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希這副驚恐——依賴的樣——, 讓盛柏很是受用。一個有明顯弱點的人,對于他來說,才更好利用和掌控。
盛柏認為夏希是被剛剛的變異藤蔓嚇壞了, 畢竟夏希是他名義上的情人, 于是盛柏耐著性——安撫了句︰「莫怕, 有我在這里, 任何人都傷不了你。」
蘇——燻不甘地仰起頭,朝盛柏——喊︰「他哪里需要你的保護, 盛柏你——心被他利用了, 你旁邊這個人是黑鴉!」
夏希听到蘇——燻喊出自己的名字, 微微一怔, 嘴角隱晦地往上勾了勾。反應挺快嘛,能這麼快猜出自己的身份。
到底是被騙了一次的人, 有經驗。
夏希並不驚慌, 蘇——燻就算能猜到他的身份,手上也沒有證據。盛柏不會那麼容易就信了。
夏希輕笑一聲, 像是听到了什麼荒謬之際的言論︰「您開什麼玩笑, 我一個沒有異能的普通人,怎麼可能是黑鴉呢?再說黑鴉——日現身時,我就在遠征隊里,這點, 盛隊可以作證。
「你這人詭計多端, 最善偽裝,誰知道你偷偷打著什麼算盤。」蘇——燻被夏希說得也不是那麼確定了,畢竟——推斷面——的青年是黑鴉,更趨近于直覺的猜測,沒有多少依據支撐。
「夏天不可能是黑鴉。」盛柏倒是對此深信不疑︰「我將朝墨帶回時, 黑鴉還在田明市的船上。而夏天入城的時間要遠早于這個時間點。」
再說他和夏希也相處了二十多天了。夏天有家人,有羈絆,有目標,有弱點,完全不像是一個偽裝出來的假身份。幫自己辦事也都是盡心盡力。他若真是黑鴉,——怎麼可能幫自己出主意釣逐光的人上鉤?
鄒青是被警報聲吵醒的,一睜開眼楮,就听見手下人說,盛柏帶著二百異能者把外面給圍了。
鄒青沒想明白盛柏這個瘋——好端端地為什麼忽然咬上自己,但蘇——燻被抓了,他不能不管。
鄒青帶著培育中心的守衛隊,急匆匆地感到側門。
看見蘇——燻狼狽地被人按在地上,身上還受了不輕的傷,鄒青的眉頭狠狠地皺了起來,氣憤地質問盛柏︰「盛隊這是在做什麼?我的人若是有什麼做的不對的地方,自然——我來管教。盛隊無端端地跑到我的地方來,把我的人打傷,這事兒若不能給我個交代,就算是告到博士那里,我也得討一個公道回來。」
「公道?」盛柏輕蔑地半眯起眼楮,下巴微微上揚︰「我接到可靠情報,你包庇天選者殘部,把他們藏在培育基地,你倒還有臉找博士討什麼公道?」
鄒青的目光微微閃了閃,包庇天選者舊部?盛柏是怎麼知道天選者的人在培育基地的?
鄒青自認行事謹慎,對藏在這里的天選者也做了多層遮掩。
他和盛柏也算打過一些交道,在他的認知里,盛柏就是一個只知听從博士命令的屠夫。雖然生性有些狡詐多疑,直覺也還算敏銳。但絕對沒道理在這時候發現天選者的下落,更——說還提——蹲守到蘇——燻出門的時間,把人抓個正著。
到底是哪里出錯了呢?鄒青裝傻試探道︰「什麼包庇天選者殘部,你們可有證據?」
「當然有。」夏希搶在盛柏——面回答道。他並不希望盛柏把當初他那段用來糊弄人的推理過程講出來給鄒青听,鄒青心思太細,容易听出破綻來。眼下人都已經抓住了,不如直接拆穿對方身份,更加簡單快捷。
「盛隊,听說人造人皮會完全貼合皮膚,用——殊的藥水浸泡後才能揭開。恰好,我這里帶了一瓶用來浸泡的藥水。不如我們倒上去看看,這臉皮下面藏的到底是誰?」
夏希早有準備,征得盛柏同意後,從懷里掏出一個瓶——擰開,不客氣地潑了蘇——燻滿臉。
表層的臉皮化開,很快露出里面的面容。是一張明艷漂亮的女人臉,但和蘇——燻原本的長相卻並不相似。
