覆蓋到的地方。
下一刻,擋在顧遠身前的那名隊員的頭顱已經碎裂。幾滴液體撒在了顧遠的臉上,不知是血液還是其他什麼東西。
此時眾人才剛剛反應過來,夜色中,一抹刀光從顧遠眼前劃過,顧遠分明還看見了幾根眼睫毛落下,一團黑乎乎的東西被砍飛出去。
透過昏黃的路燈,眾人看清了它的模樣。
羊的身子人的面孔,與醫院那只不同,它的腋窩下面還長著一只眼楮,它的手和人類的手一模一樣,此時上面沾滿了鮮血。
今晚場間竟還有第二只鬼!
它落地後咧開嘴對著眾人笑笑,明明是在笑,但從它嘴里發出的卻不是笑聲,而是嬰兒啼哭的聲音,聲音在空曠的宿舍樓里回蕩,令人不寒而栗。
丁剛想追出去,對面那只鬼一個閃身就已經消失在了樹林間。一擊不中,翩然遠逝。
顧遠看的清清楚楚,那只鬼離去時,還特意掃了自己一眼。
它似乎也是來找自己的。
血液在地面上流淌,猩紅的血液中映照出天上皎潔的月亮,映出一輪在地上的血月。
死亡在不經意間來臨。
顧遠和那兩個隊員算不上熟悉,他只在來的第一天見過。
他只是認識臉,名字都不記得了。
只記得一個叫馬某某,一個叫謝某某。
他們今天死了,為了保護顧某某。
或許某天顧某某也會死掉,為了保護一個不知名的某某。
月色有些寒涼,青蛙和一些不知名的蟲子,到這時才聒噪起來,讓人煩躁。
今晚,誰才是那條魚呢?
「誰?出來!」丁此時有些反應過度。
一個有些臃腫的身影從一棵低矮的灌木後走了出來。
赫然是李琦,他雙手抱頭,一邊走一邊說道。
「如果,我是說如果。」
「如果我說我是回宿舍拿單詞書的你們信嗎?」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李琦確實是回來拿單詞書的,他昨天一天都沒有復習功課,這讓他有些負罪感。晚上他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決定做些什麼彌補一下。雖然學校負責人再三警告不要回宿舍,但他本就是個混不吝的性子,哪里管得上那麼多。
只是沒想到,一回來就目睹了兩名隊員死去的過程,還有,那只鬼。
隨後,李琦看向顧遠。
「你說當兵,就是當這樣的兵?」
顧遠低頭看著隊友的尸身。
「嗯,就是這樣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