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希心里一緊, 他自然知道自己現在要求下車很惹人懷疑,但是這車上有監控,有屏蔽, 他實在不方便施展。
秋臻的懷疑已生, 不管夏希現在是承認, 還是否定, 對方都不會減輕這份懷疑。
夏希清楚這一點,所以語氣里並未示弱, 而是繼續佯裝出憤怒的模樣︰「這位小姐, 我的確是被你們抓來的俘虜。但我希望你明白, 我這一路雖然沒機會跑, 但至——有機會解決我自己。我活到現在,不是因為怕——, 而是因為我也想和你們博士當面聊聊。」
「——得好——, 你想和博士聊什麼?」秋臻對夏希的——法嗤之以鼻︰「誰知道你是不是留了什麼逃跑的後手,等著伺機而動。再——, 這和你非要下車上廁所有什麼關系, 你連——都不怕了,還怕上廁所被人看嗎?」
「這不一樣,我是人,有羞恥心, 而你們的作為根——沒有把我當成平等的人類來對待。我不知道這位小姐是不是重生者, 但你稍微了解,應該能知道我前世的經歷。」夏希祭出朝墨上輩子的舊事,繼續忽悠︰「你可知,上輩子我被博士設計,眾叛親離, 凌遲一般度過了整整——夜,卻為何直到被送到靜廷市避難所才選擇結束生命?」
「為什麼?」秋臻忍不住——,她現在就負責朝墨這部分的研究,自然也看過關——上輩子朝墨相關的各種資料,其中讓她最不能理解的就是,朝墨既然肢——再生不是被動技能,為什麼不在反叛發生的一開始就結束生命,而非要苦苦忍受了——的折磨,直到被送到靜廷市,才突然停止對自己的治療。
夏希語氣凝重︰「因為身——上的折磨不管多痛我都可以忍受,我不能接受的是失去作為一個人類的尊嚴,這是我最後的底線。」
秋臻一愣,她不是重生者,並不知道上一世朝墨進城後,遭遇過怎樣的待遇,不過料想——來不會比現在更好。所以真的是這樣嗎?
還不等秋臻想出個所以然,夏希——鋒一轉︰「如今靜廷市的發展我也看在——里,我不知道博士用了什麼手段,竟然能在半年內達到前世——年的水平,他的確讓我看到了人類在末世延續下去的希望,雖然我不認同你們博士的很多做法,但如果博士真能將末世徹底扭轉,給人類一片庇護之地,那讓我配合你們的實驗,就算成為研究素材,我也心甘——願。」
秋臻終——露出幾分動容︰「你……真是這樣想的?」
夏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光明教皇更虛偽的笑容︰「結束末世,讓更多的人活下來,這就是我最大的願望。」
秋臻信了,畢竟朝墨不論是上輩子建立逐光城,還是這輩子為了田明市避難所自甘淪為俘虜,其實都能看出朝墨是有為了他人自我犧牲的傾向的。
這喚——了秋臻心里為數不多的心軟。
末世前,秋臻作為醫學院的博士生,也做過人——解刨,也曾對那些甘願為醫學進步獻出身——的大——老師,心懷敬意。
只不過在末世後,一切都變了模樣,在生——面前,有的人無私無畏,犧牲自己,有的人自私自利,努力生存,還有些人,卻暴露出令人難以想象的惡面。
那是秋臻和前輩們在手術台上搶救了——兩夜的一個病人。他們努力把命懸一線的他從——手里搶救回來,但這個人卻因為醫院收取的高額醫療費用,和自己身上的後遺癥而心懷不滿。
康復的病人在末世開始的時候他是第一批覺醒異能的,而且是強大的火元素異能,而他覺醒異能後的第一件事,就是用異能殺——了秋臻的所有同事。
秋臻是最後一個,如果不是被博士的手下救了,她大概也會和其他人一樣,——在那——的大火里。
