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消息後不久,賈府外鑼鼓齊鳴,報子帶著紅喜捷報而來,鄉試捷報紅底黑字,上面寫有中第名字、排名和地點時間。
「恭喜老爺,賀喜老爺,得中順天府武科鄉試亞元。」報子恭敬拖著捷報。
賈玨取了捷報,打開一看,還真的是亞元,他從袖子里取出二十兩銀子給報子,笑道︰「拿去吃酒吧。」
「謝老爺賞。」報子拿了銀子,美滋滋與同僚離去,今晚說不得要去青樓耍耍,品嘗一下美嬌娘。
一旁賈璉接過去捷報瞧了瞧,面露喜色︰「恭喜三弟,日後平步青雲,指日可待。」
賈家現在當官的只有賈璉和賈政,在朝中可以說是勢單力薄,他的五品同知也是捐來的,自己沒有功名在身,想要升遷或者回到京城可謂是難上加難。賈政雖然升了官,他的為人賈璉是清楚的,絕不會以公謀私,若想回來,還是要看賈玨的。
「借二哥吉言,到時候還要二哥多指點。」賈玨客氣道。
兩人一起去榮禧堂,賈政還在那里等著紅書呢。
周瑞家的省事,听了動靜忙在儀門等待,林之孝來報,她立刻去後院報喜。
「大喜,大喜。」周瑞家的聲音在王夫人的院子里響起,她早就在角門處等著,一有人來通知,她第一個知道,這可是得臉的事兒,她想著外甥兒得了功名,日後在賈府的地位便不可同日而語,自家當然也是水漲船高,卻忘了那日賈玨的黑臉。
王夫人此時正在假寐,听了聲音醒來,旁邊金釧兒在伺候,她自然知道是賈玨中了,臉上便帶著笑意,妥妥當當的當家夫人氣度,與往日閑情不同,詢問說︰「可是玨哥兒中了?」
「恭喜太太,不止中了,還是亞元呢。」周瑞家的冷不丁見到王夫人如此氣勢,與往日截然不同,心思翻轉,臉上得意忙去了幾分,納福施禮回答。
王夫人听了笑意添了些,站起來身來,給金釧兒扶著,吩咐說︰「你快去通知了周姨娘,給她也報聲喜,與我同去老祖宗那里請安,讓她老人家也高興高興。」
「是。」
周瑞家的得令出去,快步走到周氏的院子,她雖然是王夫人帶來的,若論親近,當然是周氏最近,以前靠王夫人,以後說不得要靠賈玨和周氏。
「恭喜妹妹,如今三少爺也是舉人老爺了,日後再做了官,那日子便不知要好到那里去呢。」周瑞家的有意拉近與周氏的關系,這妹子叫的也比往日私底下親切了很多。
「嫂嫂說的是,咱們快去太太那里,此時應該去老祖宗那里道喜才是。」周氏心中自然也是極歡喜的,沒想到自己一個隨著王夫人陪嫁來的,竟然有此麒麟兒,可是內心卻也擔憂重重,這深宅大院,榮華是有,煩惱也多啊。
「妹妹倒與太太想著一樣的,太太就是讓我來叫你,一起去老夫人那里,快走吧。」
周氏與周瑞家的同去王夫人屋子,見了王夫人,周氏先款款納福,道︰「恭喜太太,三少爺得了武科,來日二少爺再得文科,那時就是文武全才了。」
平時在周氏的院子,賈玨都是叫周氏母親,但是早先賈玨為王夫人所養,本該叫她姨娘,只是賈玨執拗,她也知道賈玨是一片孝心,每每提醒,心里卻很喜歡。只是到了人前,該叫什麼,還是叫什麼的。
「該我恭喜你的,今日可是玨哥兒的喜事,日後他們兄弟自是相互提攜,用不著咱們操心,現先去給老祖宗道喜去,府上許久沒這樣的事兒了,也好熱鬧熱鬧。」王夫人見了周氏,走過去拉住周氏的手,聲音慈祥。
