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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醉生夢死名

燕返居里,林如海面前跪著兩個倒酒的丫鬟,兩人連哭帶拜,說不是她們下的毒。

「這酒瓶是你們二人拿來的,酒壇里又沒有毒,若不是你們,還有誰?一會兒衙門里的人就來了,听說有個徐捕頭,最擅長聞察之法,現在要是承認,我只把你們趕出府就是,要是衙門里的人來了,說不得要大刑伺候,那時候再承認,可是要入罪的。」林如海目帶凶光,盯著兩個丫鬟,賈玨治好了他的病,說有毒,那就肯定是有毒,除了讓賈玨去後院查看,防止林妹妹和姨娘們也被下毒,他還讓鄭成去知府衙門找揚州知府錢煥,讓錢煥派人來料理,確定了幕後黑手,肯定是要立刻抓人的。

鋤奸,勝在爭分奪秒。

知府錢煥是林如海的同窗好友,他們同一年中榜,明面上不怎麼聯系,其實關系很好,都有一顆為國做事的心。

在沒有高科技的時候,辦案完全靠經驗,林如海又不是捕快,也不是知府,平時沒有處理過案件,只能用威嚇與坦白從寬兩個法子。不過,這兩個丫鬟在府里也有幾年了,林如海覺得不太可能是下毒的人。

耳听為虛,眼見為實,他讓鄭伯的老婆徐嬤嬤簡單搜了兩個丫鬟的身,再在燕返居四處查看,沒有發現毒藥的痕跡。

「我問你們,接觸過酒瓶的除了你們兩個,還有誰?」林如海畢竟當了好些年官,牛逼捕頭的推理和觀察力、鼻子沒有,但是腦袋還在,智商也在,酒壇里沒有毒,備用酒杯里也沒有毒,就剩接觸過酒瓶的人,過年事兒多手雜,指不定誰偷偷下的。

一個丫鬟已經嚇傻了,只在那里哭,另一個丫鬟還有些理智,抹抹眼淚,回答說︰「奴婢是從劉嬤嬤手里接過來。」

林如海立刻叫來劉嬤嬤,劉嬤嬤听了下毒的事情大驚,忙說她是從廚房管理酒具的王婆子那里拿來的,自己只是負責送到前面,被叫過來的王婆子又供出來兩個人,那就是清洗酒具的兩個丫頭。

賈玨在後面跟幾位姨娘喝了兩杯酒,找了個借口又回來燕返居,旁邊一個丫鬟送他過來。這個丫鬟年齡長些,本是剛才給他倒酒的,林妹妹是想要雪雁送賈玨回來的,正好這個年齡十之八九,身材苗條,正是鮮花長成的丫鬟在旁邊,就說不用了,這個離我近,就讓她送自己吧,林妹妹皺皺眉,只是看這丫鬟還沒有雪雁好看,只是年齡長些,有些成熟的風韻,就沒說什麼。

「表少爺,既到了,我就先去後面伺候了。」到了燕返居旁邊,丫鬟紫沅停下說。

「姐姐何必著急呢,後面又不缺你一個,這里只有兩個丫頭倒酒,左右要走動,加上你正好三個,走吧。」賈玨微笑著說完就轉身,不給紫沅拒絕的機會。

紫沅站在那為難了片刻,還是跟了上去,表少爺也是主子,一個丫鬟怎麼能違背。

賈玨走進燕返居里,見跪著六個丫鬟嬤嬤,年輕的哭泣,年長的額頭上急出虛汗,對主家下毒可是重罪,萬一被冤枉了,那可就完了。

他知道林如海在找下毒的人,就走到林如海旁邊,說︰「姑父,下毒的人我已經找著了。」

林如海剛要說話,坐在下屬位置不停用茶水漱口的賈璉听了,起身罵道︰「是哪個沒心肺的,快告訴我,不把他大卸八塊,難解我此時之恨。」

出來一趟,本來是要圖點東西,可惜林如海身體變好了,沒有撈到好處不說,去青樓舞坊身上帶的銀子也花得差不多了,這兩日正愁,沒想到今天這樣喜慶的日子,還被人下毒了,雖然平時被王熙鳳這個潑皮懟的沒法子,可在外面他從來沒吃過什麼憋,血氣還是有的,敢給璉二爺爺下毒,是個男的扒了皮,是個女的,絕對讓她喊破喉嚨,也見不到後天的太陽。

「璉哥兒受驚了,莫急。找到此人,定然要給兩位佷兒出氣,先听靈明說吧。」林如海和聲安慰了賈璉,眼楮一眯,才問賈玨︰「是誰?」

「紫沅姑娘,你去哪?」賈玨左手往後一抄,抓住跟他前後腳,此時正在往後退一步的紫沅。

賈玨察覺到被下毒後就開啟心眼,黑暗的世界里屏去事物,只留下周圍的人,進入林妹妹恰飯的暖閣里時,正好看到側間角落裝酒的紫沅看看四周,從懷里掏出一包東西,所以賈玨才說要敬酒,出于緊張,紫沅便沒有下成毒。

