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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媾來生丹香(二)

賈政進了偏廳,先瞪了一眼賈寶玉,嚇得賈寶玉趕緊縮首,還以為剛才的話被賈政听了去。

這是日常一瞪,沒有升遷賈政還不曉得,大概是畏于寧榮二府的地位,不敢多言,現在的周圍都是高官,多文臣,不懼勛貴,自然就听得些細語。原來在他看來如寶的寶玉,外人口中,不過是高粱紈褲中的清流,別人是「我是紈褲我自豪」,賈寶玉是「我是紈褲,但我通靈有美名」,還是一家子供著的那種。

無奈的是,就算知道了,賈政也沒轍,他不能跟賈母打對台,幸而有個安慰人心的賈玨。

賈政走到主位坐下,賈玨、賈璉等才落座,左手邊是賈璉、賈玨、賈蘭和賈寶玉,右手邊是賈環,賈蘭本要給賈寶玉讓座, 為了距離賈政遠些,被賈寶玉以這里又沒有外人, 不用那麼刻板給拒絕了。

「今日叫你們來, 是要說一振奮人心的消息, 可能有些人知道,有些人還不知, 後日,聖上將于亨殿大祭,集結大軍至順義, 與韃子一戰。」賈政一擼山羊須,臉上帶著鄭重。

這個消息在場的賈玨、賈政和賈璉都知道,其余人則不知。賈蘭賈環年紀尚小,不指望他們說什麼,于是掃一眼其余三人。

「早該如此, 這韃子欺人太甚, 若我有靈明的勇力, 也當去上陣殺敵。」賈璉心思機靈, 知道這時候要做什麼, 忙附和一聲。

賈玨微微一笑, 這話太虛了,但沒說什麼。

在平調官位之後,賈玨問過賈璉, 若在戶部, 以賈璉的水平出頭無望,日後頂多再升一級, 建議其調到金吾衛,以城外的狀況, 總有一天會打到城下, 對他而言, 到時候就是撈軍功的時節,分給賈璉一些,也沒什麼。

不想賈璉不願意,說戶部好啊, 不過操心些瑣事, 都是他以前經辦的事物,還有很大油水,進了軍中, 不說他的膽色和武藝, 一點兵策也不懂,到了陣前,怕是要壞事兒。

聞听此言,賈玨並未強求,對賈璉也不小看,反而對他心中稱贊。

軍營才是撈油水的好地方,不說軍備,就是人員上,也大有可圖,從戴權一個龍禁尉一千兩銀子就可想而知,很多勛貴都不缺錢,但是缺面子,虎父犬子的太多了。

賈政見了賈璉慷慨還有些激昂的樣子,臉上露出滿意的顏色,也不管他是真心還是假意,又擼了擼胡須,道︰「甚好,你雖無功名,只要有心力,皆可大有作為。」

他說的,正是最近做的,不過想到工部的事兒,賈政似乎有一絲不悅和為難在其中,因為過程可並不順利,最近還有些如鯁在喉的事兒。

賈璉按道理說不該賈政管教,但讓王熙鳳代管榮國府,搬到後園去, 當時既有封了賈赦等悠悠眾口的意思,也有讓賈璉別跟賈赦一般的心,以賈玨日久所觀, 這些都是賈母的計較。

賈璉拱手稱是,心道, 這頓飯果然沒那麼容易吃到。

菜品此時都已經上齊, 就等著賈政訓完話開盤子呢。

「你此次出征,不求立功,但求衛城,已然是大功一件,可知?」賈政接著看向賈玨,鄭重其事的樣子。

行軍不同比武,一腔熱血,一身勇力便能夠取勝,要講兵法策略的,就現在營中那一股子油煙亂竄,賈政也是略有耳聞的,這番叮囑是用心之語。只是戰況日後讓人擔憂,若真敗了,那可是驚天的事兒,不堪設想。

到時候賈玨若出頭,敗就是他的過錯,贏了,那也是頭功。

書里「王侯將相,寧有種乎?」一句,似乎所言不假,但賈政是個什麼人,讀了太多孔孟的道理,便覺得不犯錯才最好。

「老爺放心,輕重我還是明白的,斷不會魯莽行事。」賈玨為了讓賈政安心,略一作揖,認真的回說。

賈政滿意中帶著得意,笑著點點頭,然後吩咐開飯,桌子上的菜品在他來的時候已經齊備著了,至于其他三人,略過。

心思敏銳的賈政知道,其他三人問了也白問,賈寶玉可能又給他氣受,賈環指不定說些什麼驚天動地的禿嚕話,賈蘭靦腆,也不必問,但還是需要關心關心,以前就對賈玨關心太少,才鬧了分府的事兒,他還不知道怎麼跟老太太說呢,實在不好開口。

一時間賈政便跟賈玨等推杯換盞起來,偶爾想到賈寶玉,才抬起杯子不情願的跟他踫一個,臉上堆著笑的賈寶玉其實心里正有一只小怪獸在呼喊,奧特曼,放過我吧,我賈怪獸善良可愛又倜儻,是個好怪獸,快別折磨本怪獸了。

