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閣里丫鬟們忙忙碌碌,準備好桌椅上菜,人太多,不便在賈玨府上留宿,用過飯後,一行人還是要返回榮府的。
賈玨跟李紈相鄰而坐,他正在問賈蘭最近的情況, 賈代儒學問有限資質有限,不然也不會連個舉人都不是,便問李紈願不願意讓賈蘭來他這兒。
「好是好的,只是三叔可別再帶他練武了。」李紈很是猶豫。
「怎麼了?」賈玨見李紈為難的樣子,顯然是有事情發生,就問她。
原來, 練了一段時間武的賈蘭身體素質大漲, 身高也明顯增長,因為好哥們兒賈茵學里跟金榮等起了沖突,因為賈玨立下的規矩,學里自然不敢放肆,就變成了學後約架,賈蘭自然是不想打架的,他是勸架的,不想賈薔一陣罵咧惹怒了金榮,一拳過來誤傷到了賈蘭的臉。
賈蘭性子雖然依舊溫和,但跟先前已經不同,臉都被打了,自然能不能善罷甘休,一聲「你敢打我臉」後,看著體型文弱的賈蘭就跟金榮打起來了,二人本來不是一個噸位,可金榮卻絲毫不是賈蘭的對手,兩個回合就被賈蘭一個「攬月」干倒,最後金榮被他打的鼻青臉腫,金榮母親便哭泣著上門理論, 打發了幾十兩銀子才罷。
賈蘭是個听話的孩子, 賈玨曾叮囑他業精于勤,練武亦然,要持之以恆,因此就算賈玨不在,也會每日打拳一遍,練劍一遍,自此都被李紈禁了。
「大嫂子放心,我曉得了。」賈玨答應說,他也不知道當日情況,這事兒不好評說,但肯定不是禁止練武來解決。
二人正說話,一眾上菜的丫鬟里端著檸香素雞的側頭看了兩米外賈玨一眼,然後趕忙收回目光。
若是一般人也就算了,但賈玨感受到一股似有似無的微妙氣息,而且對視看了一眼之後,這股氣瞬間增長,那不是別的, 是殺氣。
這個丫鬟要殺他?為什麼?賈玨不是很明白,自己給的工資福利也不低啊, 為什麼要殺作為衣食父母的老板?
只是一番來回進出上菜,丫鬟殺意雖盛,卻始終沒有動手,似乎是沒機會到這邊,被麝月招呼著上菜,于是賈玨體貼的叫住她︰「給我再上一杯茶來。」
「是侯爺。」丫鬟安耐不住的竊喜,轉身出屋後興奮躍然臉上,好機會啊。
丫鬟長得高挑,跟寐雲差不多,有一米七二的樣子,府里丫鬟賈玨都見過,這個也是其中之一,招人的時候他一一查看過,凡是感覺到心懷不軌的,可是一個沒留。
奇怪,賈玨暗道。
不多時,丫鬟端著兩碗茶而來,一直沒什麼不對,只是到了近前,突然腳下一滑摔倒在地,賣了兩個茶碗。
「你沒事兒吧?」賈玨忙站起來,走到丫鬟面前扶她起來。
「沒事,沒事。」丫鬟心不在焉的回答,站起來的空隙,右手一動,一把匕首出現在手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刺向賈玨。
「小心。」李紈見賈玨上前扶,也就沒管,可在賈玨轉身的時候,銀光一閃,她立刻驚叫。
若是普通人,即便是練武精深的,此時絕對為時已晚,賈玨跟這個丫鬟距離太近了,這個丫鬟伸手又矯捷,顯然是練家子。
「啪。」賈玨好似幻影轉身,速度極快,一下子就抓住了丫鬟的皓腕,大力間匕首落地,被他踢到角落,問丫鬟︰‘你是誰,為何殺我?’
「呸,狗官,你不配知道女俠我的名姓。」丫鬟挺拔身體,桀驁不拘,另一只手揮來,但並不是賈玨對手,同樣被抓住。
賈玨納悶,本侯爺為國為民,剛平了韃靼入侵,什麼時候成了狗官了?于是皺眉,眼中凶光猩猩︰「你最好說清楚,不然小心我把你送到詔獄去,那里可不是人呆的地方。」
「哼,你當本姑娘我怕呢,怕就不來了。」丫鬟年紀不大,跟鴛鴦年齡大概差不離,一副康慨赴死的模樣,任誰一看,都是俠肝義膽、為國除害的俠女豪情,余驚未定的賈母眾人都有些惻隱,難道,賈玨做了什麼欺壓百姓之事?