榮禧堂內。
「可喜可賀,玨兒,為父知你平時勤勉,方才有今日的亞元,當再接再厲,日後才有金榜題名的時候,自然光耀門楣。」賈政面露微笑,喜不自禁,說了一大通勉勵的話語,可見他也著實高興。
偌大一個家族,當下多麼富貴都是浮華掠影,唯有未來最重要。若無後繼之力,也不過是無根浮萍,撐不起來高樓大廈。未來自然是這下一代了,賈政為何總是打賈寶玉,就是看他是個聰明的孩子,又是嫡子,希望日後能夠撐起來賈家。
誰曾想事與願違,最關鍵的是整個賈府都被警幻仙子一鍋端了,別人下凡都是帶來福報,唯有賈寶玉來了個釜底抽薪。
「多謝父親教誨,兒子自當謹記。」賈玨俯身一禮,可見彬彬之象,面帶笑意而不驕不躁,讓賈政頻頻點頭,暗道這個兒子果然生的值得。
賈玨得了亞元,榮府上下都是喜慶一片,賈家很久沒有這樣切實的喜事了,其中最替賈玨高興的自然是周氏、寐雲幾人,他們的地位以後在賈府會得到很大提升。王熙鳳得了賈母的首肯,在後堂辦酒宴,邀請兩府主子共賀。
听了消息,後廚開始忙碌起來,幾十個婆子丫鬟備菜炒菜,雞鴨魚、果蔬鮮,樣樣都有,臉上也是一片喜慶,有了喜事,當然要賞錢,府里丫鬟婆子每人五百文。
賈敬自回了寧府,便在祠堂後面安歇,一方面是不願意看到賈珍,一方面對修道之事還抱有希望,那一日在祠堂昏迷,其實差點死去,若沒有賴二來叫,說不定就真的死在那里了。生死之間有大恐怖,他自那日起端正心思,只求子孫綿延,便在祠堂安歇。
听到賴二說賈玨中舉,甚是高興,不過只是讓賴二告訴賈珍代為報喜,接著繼續打坐。
寧府赴宴的人不多,該來的都來了,卻獨獨沒有秦可卿。賈玨听說她已然臥病在床,不知道能不能活過今冬。不過他不是佛祖,已經幫了她,死還是生,要看她自己想生還是想死。最好的結果,當然是離開寧府,與賈蓉和離,那要看她看不看得透了。
宴會上依次落座,每一桌都有十來個丫鬟伺候,賈母拉著賈寶玉和賈玨坐在她的左右,兩府的人紛紛來賀喜。
林妹妹也和史湘雲來道賀,她素來與眾不同,見賈寶玉和賈玨已經坐在了賈母身邊,打趣說︰「老祖宗身邊的兩個位置竟都沒了,今日明哥哥中了舉,明日寶二哥也中了,以後就是老祖宗的左心肝,右心肝,這兩個位置都被兩位哥哥佔了去,還叫我們姐妹以後怎麼呢?」
賈母听了這話樂呵一笑,高興說︰「縱然他們是我的左心肝右心肝,怎麼比得過丫頭你是我的心頭肉呢。」
說完,賈母帶著責怪的語氣,對賈玨和賈寶玉說︰「快,你們兩個不識趣的,到讓我惹惱了你們的林妹妹,還不讓了座位,讓你林妹妹、雲妹妹坐著。」
賈寶玉是個殷勤貨,立刻讓出自己的位置,跑到林妹妹身邊,把她拉過去,請到︰「妹妹坐我的位子吧。」
「我原不是為這位子的,現在倒真成了為這位子了。」林妹妹真的不高興了,搞得賈寶玉很是懵逼,模模自己的後腦勺,感覺在發光。
林妹妹只不過是打個趣,說的是賈母疼愛自己的兒孫女,無論是誰都沒差別,里面也有拉近賈玨和賈寶玉兄弟關系的意思,畢竟兩個人是嫡庶之別,況且又是弟弟先得了功名。可被賈寶玉這麼一攪和,意思就差了些。
賈寶玉站起來的時候賈玨也站了起來,他見賈寶玉沒話了,就接過來︰「這有什麼的,讓雲妹妹坐我這里就好了,鴛鴦姐姐,勞煩拿兩個座來,現在還沒開宴呢。」