「夠了!」看著蘇——燻狼狽地被人壓在地上,——潑了一臉藥水,鄒青一臉怒氣地沖上——,推開兩個壓制著蘇——燻的遠征隊——員,把人拽到自己身後,警惕地看著眾人︰「你們已經看到了,——不是蘇——燻,你們還要做什麼?」
「鄒——人著急什麼?」夏希笑出一對彎彎的桃花眼,並沒有因為蘇——燻的改變的容貌而感到半分驚訝——這是屬于孫紫蘇的臉。
「如果我沒認錯的——,您身後這位可是培育中心的守衛隊隊長,孫紫蘇?——鬼鬼祟祟地一——早從側門離開培育基地,到底是想做什麼,鄒——人難道不好奇嗎?」
「是我讓——去的。」鄒青說︰「具體做什麼,事關培育基地的機密,請恕我不——告知。紫蘇也是為了保密,才不得不對盛隊說謊。」
「保密?」盛柏原本不關心蘇——燻到底出門干嘛的,反正只要拿出假的三葉草母株,把這勾結逐光的罪名往蘇——燻頭上一扣,就可以了。
但現在他卻有些好奇了——清早的蘇——燻從孫紫蘇易容——張——,披著兩層馬甲,鬼鬼祟祟地從側門溜出來——想做什麼?不會真的和逐光有什麼勾結吧?
想到這里,原本只打算栽贓嫁禍的盛柏,仿佛找到了更冠冕堂皇的借口,頓時理直氣壯起來︰「我奉命追查逐光的下落,現在查到他們在人造人材料廠附近有過行跡,並且疑似和這位孫紫蘇有過聯絡。我懷疑他們想透過孫紫蘇之手,盜取培育基地的三葉草母株,現在準備進去搜查,希望鄒——人行個方。」
鄒青全身緊繃,脖——上露出——條憤怒的青筋︰「無稽之談!紫蘇根本不是什麼天選者,更不可能和逐光有牽扯。我奉博士的命令看守培育基地,絕不允許外人進入。盛隊如果執意要查,——去找博士要許可吧。」
盛柏完全不上套,去問博士?只怕等他真去找博士要回許可,這邊鄒青早就把證據都銷毀干淨了︰「博士每日忙于研究,哪有功夫管這些閑事,等我先把事情查清,再轉頭——他匯報倒也不遲。」
「那你是想硬闖?」鄒青立刻從懷里掏出控制器,拉響了整個培育基地的警報,展開防御模式︰「盛隊人多勢眾,我卻也不是好欺負的。培育基地擁有一百人造異能人,外加各類仿生生物。若真要動手,那——不了就拼個魚死網破。」
夏希攔住準備應沖的盛柏,輕輕搖了搖頭︰「這里現在是對方的地盤,硬踫硬對我們不利,先拿到培育基地控制權,到時候您想怎麼進去搜查,鄒青都攔不著你。」
「你有辦法?」盛柏垂眼看著夏希,耐著性——問。想想剛才的藤蔓,就能預料到培育基地里面隱藏了多少危險,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讓手下白白喪命。
夏希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到取藥車來的時間,揚唇一笑︰「您只管看著——是。」
夏希上——兩步,朝鄒青欠了欠身︰「鄒——人說笑了,培育基地里——說仿生異能生物了,就是那些活的異能生物,都個頂個的厲害,隨——放出一個叫不上名字的三級變異藤蔓來,就要了我遠征隊五個人的性命。」
接著他——鋒一轉︰「不過我想就算您是培育中心的負責人,也沒權利讓手下私自將實驗品帶出培育基地吧?我們從孫紫蘇身上搜到了——件變異生物培育樣本,不知這是否也是您授意的呢?」
「紫蘇?」鄒青的表情變了,私帶試驗品樣本外出可是重罪,他也沒想到蘇——燻竟然瞞著他做出這樣的事情。是帶著防身的嗎?如果是,說明蘇——燻要見的人,實力遠高于——,誰擁有這樣的實力,——值得蘇——燻冒這麼——風險出去見面?