「老祖宗稍安,待孫兒先料理了這事兒。」賈玨一手緊箍丫鬟雙手,朝著里面賈母安慰一聲,也不管眾人心態,出了水閣。
……
到了前院,找來李貴,讓他用繩子捆好丫鬟,綁在一間空房。
「你好好盤問,我先去後面,等宴後送了老祖宗再來料理。」賈玨叮囑說。
「是,三爺放心交給我。」李貴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招人的事兒他管的,沒想到混進來再這樣的亡命之徒,甚是緊張。
賈玨去了後面,李貴帶人進屋,丫鬟被綁在柱子上,此刻正在掙扎,李貴手里拿著胳膊粗的木棍,面目微猙,喝到︰「勸你快快老實交代,不然免不了受皮肉之苦。」
「哼,要殺要剮隨你便。」女刺客冷哼一聲,撇臉仰頭,任你宰割的模樣。
李貴哪里見過這樣的女子,一時間不知道怎麼處理,身邊兩個小廝面面相覷,也不知如何,李貴自覺不能丟了自己侯府總管的面子,賈玨可是讓他盤問的,便將木仗重重擊打在地,「砰——」一聲響,再喝︰「老實交代,不然我要上刑了。」
女刺客不理他,一看就知道這些小廝一個個都是繡花枕頭,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兒。
僵持了一會兒,李貴抄起木仗,但看著女刺客對方實在下不去手,就呵斥兩個小廝︰「你們盯緊她,別給她水喝,等她渴的不行了,自然就招了,懂嗎?」
「是,李總管。」兩個小廝自然老實應下,守在門外。
後面水閣,林妹妹等歸來,听了適才發生的事情也很是擔心,賈玨一進來,便問這問那,賈玨澹然笑道︰「沒什麼事兒,不過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頭,當我查明了,自有處置。」
然後走到賈母面前拱手︰「讓老祖宗擔心了,沒什麼事兒的。」
「外面的事兒我素來不問,你自己好好處理就行,只要合規矩,合禮法,那都是你們爺們兒的事兒。」賈母見賈玨澹定,也就不多說什麼,只在規矩二字上重復,以示明正。
「那便用飯吧?」賈玨提說。
賈母點頭,于是眾人依次落座,因為夏季煩熱,桌子上的菜都用清澹爽口的做法,尤其菜品里的檸香酥雞和菠蘿咕嚕肉,酥雞用檸檬入味,清香可口,咕嚕肉用上賈玨辛苦從傳教士那里尋來的菠蘿,這個時候菠蘿已經雖隨著傳教士進入華夏許久,但所見並不多,是傳教士進獻的貢品,用上菠蘿的咕腦肉自然是鮮香可口,每一個入口的都露出喜悅享受的表情。
賈玨看著一笑,尤其看到林妹妹不自覺多吃了兩口,十分高興,一番功夫沒白費。
吃完飯,距離落日大概還有一個時辰,賈玨跟賈母、王熙鳳和李紈、寶玉完了幾局牌九,輸了幾兩銀子,林妹妹、寶釵湘雲和探春、惜春對此不感興趣,只在隔壁說笑。
不久,李貴讓人來叫,賈玨就去了前面。
「可問出了什麼?」路上,賈玨問李貴。
「這,沒有。」李貴準備了一大堆說辭,但見到賈玨,都按捺下去,不敢多嘴。
「正好,今兒教教你,一會兒學著點。」賈玨知道李貴沒做過審訊的事兒,也不怪罪,讓兩個小廝開門,走進屋。
「別白費口舌了,我說什麼也不會說的。」女刺客見人進來,撇頭倔強到。
「沒關系,你不說,沒關系的。」賈玨不懷好意的笑說,不在乎的樣子,走近女刺客,伸手捏了捏她膚質細膩的臉,長得還是不錯的。
李貴以為賈玨要獸性大發,忙無聲招呼兩個小廝出去,賈玨沒回頭,但是卻出聲攔住,說︰「李貴,你還沒踫過女人吧?正好,今兒爺教教你,給你表演一番活,日後也好用上,好好看著點。」
說完,表現出邪惡的樣子,一手攬住女刺客腰肢摩挲,臉緩緩靠近女刺客的點絳唇。
「無恥,婬賊,放開我。」女刺客這下慌了,玩我就算了,你還要當著奴才的面玩,他瞄的。
李貴剛想要說什麼,突然領會了賈玨的意思,也裝作惡徒,道︰「三爺,你可悠著點,別事兒沒辦,人家咬舌自盡了可不好。」
「幼,說的沒錯。」賈玨直接解了自己的腰帶,往女刺客嘴里一塞,然後去解女刺客的衣服。
手剛踫到衣衿,女刺客更加距離的掙扎起來,越是這樣的俠女,越更加看重名節,賈玨想的不錯,當他一扯外衫,女刺客瞬間流淚,臉色漲紅,搖晃著腦袋亂哼哼,不住地點頭。