「表少爺,你放手,抓疼我了。」紫沅臉上作出疼痛難受的樣子,使勁兒掙扎,還用另一只手去擼賈玨的手,她一個弱女子,自然敵不過擁有神力的大力水手賈玨,感覺自己像被戴上了鐵鏈,如何也掙月兌不開。

不承認?賈玨另一只手伸手要從紫沅懷里拿出來證據,可是此時眾目睽睽之下,這個位置好像不太好。听了賈玨的話,不傻的都知道說的凶手就是紫沅,因此都看著他。

徐嬤嬤是個機靈的,立刻上前去幫忙,從紫沅的懷里掏出來一包藥粉,賈玨讓徐嬤嬤打開聞了聞,果然是一樣的毒性。

得了鄭伯的吩咐,劉嬤嬤和王婆子立刻上前抓住紫沅的雙臂,押到林如海跟前,強迫她跪下。

大冷天,地上冰冷,林如海忙讓跪著的丫鬟起來。

「真的是你?」徐嬤嬤有些不相信,眼中有失望和後悔,跟林如海請罪說︰「老爺恕罪,這是四天前剛從外面帶回來的丫鬟,本來年紀大了些,府里又不缺人,是不想要的,可她說家里父母去世,有沒有兄長姐妹,實在過活不下去,我才生了好心雇她,只是沒想到竟然是個蛇蠍心腸。」

說著,徐嬤嬤就掉下淚來,看著不像是假的。

鄭伯听了,也忙要請罪,畢竟是他的老婆,他也有責任。

「行了,你們在府里多少年了,我還不相信你們嗎?」林如海擺手讓他們站在一旁,他看著下毒的紫沅,並沒有見過。

「姑娘,你為何要殺我?我並不記得見過你。」林如海還沒有說完,紫沅本來低著的頭抬起來,一臉苦大仇深,樣子猙獰,朝著林如海啐了一口。

「你個狗官,逼死我父母,如今沒殺成你,真是老天不開眼,要殺要剮隨你便,別再這里假惺惺的。」紫沅眼楮瞪大,血絲充盈,像瘋魔了一般,竟然掙月兌兩個嬤嬤朝林如海而去,麻利的拔出頭上發簪向林如海刺去。

父母之仇,自然是不共戴天。

速來清正的林如海有些懵,感覺自己的心里受了十萬點暴擊,他一直以來上下斡旋,為灶戶、民生和朝廷,竟然成了狗官!林如海確實挺有錢的,不過來路都正,也沒有濫用職權,盤剝百姓,就是拿皇帝給的職位優待,自己又開了幾家鹽鋪,用的也是皇帝賞賜給他的鹽引,這是皇帝的高薪政策,籠絡人心,怕他經不住誘惑,既然不免擔心林如海以權謀私,不如給點高工資,比起那些拿了賞賜鹽引只知道自己圈錢的勛貴,林如海可是好了太多,兩淮之地有他鉗制,每年貢獻將近百萬兩的鹽稅。

林如海因為一句「狗官」愣了一下,給了紫沅可乘之機,旁邊鄭伯等距離沒有紫沅距離近,想要阻止卻來不及,大驚失色。

「姑娘,別沖動。」不知何時,跟賈璉坐在一起的賈玨已經站在紫沅的旁邊,一只手按著她的肩膀,如泰山壓頂。

「助紂為虐,不得好死。」紫沅看了眼賈玨,視如仇敵,她身體動不了,可是胳膊和手還能動,聲音里帶著絕望和不甘,好像林如海真的是貪官污吏,作惡多端,她見刺殺也不行,就要揮簪自殺。

賈玨搖搖頭,按著紫沅的手快速打掉簪子,然後重新按著她,勸解說︰「姑娘,你說我姑父逼死了你的父母,可是我們連你父母是誰也不知道,又是如何逼死的,這帳我們可不認,就是閻王老子,也要憑事實說話。」

畢竟年輕,听完賈玨的話後很沖動,逼死人還不承認干過這事兒,簡直太無恥,紫沅就怒道︰「狗官,做了惡事,還不承認?」

經過紫沅的解釋,賈玨才知道原來她是產鹽灶戶之女,每年除了鹽賦,剩下的鹽都是被鹽課司收走,本來的價錢不錯,可是這次突然間少了很多,她爹不願意把鹽賣給官府,就被人抓走了,不久之後就看到一具尸體。她的母親見家里頂梁柱倒了,一口氣沒過來,也死了。

鹽課司歸林如海管,這筆帳自然算在林如海身上,于是在一個好心人那里得到醉生夢死毒,它無色無味,乃是天下奇毒,用銀物檢查不出來,這毒潛伏在人體,一兩杯並不致命,喝的越多,毒性才越深,等到喝高了,自然是毒入骨髓。這毒有個特性,酒性能夠中和毒性,因此發現不了,只有睡著酒醒之後,才到了毒性發威的時間,那時候剛從醉酒中醒來,夢境未去,卻倒了毒發身亡的時間,因此才叫做醉生夢死毒。

