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內,孫尚書的府里張燈結彩,一派喜氣,這日是孫升的五十壽辰,原本該大辦,不巧踫上了韃靼犯邊,城內戒備森嚴,氣氛緊張,因此只請了親友至交來賀。
這其中,自然有呂兌和他的老爹呂,他們正與孫升相談甚歡。
與呂家父子同來的,還有呂宋氏,一到孫府,呂宋氏就被孫楊氏請到後堂去相聚。
在女性的聲譽比生命重要的時代,這樣的宴會都是前後分宴,男人們在前堂匯聚,桌子上擺滿珍饈佳肴,瓷杯玉酒,道賀之後相互喝酒吟詩,行令猜拳。
不拒行徑的勛貴世家,會請來歌舞助興,只是不允許狎妓,看看還是可以的。孫鑨也請了一班清歌舞助興,兩側琴姬擺放古琴,一隊白色重錦裙裝的舞女優雅走來,裝束嚴整,不見軟玉溫香,要真是艷麗舞蹈,孫升會直接把孫打趴下。
領頭的是宮裝紅鈿的黛眉舞姬,隨著樂聲開始跳起《明君》舞,動作舒緩清雅,白袖飛舞,舞姿輕曼,偶爾露出半截玉臂,卻是恰到好處。白色面紗輕輕浮動,角度正好的,隱約能看到佳人玉容,便目不轉楮。
前面賞舞,後園听曲觀戲。
正在戲台上上演的是名曲孔雀東南飛,講的是焦仲卿和劉氏生死契闊,與子成說的美麗愛情故事,今天的女眷親友只有呂宋氏一方,後園的壽宴目的不宣自明。
因為是臘月徹寒之日,就在屋內擺酒設宴,孫楊氏和呂宋氏坐于首位,這邊坐著鐘氏、孫雲、孫、楊氏等,那邊坐著呂宋氏和她的嫂子呂張氏和佷女兒呂雲舒、十歲的女兒呂雲綺。
原本呂張氏並不想來,因為她的女兒呂雲舒和丁憲的事情她和孫楊氏去丁府要人,也不知孫楊氏知道不知道。雖說錯不在呂雲舒,沒看到上門去的時候丁憲一家連個屁也不敢放,可終究是有損門風的事情。要不是呂雲舒帶去的丫鬟回來報信,說呂雲舒想不開要自殺,她恐怕都見不到自己女兒最後一面了。
「姑娘真是越發出挑了,今日一見,可是個難得的佳人,這要是誰家小子娶了去,那可真是幾世修來的福緣。」呂張氏見氣氛正好,便提了一嘴。呂張氏請她來的目的,就是助攻來的,作為交換,試試孫家老三有沒有可能,孫薛氏已然去了,孫錝還年輕著呢,總不能孤寡一輩子,而呂雲舒,也不能一直在家里。
孫剛給孫雲夾一塊糕點吃,听到呂張氏的話臉一紅,一分是听了這話的緣故,九分是昨日里看了賈玨留給她的那段話,那時候丫鬟紫琪也在,看了都害羞。
孫楊氏听了,眉眼淺笑,夸自己的孩子,永遠比夸她要高興,于是禮尚往來道︰「你們家的孩子也不錯啊,雲綺才十歲,已經見可人模樣了,還有兌兒,相貌堂堂且不說,音律又極好,早早就是秀才了,就說這些來的賓客,誰不知道呂家有個才子。」
「姐姐是知其一,不知其二,平時也是個貪玩的,要是多用點功,上次鄉試也不至于落榜,連個乙榜都沒得。」呂宋氏搖搖頭嘆息,這句話雖貶實褒,說的極有藝術。
「科試之事急不得,講究水到渠成,只要多督促多用功,來年自然會中的。」孫楊氏笑笑,目光在害羞的孫身上看了看,又瞧了瞧楊氏。
「一個才子,一個佳人,倒正好是才子佳人,郎才女貌了,你說是不是,文瑤?」楊氏收到信號,半開玩笑的對孫說。
「什麼才子佳人,二嫂子,你就知道開我的玩笑,我可沒那麼好。」孫被夸的不好意思,略微動了動,作勢遠離楊氏,表現出嫌棄和責怪,心說,今天這是怎麼了,說起她沒完了還。
旁邊的人見了她羞怒的樣子,都笑起來,一時間更覺得不自在。尤其看母親和呂宋氏坐在一起看她的模樣,有些怪怪的。