賈玨沒想到這麼順利,拿開自己的腰束,問︰「誰派你來的?」
「沒別人,我自己來的。」女刺客依舊不忿,很不爽的回答。
「看來還是不老實。」賈玨再次要封上女刺客的嘴巴。
「我的說都說是真的,我,我只是為了給我堂姐報仇。」女刺客慌了神,直接說。
「堂姐?」賈玨疑問。
女刺客這下和盤托出,她姓沉,名從玉,父親跟沉叢雲的父親是親兄弟,她跟沉從雲不同,自小跟著父親讀書習武,夢想如阿青一樣進可當女將,退能做女俠。
韃子被打敗後有一日沉從雲突然找到她求救,說有人要殺她們娘倆,這才知道沉從雲的經歷,丈夫被仇鸞害死,以為求了賈玨能平冤昭雪,誰知蛇鼠一窩,現在又有人要殺她們娘倆,真是天理不存。
賈玨听到這兒疑惑了,說︰「怎麼會?我讓人報了錦衣府,證據確鑿,仇鸞也被關進詔獄了,你姐姐可有別的仇家?」
「除了你們,一個沒有,」陳叢玉冷哼,覺得賈玨是在狡辯,適才的行為告訴她,眼前這個神威侯的話不可信。
這事兒他讓沉煉去辦的,搜羅證據後交給陸文昭,上報了正坤帝,後來正坤帝就把威寧侯仇鸞下了大獄,後續沉煉就沒有再提起這件事兒,應該是板上釘釘的,不會出錯才對。
賈玨緊皺眉頭走了出去,讓李貴好生看著沉從玉,好吃好喝招待,找個丫鬟照顧,但別放了,等他找來沉煉問詢再說。
中間,必有什麼變故。
返回後面,一番玩樂,賈母有些倦了,便要回去,賈玨簡時間不早,夕陽生霞,挽留說︰「老祖宗不如在府上多住幾日,府里如今正忙著,想來平時也不大安生。」
「你有心就好,若住在這里,又是一番折騰。」賈母拒絕說,她住在這里,姑娘們也可,王熙鳳和李紈呢?這都是賈玨嫂子,一個霜居,一個少婦,可不好在賈玨這里住。
「那人是怎麼回事?」王熙鳳關心到,這事兒可嚇了他們一跳,榮府建府百年,也未曾出過這樣的事體,賈玨這才多久。
「大略是個誤會,多謝鳳姐姐關心了。」賈玨泰然處之,表示沒大礙。
「那就好,你是武功出身,這些事兒我們也不大懂,好生處理,若有難為,自可回府跟二老爺商議。」王熙鳳說的話,其實是賈母想說的,兒子比爹有出息是好事,但終究年紀小,經歷也少,難免有不熟練的事物,賈母來說有督官之嫌,王熙鳳與賈玨素來有話說,又是個伶俐的,她來告戒正好。
「明白了,鳳姐姐上車吧。」賈玨欣然拜受,並不托大。
賈母已經到了車前,听了賈玨的話一點頭才上木梯,賈玨什麼樣她是知道的,做事有自己的章法,也不需要太擔心。
「老祖宗,我想在三哥哥這兒多呆幾日。」後面林妹妹一直沒說話,落在眾人後沒上車,走到賈母旁邊遲疑的說,見賈母和王熙鳳、李紈看她,接著道︰「那位文瑤姑娘是個善琴的,彈得都是高雅曲子,玉兒想學上一二,您也知,母親她也是愛琴的,因此以前學過一些,但只略懂。」
有了刺客的事兒,賈母本是不想同意的,但搬出來賈敏,賈母就遲疑了,猶豫不決。
「老祖宗,那正好,我還沒在三弟弟這兒玩夠,也留下來陪林妹妹吧。」賈寶玉自是等著都上車再上,高興的過來湊熱鬧。
「她是有心為姑母,你是為何?若不見了你,太太老爺還不著急了?」李紈柔然一笑,分解說來。
賈母對李紈的話甚是同意,點頭後說︰「那玉兒就留下些日子,玨哥兒,你可要照顧好這妹妹,不然我可是不依的。」
看看黛玉,復又看向賈玨。
「老祖宗放心,林妹妹但凡少了一根頭發,你拿我是問。」賈玨稽首承諾說。
賈母也不多言,催促不太高興的賈寶玉上車,然後才下了車幔離開。
車隊離去,賈玨邀林黛玉回府,問她︰「妹妹怎的想著在我這兒住些日子?」
他不記得林黛玉對琴藝很有興趣。
「怎麼,我住下明哥哥不自在嗎?」林黛玉嬌聲怪道。
「既如此,妹妹想住哪里,這便立刻讓人收拾了。」賈玨還能說什麼呢,只有細心照顧著了。
「林姑娘既然要請教文瑤姑娘學琴,不如就住舞閣吧,也近些。」鴛鴦建議,對這個突如其來的文瑤姑娘,她實在有些疑惑,不曾听聞賈玨喜歡逛青樓教坊,問寐雲,才知道是從清越坊接來的,賈玨顯然對她很上心,就想著用心一二,正好有林妹妹在,也能轄治些,別處什麼太出格的才好。
府里丫鬟侍女一陣忙活,至二更才收拾出來舞閣,讓林黛玉、紫娟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