紫沅一個姑娘,手無縛雞之力,看她樣子,肯定想不出來如此大膽的謀殺計劃,苦情戲入府,萬一沒有遇到鄭伯的好心老婆徐嬤嬤呢,那種綿細的毒又是哪里的,這樣的毒藥在古代,稱為無色無味之毒,銀不可辯,可以說是稀世之毒,若真是普通民女,定然是得不到這樣的「好東西」。听了紫沅所說,更加肯定有幕後黑手。

不久之後知府錢煥就來了,帶著有名的捕頭徐捕快,專業的事情還是要專業的人士,兩日後,徐捕快很快查明真相,幕後之人,就是崔鹽商和鄭鹽商。徐、蔡兩個轉運使。

確定之後,錢煥立刻派人去抓這幾人,徐轉運使以為自己的計劃嚴絲合縫,畢竟這毒給了人逃跑的時間,能夠錯開案發時間,已經在喝酒慶祝,正跟美妾們喝的醉醺醺,被一把刀放在脖子上。他們的宅子也被控制起來,知府錢煥和林如海聯名上了折子,畢竟是三品大官,如何處理藥要等正坤帝決斷,沒有意外的,幾人被判了抄家罪責。

鹽商的事情解決了,林如海身體又完全好了,賈玨便想著要北上,北邊的形式實在令人擔憂,更重要的是有個白衣女子出現在他的視野里,雪姬離開了映雪樓,不知道什麼時候住在了林府所在的這條街,賈玨一次陪著林妹妹出門,正巧遇見走過林府,正在掀開轎子側簾看他的雪姬,並且當著林妹妹的面對著他微微一笑,心里頓時一陣哇涼哇涼的。

當時林妹妹瞪了雪姬一眼,然後掐了愣愣的賈玨一下,以為他在看這個路過的美人,雪姬見了,還撲哧一笑,林妹妹氣呼呼的轉身回了府里,也不去瘦西湖邊游玩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猶豫了,要趕緊找個理由離開。

林府里有個久病的老媽子,听人說是林如海的女乃娘,痰熱之癥,眼看著就不行了,正月初八這天,一口氣沒上來,四腳朝了天。

賈玨正在跟林妹妹下棋,他正在考慮要不要贏,先前因為雪姬惹了妹子不高興,這會兒當然要哄她開心,可是林妹妹又提前警告過他,要拿出真實水平,為難啊。旁邊沒眼色的雪雁還在說︰姑娘,快下啊,要輸了。讓賈玨更是一陣臉黑。聰明的紫鵑看得懂賈玨的心思,則在一旁偷笑。

正巧王嬤嬤突然來了,說︰「姑娘,韓媽媽去了,蘇姨娘要我叫你過去。」

「韓媽媽……」林妹妹听了愣住好一會兒,嘴里呢喃,來林府後,賈玨常常听到這個名字,也去見過了,是個七十一歲的老女乃女乃,樣子祥和,只是身體不大好,每次見了都咳嗽個不停,說不了幾句話。

林妹妹小時候除了王嬤嬤之外,還有這位韓媽媽陪著她,是個比林妹妹的親女乃女乃更重要的角色。畢竟是個十二歲的小丫頭,經歷的生死大事不多,又是多愁善感的性子,听到這樣的噩耗,立刻淚如雨下,依在雪雁的懷里。

「顰兒,別哭了,我知道你心里難受,現在要緊的是該去看韓媽媽最後一眼啊。」賈玨趕忙上前去安慰,林妹妹轉而趴在他懷里哭,這樣的性子,若不釋放出來也不好,賈玨只能無奈的輕拍林妹妹的柔背。

屋子里彌漫著艾草氣息,人死了屋子里就沾染了晦氣,要用艾草掛在門口,放在屋里各處,賈玨進去,林如海和三個姨娘都在,見賈玨和林妹妹進來,蘇姨娘過來阻止,勸解道︰「久病的屋子里不干淨,你們遠遠的看一眼就好了,看過了便快些回去。」

正傷心的林妹妹听了,心中一拗,也不管你是誰,懟道︰「姨娘這話就錯了,當初母親病時,我可是日夜在側的,也沒人說什麼不是,稱孝的人卻很多呢。」

蘇姨娘听了,就不好阻攔,知道林妹妹難過,眼角的淚痕還沒有干。林如海招招手,讓他們過去了。

黑白無常來得很及時,這次,又是兩個不太一樣的無常,不過比之前青縣那倆看著正常多了,他們先朝著賈玨施禮,稱呼一聲︰「上仙。」

黑無常去勾魂,白無常走到賈玨面前,恭敬地拱手說︰「上仙,白二哥讓我給您傳個話兒,長城古北口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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