可是他不敢叫,生怕賈政放大招,那時候血肉模糊,就不美了。

賈玨千杯不倒,烈酒入懷後,經過胃部消化,直接化為了身體的一部分,跟賈政和賈璉兩個老酒鬼一杯接著一杯,直到兩個人雙頰紅彤,也不曾有一點臉紅心跳。

喝了酒,氣氛熱烈起來,賈政期間還仔細關心起賈蘭,問他最近讀什麼書,可短了花費等,噓寒問暖一番,小賈蘭以前對這個看起來就古板的爺爺並不喜歡,還時常打賈寶玉,心中頗害怕的,也因家里有些冷落他們母子,此時見了醉態的賈政,有些難受,眼楮里竟淌著一絲紅意。

「怎麼,被酒氣燻著了?」賈玨自然注意到了,語氣里帶著些玩笑,給賈蘭夾一塊栗子雞,「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吃點,不說日後長的跟三叔我一樣高一樣孔武,起碼也要跟你璉二叔一樣英朗。」

「哦。」賈蘭乖巧的吃了,自從也跟著習武,他心性要堅韌很多,個頭也蹭蹭的往上長,性格雖還是靦,居中卻帶著有一縷沉思,清秀的相貌褪去好些,眉宇間早就些浩蕩之氣。

賈玨這一摻和,賈蘭的心情才好些,想著其實也不用那麼感慨,他還有個三叔,沒事兒的時候教他打拳舞劍,偶爾去教他練字作詩講故事,這一段時間,跟先前的時日,簡直是天人之別。

他發奮讀書,要像賈玨一樣能文能武,本身沒有練武之才,卻依舊不放棄練武,就算賈玨不在,也會在李紈的院子里打拳。本來李紈心里是反對的,不說賈政都心慕功名,她父親是國子監祭酒,要是知道賈蘭練武,絕對會罵賈玨誤人子弟,找上門來。

也因此,回娘家的時候,叮囑素雲和碧月別多說。

愉悅的時間總是過得很快,不覺就有人來提醒,原來是已經一更天,來的人是碧月,手里拿著一件披風,只听她清音道︰「老爺,大女乃女乃說夜深了,叫我來接哥兒回去,一會兒還要做些功課呢。」

賈蘭的年齡畢竟還小,李紈又是個用心的母親,當然不會任由賈蘭虛度光陰,听這麼說,回去了必然還要練一會兒字。

好是好,就是緊迫了些,固然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沒爹的孩子早起床,與賈蘭而言,日子太緊繃了些。若在夜深人靜里路過賈蘭的屋子,或許能夠看到他偶爾突然醒來,額頭上冒著冷汗,眼中帶著迷茫無助的恐懼,可他又不大叫出聲,生怕外面的丫鬟醒了,再說給李紈,定然又是憂心。

只是賈政和賈玨兩個老酒鬼早就迷迷糊糊,看東西都是兩三四五個,按照男女避嫌的規矩,他很少見到碧月,恍惚間輕聲問了賈玨︰「這是哪個屋子里的,模樣倒不錯,正好你屋里少個人,若正好,給後面說了,讓她去你那里吧。」

「喝多了就閉嘴吧你。」賈玨暗道,滿臉尷尬,素雲和碧月跟著李紈好些時候,終于成為了得力助手,這時候挖走,你是覺得李紈心里還不夠不痛快?

賈玨看一眼外面,夜色沉靜,星光若遠燈,氣溫子頗涼,桌子上的飯菜涼了就換下去,多的熱了來,少的直接重做,已經換了兩番,是時候撤退了。

媽的,最重要今天傍晚的修煉落下了。

「老爺,不早了,不如回去休息吧?」賈玨拱手請說。

意志消沉的賈寶玉仿佛听到了天籟之音,他也多喝了幾杯,正在犯困迷糊,听到賈玨的聲音,立刻清醒了些,也朝著賈政說到︰「是啊,該回屋里了,不然一會兒老祖宗和太太該來請了。」