「二嬸,別說什麼才子佳人了,咱們能不能好好看戲,我都听不到他們唱的什麼了。」孫雲察覺到姑姑正在被集火,非常像學里他們欺負新來的學生的樣子,雖然那是為了增進與新學生之間的關系,鬧的也有分寸,可是靈明大哥說了,作為一個男人,在危急關頭,一定要挺身而出保護姑姑,他看著對面的三個陌生女人,總感覺不懷好意的樣子,像傳說中的人販子。
「啪∼」沒等楊氏說什麼,鐘氏先給了孫雲肩膀一巴掌,打得卻輕,教訓到︰「怎麼跟你二嬸說話呢,快賠禮。」
在母老虎的婬威下,孫雲只能低頭,朝楊氏說了聲︰「二嬸,佷兒魯莽了。」
「嫂子也真是,多大點事兒,雲兒,回頭去我那兒,你二叔前些日子買了一個西洋鏡,能看的極遠,給你拿去玩吧。」楊氏自然之道鐘氏是怕孫雲攪了這場說親宴,才拍了孫雲,孫的事兒鐘氏原本是鐘意賈玨的,因為年齡才作罷,心里肯定有些不舒服,不能讓妯娌之間生疏了。
「好啊,好啊,那叫做望遠鏡,可貴了,我老早就想要了,可是我爹不給我買。」孫雲十分高興,一群人里,只有新來的薛蟠有一個,他們這些京城的詩書子弟都被比過去了,更有牆頭草被各種東西吸引叛變,這下可爭臉了,臉上喜不自禁。
見了孫雲的模樣,一時間大家又笑起來,相談甚歡。
「文瑤可知道今天點的什麼戲?」那邊孫楊氏和呂宋氏妯娌在說話,鐘氏在照顧孫雲,同時調配飯菜,那邊的呂雲綺顯然對吃的更感興趣,看也不看同齡人孫雲,讓對她擠眉弄眼好幾次的孫雲有種挫敗感,作為媒婆的楊氏自然就要發揮作用了。
「嫂子這不是明知故問嗎,定是《孔雀東南飛》,剛才里面已提到焦仲卿和劉蘭芝夫婦二人了。」孫對詞曲極有興趣,作為樂府雙碧其中之一,她早就滾瓜爛熟了,不過是改編成戲文而已,怎會不認得呢!
楊氏听了這話笑意多了兩分,原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了就定了,兩人又是青梅竹馬,可是孫楊氏對孫那可是最疼愛的,說還是要確定孫的意思,免得行差就錯了。
剛才郎才女貌已經說過了,只是態度依然不明顯,她就眼神明確的問孫︰「你覺得兌兒人怎麼樣?」
「他挺好的啊。」孫心里突然有種危機感,看著對面不時注意她的幾人,感覺不妙,尤其是自己這句話。
「那就好,你們兩個年齡正好,八字又和,這兩年也算是青梅竹馬,若你願意,定個好日子就把你二人的八字換了,定下婚約來,你看如何?」楊氏說到這里,孫楊氏和呂宋氏、鐘氏等也都看著她,等著她回答,顯然是早就通過氣了。
至于呂兌,呂宋氏在來之前就問過,當時呂兌感覺自己靈魂出竅,已登仙境,一百個贊成。
「我,我……」孫有些懵,可還是臉紅著,聲音比較小︰「不,我不喜歡呂大哥,不對,我不是不喜歡呂大哥,我是不……」
孫的「愛」字沒說出來,實在羞憤難當,著急的臉色通紅,又在眾目睽睽之下,跺了一腳後倉促起身離去,紫琪慌張的跟在身後。
她想說她不喜歡呂兌,可是他們平日里關系又好,這個人還是不錯的,這麼多呂家的人,楊氏以後還要回娘家,說不喜歡呂兌有些唐突。當然,大家都明白,只是壽宴之日,實在不好當面說,她就想說自己不愛呂兌。可是大家閨秀,哪里有這種場合說什麼喜歡與愛的,人听了,她會被冠上不知羞的名頭,她雖然是個才女,文藝少女之流,卻也知道流言傷人。
最終,她只能起身離去。
桌子上的人見孫這個樣子,也不知是何意,算是答應了,還是沒答應,因為後邊幾個字,實在沒听到。孫楊氏也沒听清,就跟旁邊呂宋氏說她再問問,改日相聚決定。
席間,呂張氏讓呂雲舒去馬車上取賀禮,說她忘了讓丫鬟帶,需要個人去,呂雲舒立刻帶著丫鬟去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