秋臻模了模手背上留下的傷疤,那疤痕一直從手背延伸到脖頸,覆蓋了她整條左手和大半後背。博士這里有很多可以祛疤的藥劑,但秋臻卻執意把這塊丑陋的疤留著,它提醒秋臻,人性可以丑惡到何種地步。
那以後,秋臻的心里,就沒有了為醫者的仁慈,她做得一切,只是為了能讓博士滿意。她可以在博士的命令下,毫不猶豫地用活人做實驗,一遍遍刨開他們的身——,取走需要的組織或內髒,面對他們的哭嚎和慘叫,並不會覺得任何不適。
犧牲是必要的,我們做得一切,都是為了人類的未來。
博士這樣告訴秋臻,所以她也堅定不移地這樣認為著。
而夏希剛剛——的——,恰恰讓她找到了幾分共鳴。
「給你——分鐘,我會讓盛柏看著你。」秋臻終——做出了讓步。但最重要的原因倒不是因為心軟,而是她現在解不開朝墨的毒,怕逼急了朝墨像前世那樣,再——一次。
車停了,夏希——楮依然被布條蒙著,腰上也拴著鎖,被人領著,從車上帶了下來。
「車怎麼停了?」盛柏從後面的車上跳下,臉上寫滿煩躁︰「在這荒山野嶺的,你專門給我找事兒呢?」
「他要上廁所,你帶他去邊上解決,速去速回。」秋臻敷衍地解釋。
盛柏聲音立時高了一個八度︰「不是,他要上廁所你就讓他下來,我怎麼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了?朝墨這一路都安安靜靜的,跑到這種地方突然要上廁所?這里面風險多大,我不信你連著都看不出來!」
「那又怎麼樣?」秋臻自然不能忍受盛柏一個沒腦子的屠夫對著自己大呼小叫,當即吼了回去︰「解毒劑和細胞活化劑都對他沒用,我難道看著他活活把自己折騰——?」
藥劑無效倒是讓盛柏有些意外,他吵不過秋臻,只能把火泄在夏希身上,動作粗暴地扯了扯夏希身上捆著的鏈子︰「行吧,動作快點,你最好——想搞什麼小動作,我會一直盯著你。」
夏希往公路邊走了走,腳下是干燥的枯枝,和干燥的土壤,不遠處,就能——覺到不——散落的尸骨。夏希在一處樹邊停下了腳步,伸手去拽褲子上的拉鏈︰「就這里吧。」
但他並沒有真的把拉鏈扯下來,而是在一瞬間用異能激活了附近所有尸骨。
尸骨從地底翻涌而上,帶——地面距離的震動,——覺——來,像是地震一樣。一大片沙土揚——,擋住了盛柏的視線。盛柏心里一緊,立刻去扯手里的鎖鏈。
就在盛柏視線被遮擋的一瞬,夏希腰間的骨頭像是斷裂般上下分離,皮肉也不見了蹤影,海蛞蝓皮月兌離在一邊,被夏希伸出骨手,一把抓住。
地面忽然下陷,露出一個洞來,夏希倏地落入其中,捆在腰間的鐵鏈落在地上,發出丁零當啷的響聲。
盛柏抬頭時,——前已空無一人。
漆黑的地底,夏希把手伸進銀色的肋骨里,取出第二張海蛞蝓皮套在身上,這海蛞蝓皮變成了骨頭的模樣,森白,干枯,破碎。有些地方還墜著紅黑色的血污和黑綠色的腐肉。
昨日下船時,夏希身上除了穿著的那身海蛞蝓皮,其實帶了不——裝備,不過他也知道被抓後必然會面臨搜身,所以這些東西都被他藏在身——里,原——應該是內髒的地方。
和這泥土里的其他枯骨,看上去並無分。接著夏希被骨頭拉扯著,沿著這些骨頭游走的路線,轉移了位置,混入一處尸骨坑中,在成百上千具骨頭里,躺成七零八落的形狀。
而終——恢復視野的盛柏也回過——來︰「朝墨逃了,立即封鎖附近一公里的範圍,他走不遠,應該是躲——來了!」
「人逃了?」秋臻有些無法接受這個事實,那人在車上同她——了那麼多,可結果全都是哄騙她的麼?他——什麼如果博士能結束末世,自己犧牲也無所謂,也不過是讓自己心軟的托詞而已?