賈政晃了晃腦袋,讓自己清醒幾分,看了眼外面,意興闌珊的樣子︰「行吧,那就散了吧,讓人把桌子收拾了。」

見賈寶玉起身,又叮囑說︰「寶玉,到了後面,若老太太還沒有睡,替我道一聲安。」

「哎。」賈寶玉高興的應了一聲,趕忙跑出去。

「都回去休息吧。」賈政說了一聲,想一個人站起來,可惜畢竟年紀大了,又喝多了酒,暗使了兩次勁兒也沒站起來,便讓身後的小廝扶他一把,從後廊走了出去。

恭送賈政出去,賈璉晃了下,打了個嗝兒,同樣不穩的朝著賈玨拱手,斷續道︰「靈明,你……你真是海量,該日……日、日咱們還喝。」

說完,被來旺扶走了。

「三哥,咱們也回去吧。」賈環轉轉眼楮,有些小心翼翼,猶豫了下問,他也喝了酒,不過只有三杯,賈蘭則沒喝。

都離了桌子,丫鬟嬤嬤們開始快速收拾,賈蘭接過來碧月手中的披風系上,朝著賈玨和賈環拱手一禮,然後說︰「三叔,四叔,佷兒就先回去了。」

「好,路上慢些。」賈玨關心說,然後看向碧月,叮囑道︰「回去跟大嫂說,今兒就不必做功課了,歇息一天不打緊的。」

「好。」碧月知道這是在關心賈蘭,悅然福禮而去。

「走吧。」賈玨這時才回賈環,剛才被賈蘭打斷了,面對不滿立刻變為諂笑的賈環,賈玨定了定,厲聲道︰「以後別整日跟著錢槐那一眾瞎玩,若你能堅持每日去代儒太爺那里上課,多學點東西,日後可給你謀個職事,若能考個秀才,那更好,可若你自己不爭氣,誰也助不了你,好生記著。」

說完,賈玨一個人大步而去,也不管賈環,只留下余音︰「你自己回去吧,我從前面走。」

轉眼,賈玨就消失在門邊,剩下獨自凌亂的賈環。

天生一副苦相,命中無福祿,只有壽字當頭,到是挺能活的,機會給了,听不听就是賈環自己的事兒了。

賈玨的院子在偏廳西南,周氏趙氏的院子在西北,賈玨從前門走近些,賈環從後門走近些。

走過長廊,轉過一角,不久就到了院子門口,賈玨奇怪的環視,這是自己的院子嗎?走錯了?

門口上原本是兩個淺色紗燈,此時變成了紅色燈籠,走進去一看,院子里的屋前的燈籠也換了,別的倒是沒變,不過鴛鴦的屋里燈沒亮,大概是賈母那邊還未休息,並不奇怪。

酒喝多了,嘴里發苦,賈玨徑直進了屋,喚來不知在里間忙些什麼的麝月給他沏杯茶。

「這是喝了多少,一身的酒氣,正好備了水,喝口茶就去洗洗吧。」麝月輕嗅,覺得很不舒服,眉頭皺了皺。

「好,馬上就去。」賈玨當然曉得,就算麝月不說,自己一會兒也要讓人備水。

他喝著茶,仔細瞧著麝月,只覺得她今日極美,穿著一身茜色羅裙,頭戴流蘇寶釵,臉上也仔細擦了胭脂水粉,平日里可都是只染了些唇脂的,還有一股襲人的玫瑰香,聞著十分怡人。

「這衣服平日里可沒見你穿過,還有屋外的燈籠,年節都過去了,怎麼又換上了紅色?」賈玨喝了茶放下,看著仔細打扮了自己,模樣迷人的麝月,聲音不自覺地變輕柔。

「好,好看嗎?這衣服是周姨娘今日剛送來的。」剛才還帶著責備語氣的麝月,听了賈玨所問,突然又羞怯起來,忐忑中帶著期盼看著賈玨。

「當然好看了,還很誘人呢。」賈玨帶著些挑逗的語氣道。

麝月一听,臉上頓時就帶著欣喜和紅暈,歡喜的笑著。這衣服是賈玨去吃飯的時候送來的,她剛沐浴換上。

兩人你儂我儂的對話顯然吵到了白狐,趴在榻上的白狐突然睜開眼,不知為何嚴重帶著很大的不滿,竟然沖著賈玨「嗷」了一聲,然後也不看賈玨,竄出里間跑出去。

「這是怎麼了?你弄惱了她?」賈玨正想要拉過來麝月香一香,被莫名其妙生氣的白狐嚇了一跳,不知道自己怎麼惹著這位胡美人了。

胡美人固然是妖,也是化作人形的妖,加上那段為自己而輾轉的經歷,便對她多些照顧,一般讓胡美人跟鴛鴦在一個屋子里休息,以示尊重,無人的也跟她說說話,打打牌,字里行間還勸她莫較真,自己不過是個剛踏入修行的凡夫俗子,不當她如此,有勸她離開之意。

人妖之戀,刺激倒是刺激,可也有句話叫做人妖殊途,被雪姬強迫的另算,不能耽擱了這個大好妖精的前途啊,又是個那麼善良的,都不忍心直接明說。

痴迷于情愛,疏于修煉,于道可無益。

奈何胡美人不為所動,完全不听,只在府里呆著,他也不好趕。

「沒有啊,日間好好的,還陪著我下棋呢。」麝月回到,不過想到周姨娘的叮囑,狐狸顯然不是這時候該關心的,她催促賈玨︰「先去洗了吧,不然水要涼了。」

「好。」賈玨站起來走到內間屏風後更衣,浴桶早已經擺好,碧雲正在試水,用地上兩個木桶加水,暗道有丫鬟就是好,什麼事兒都想好了。

第九十六章 媾來生丹香(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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