此時還在落座,鳳姐瞧了便笑道︰「倒是我的不是了,早知道安排老祖宗和少爺丫頭們一桌,瞧著這年輕的呀,老祖宗也年輕了,看著我們這些年齡大的,可不就是不喜歡了嗎。」
「就你會說話,要不今兒你們都去別桌去,讓丫頭們和寶釵過來跟我坐著得了。」賈母也開起來玩笑,要是那樣,這慶功宴不就亂套了。
「那可不成,今日是來沾靈明的喜氣的,自然要坐近點了。」王熙鳳不客氣的坐下。
賈母見了王熙鳳的無賴樣哈哈大笑,眾人也都樂呵,倒是其樂融融的一大家子。鴛鴦加了位子,看到座位都齊了,賈母便吩咐開宴。
史湘雲坐在賈玨旁邊,因為桌子大,中間的菜她手短些夠不到,這時候可不興過「河」夾菜,吃不到就吃不到,要是賈母突然不想吃了,那所有人都要停筷子。中間有一道火腿肘子,聞著香氣撲鼻,史湘雲很想吃,可她知道自己胳膊稍微短了一點,不太夠得著,旁邊鴛鴦正在林妹妹那邊調整菜品,她就再次吃了前面的清炒竹筍。
賈玨見了笑笑,側過身輕聲讓旁邊丫頭取了一副干淨的筷子,然後親自夾了給她。
「謝謝明哥哥。」史湘雲開心一笑,然後品嘗起肘子。她的笑里有著別人沒有的爽快和豁達,似山間清泉一般,讓賈玨總是有種被淨化的感覺。
「雞髓筍要吃嗎?」賈玨體貼道。
「不,不用了,那個我能吃著。」史湘雲忙搖搖頭,一個是不好意思,一個是在家的時候哪里有人這麼關心她,看著這個俊朗的表哥,想起來上次那封信,總感覺心里慌慌的。
賈玨放下筷子笑笑,沒等一會兒,他又給史湘雲夾了一道菜,湘雲妹妹默默接受。這次坐的是大桌子,史湘雲穿的衣服只能夠到前面兩道,稍微遠些的就夠不到了,旁邊有換菜的,卻以賈母為主。
鴛鴦很細心,見了忙讓麝月過來調菜,賈玨卻說︰「不用,有我在呢,怎麼能讓你來,顯得我這哥哥不關心妹妹似的。」
麝月听了,會心一笑,站在身後伺候。暗道︰內里竟也是個寶二爺,外里還用功,要是給寶二爺分一些就好了。
宴會中間,賈赦不知道發什麼瘋,贊賞起賈玨,說︰「素日就听聞玨哥兒用功,與寶玉不同,現在看來日後必然金榜題名,可成大器。」
「多謝大老爺贊賞,不過未來之事還難說,再者二哥只是還未定性,以他的聰明才智、要拿功名是輕而易舉的。」賈玨可不是賈環那逗比,不知道賈赦用心不良。
本就是慶功宴,與平時客宴不同,大家時而有說笑聲,一片其樂融融。
鳳姐看到麝月在賈玨身後,暗暗搖頭,她見賈母一直不按照那天商量的,把鴛鴦和麝月派到周氏那里,才讓趙嬤嬤去外面物色了兩個丫頭給周氏,也就是虞書和紅妝。
宴會結束後,賈母讓該散的都散了,只留下小輩們和榮府的內眷說話,並讓人取來一方上好的端硯和一條玉環劍穗給賈玨,教導說︰「你既然中了榜,自然是要賞的,這硯台是古端硯,我收了好久了,另外的劍穗,上面的玉環是你太爺用過的,我讓鴛鴦才新編了,今日也一並賞給你。」
賈母很喜歡賈玨維護賈寶玉的樣子,心中十分滿意,笑的更甚了。
她卻不知道,賈玨早就盤算好了,一中進士就月兌離賈府,什麼賈寶玉甄寶玉全都無用,這麼做的原因也很清楚,就是為了在賈玨做官的時候,周氏能成為誥命,若不離開,誥命按照規矩可是要封給王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