「好,很好!」秋臻的因為憤怒五官有些扭曲,聲音也尖銳——來︰「都是些——有余辜的騙子。」
「剛剛地底的骷髏有異動,來救人的應該是那個能控制骷髏的黑鴉。」盛柏不理會秋臻的憤怒,兀自分析著,比——發泄——緒,他現在更在意的是怎麼處理——下的——況。
朝墨被救,是意外卻也是機會。黑鴉原——也是這次任務的目標,若是能趁這個機會一並捉住,那麼朝墨逃跑的壞事,就會變成一箭雙雕的好事。
「這里是亂葬崗,尸骨多得數不清,黑鴉特意挑了這片地方下手,應該就是為了借助這些骷髏的力量。所有人——令,立刻封鎖周邊,拉能量屏障,範圍內異能禁用。另外,通知下去,再調——百異能者過來,挖地——尺也把這兩個人給我找出來。」
「是!」盛柏的的車里帶了幾十個手下,這會兒立刻返回車上,拿了封鎖異能用的石柱,拉開一公里的距離,分十二個方位插|入泥土中。
隨著石柱入土,附近的異能瞬間清空。躁動的尸骨也立刻歸——平靜。
秋臻在盛柏的一道道命令里也漸漸冷靜下來,反身去車上拿了個機器,又從夏希躺過的擔架床上擠了滴血滴在儀器上,交給盛柏︰「用這個找人,他現在八成在地底什麼位置藏著。這是博士改良過的生命探測儀器,——知半徑20米,現在用血液錄入了他的數據,只要他身上還有任何呼吸,心跳,異能波動,這個儀器,就能帶我們找到他。」
「好。」盛柏接過儀器,在夏希失蹤的地方附近,一點點尋找——來。
而在他百米外的尸骨堆坑里,一副尸骨小心翼翼地抬頭朝坑外看了看,見一個盛柏的手下朝這邊靠近,立刻故意弄出些聲響來。
這尸坑是個視野盲區,只有走近了才能看見里面的——況,那手下果然轉身朝這邊走近幾步。但他仔細看了看地上的尸骨坑,除了骨頭,並沒看見任何人。
手下的腳毫不在意地踩上一個骷髏的手骨,嘴里嘟噥著︰「——錯了嗎?」
忽然,被踩中的手骨向上一翻,扯住了他的腳踝,那人重心不穩,立刻朝前倒去。他原——是個身——強化型的異能者,並不會因為這點小動作摔跤,可——刻沒有了異能能量的支持,身——力量,協調性,反應速度都下降一大截,便只能——睜睜地朝前摔去,
這倒也不要緊,他們身上穿的是最前進的防護服,防護能力比末世前最先進的防|彈衣還厲害。可手下沒想到,他剛摔到,便有一只手骨按住他的脖子,把一只針劑打入他的身——,接著他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夏希捏了捏自己被踩到的手骨,把用完海蛞蝓的——經毒素針劑收回——內。把人放倒後,他從身——里掏出第——套海蛞蝓皮套在身上,變成剛剛那名手下的樣子,然後扒了對方的衣服,穿在自己身上。而那個人的身——,則被夏希沿著自己剛剛爬出來的洞,塞入地下。
夏希一路避開其他人,朝封鎖的邊緣走去——
時來增援的人還沒來,林子里就只有盛柏帶來的幾十個人,要搜索一平方公里的路面,著實勉強得很,所以搜索的人,大都還集中在夏希消失的地方附近。
他們拿著生命探測器仔仔細細地來回模索著,可直到盛柏找的增援隊伍到來,探測器始終沒有任何回應。
被尋找的當事人夏希——刻已經月兌離了封鎖的範圍,從身——里拿著電子地圖,避開大路,朝著主城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