鄒青——乎在一瞬間就想到了景瀾。
鄒青在這一刻,感覺到一種類似于被背叛的憤怒。他冒著這麼——風險幫蘇——燻收容天選者舊部,甚至借著靜廷市的資源培養他們。
可蘇——燻心里仍然只有那個害得——一無——有的景瀾。甚至為了見他,不惜違反培育基地最重要的一條規定,私自帶實驗品外出。
可笑的是,就算到了現在,鄒青自己仍在想,用什麼辦法能護蘇——燻周全。
鄒青現在還不知道蘇——燻帶的是——級試驗品,如果是b級以下,他說不定還能設法保對方一條性命,如果帶了a級以上的試驗品,連他也要受到牽連。
夏希把——個搜到的樣本盒——依次排開,最後——加上了盛柏偽造的那份三葉草母株︰「一共就這——樣,還有一個藤蔓,已經被盛隊殺死了。」
「那一個不是,我沒有動過三葉草母株!」蘇——燻不明白為什麼這些試驗品里面會多出一株三葉草來——拿的明明都是b級的試驗品,三葉草母株是a級,且——不是戰斗系,——沒事拿這東西出來干嘛?
「是麼?可我們這麼多人,都是親眼看著這東西從你身上搜出來的,難不——還能有假?」
鄒青趁著臉打開通訊器︰「控制室,查一下,a36號,b03、25,78,91,213號樣本都還在位置上嗎?」
控制室很快傳來反饋︰「都不見了。」
「這不可能!」蘇——燻上——一步︰「我沒踫過,a36怎麼會不見?」
鄒青抿了抿唇,蘇——燻的語氣不像作偽,或許是盛柏的人暗中動了手腳,但是現在證據確鑿,他也幫不了蘇——燻。
三葉草當然會不見。是盛柏埋在這里的線人提——在a36號房間的監控上做了手腳。讓——在——個——時內,持續播放空房間的畫面。
「鄒——人,您看還要請博士定奪嗎?」夏希笑得一臉無害︰「都是同僚麼,真鬧到博士那里是不是太難看了些。」
「我們原本也沒什麼惡意,這樣,您如果主動跟博士請罪,說自己治下不嚴,讓天選者——員混入隊伍,申請停職半月,——遠征隊暫代接管培育基地。這事就算過去了,您後面怎麼處理,我們也不會過問。如果您不答應,我們盛隊也只能做一回惡人了。您說呢?」
正在鄒青進退兩難的時候,遠征隊的隊員從正門處壓著一個瑟瑟縮縮的中年人過來了。
「盛隊,這人自稱是醫藥中心的倉庫管理員,帶人來取制藥材料的。」
「盛,盛隊好。」那人兩腿抖得像是裝了彈簧,舌頭也有些打結︰「我是,醫藥、醫藥中心的倉庫管理。」
「你取什麼材料,非得今天來?」盛柏不滿地眯起眼楮,上下打量著那人。他和鄒青的事情還沒解決,可不許有人渾水模魚。
被盯著的倉庫管理抖得更厲害了,膝蓋一軟就要往地上跪︰「我們每周二,周六,例行取藥。」
例行的?難道是自己——想多了?盛柏轉頭求證般看——鄒青。
鄒青不想這邊的事情被旁人知道,主動打發那人︰「需要的藥材都在一號庫房備好了,你按——規矩去搬就是。」
「哎,謝謝鄒——人,謝謝盛隊。」倉庫管理抹了一把額——的虛汗,松了口氣。
取藥的貨車從正門進入,沒人注意的角落多了一團濃霧似的深色陰影,沿著貨車後門滑入車底的陰影里,貼著角落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潛入培育中心。
警報從剛剛就被鄒青遙控打開了,到現在還一直在刺耳地嗡鳴著。
值班室里的守衛都緊張地盯著側門的區域,討論著外面的情況。
「盛柏這到底唱得哪一出?」
「——姐的身份怎麼就暴露了?」
「——姐到底動沒動a36,我們不會被抓起來吧。」
「盛柏旁邊那個——白臉真的是黑鴉嗎?我記得他上次不是一身骨頭,怎麼這次變——人形了?」
他們聊得熱鬧,卻沒注意角落的監控中有一道黑霧悄無聲息地潛入進來。
警報器感受異能到波動,徒勞地響著,在這一刻起不到任何警示的作用。畢竟從剛才開始,——就沒有停過。
黑霧漸漸凝聚——景瀾的模樣,他胸口墜著一顆骨珠,手里抱著一個方形的玻璃箱,里面躺著一株透明質地的三葉草,與盛柏照片上的那個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