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去!」還沒等朝墨回話, 顧明先著急起來︰「隊長你絕對不能跟他們回去,大不了我們把船開回去,和他們拼了!」
「把船開回來?唔, 我倒——很歡迎呢。」對面意味不明地哼笑——聲, 似乎巴不得他們全都回去, 好來個一網打盡。
「盛柏。」朝墨穩了穩心神, 聲音倒還算鎮定︰「麻煩你給我點時間,我要和同伴商量一。」
盛柏答應的很痛快︰「——, 朝墨城主盡管商量, 不——……我這個人耐心不——很好, 若——等得無聊了, 保不齊會殺——個人來解悶。反正——些無關緊要的人,想來朝墨城主應該不介意才。」
「十分鐘, 我給你答復。」朝墨說︰「別殺人。」
「也——, 就十分鐘,多一秒, 我殺一個。」
掛斷通訊器, 朝墨的臉色徹底冷了——來。
船上一片寂靜,只余——冷寂的海水嘩啦啦地響著,翻涌的墨色——天幕連城一片,船上的人仿佛——飄蕩在冥河里的孤魂。氣氛沉悶的——怕。
連夏希肩上的小烏鴉都縮了脖子, 把腦袋貼在夏希——巴上, 安安靜靜地。
顧明生怕自家隊長一個想不開,把自己給送了,忙不迭地在旁邊勸︰「隊長,他們靜廷市——家大業大,但也不——能把所有人都派出來對付我們吧?我們人雖然——, 但——實——總還湊合,加上田明市避難所這麼多人,和他們硬拼起來,我們未必會輸。」
「未必會輸?」朝墨搖搖頭︰「盛柏——博士的手——,博士動手從不會給旁人留任何機會,從盛柏——往動手的情況來看,他們一旦對——他對——他避難所發動攻擊,必定呈碾壓之勢,人數、等級倍多于目標。」
「田明市避難所規模不小,他們有心調查,用不了多久就能了解清楚,至于我們,早在對付天選者的時候,恐怕就已經被靜廷市模清了底細,這次他們進攻,必然已經把包括景瀾和黑鴉先生的戰——一——算在內,——自認勝券在握。才會現身。我們開船回去,無異于——送死。」
「才不到半——時間,靜廷市就有這麼強嗎?」顧明眼神有些發直,又磨了磨——槽牙,梗著脖子說︰「至不濟大家一起死了,也比讓隊長你一個人被抓去靜廷市研究所那種鬼地方強。」
「不至于……」夏希心里冒出個還沒成型的想法,他剛想開口,卻被另一個聲音打斷了。
「就不能放棄田明市避難所嗎?」說話的——宋橋,這個平素干練爽朗的女孩,此時有種異常的決絕。
她的話一出來就引起了小範圍的議論。說實話,如果真要在朝墨和田明市避難所之間選擇,在場的大多數都會選擇朝墨。只不——放棄田明市避難所這個說法太冷血,太違背人性,他們只——在心里想想,——沒有說出口。
宋橋理智的語氣近乎于冷漠,但尾音里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我知——這話說得有點絕情,但——我不怕做這個壞人。一來,我們和田明市避難所,說到底只——合作關系。平時有困難幫一——沒關系,但現在這種境況——,我們沒必要為他們賠上性命。」
「二來,以盛柏的——事風格,就算隊長犧牲自己去救田明市避難所,他們照樣有——能在控制你以——,把田明市屠個干淨,畢竟他們以前就一直——這麼對待那些不肯乖乖歸順靜廷市的避難所的。」
「三來,我們不光代表著我們自己,我們這一世都不——孤魂野鬼,我們有親眷,有家人。在對抗靜廷市之前,我們首先要保全自身,要——我們全員——去拼命,我們的家人又由誰來保護?」
這說法乍一听有理有據,很能代表在末世里被無數死亡磋磨出來的一部分理智派。但夏希能听出,宋橋心底應該還——有些掙扎的,畢竟那——十萬活生生的生命,不久前,海蛞蝓之禍的時候,雙方還——肩作戰。只不——這分量到底比不——對朝墨,對隊友,對親人的情分。
夏希不由想起景瀾末世初知——自己被綁架時,置之不理的態度,他當時,——否也曾把自己的安危和他的——他利益一起拿到天平上稱量?
夏希——不覺得這種權衡利弊有什麼錯誤,但性命被放在天平架上的人——自己時,當真還——有些不快的。
尤——當對方——自己信賴的人,而自己還——被舍棄——的。
夏希沉默地看著當前逐漸白熱——的爭吵,又看了看仍滿眼糾結的朝墨。
會怎麼選?
夏希有些好奇。朝墨給他的印象有些矛盾,一方面,對方身上有種近乎天真的善良,這一點和張琳很像。另一方面,朝墨又比張琳理智得多。
朝墨所在的這一船,除了夏希,都——和朝墨關系親近的重生者,一時間兩種聲音爭執起來。
一邊——以宋橋為代表的理智派︰
「對啊,去了也——送死。」
「不——我們不想救,——實在沒有辦法。」
一邊——以顧明為代表的熱血派︰
「——就這麼放任盛柏屠城,我們和靜廷市那些冷血怪物又有什麼區別,——踩著別人的尸體苟活,我寧——和他們拼了!」
「就——,靜廷市那些畜生欺人太甚,這種苟且偷生的——子我——夠了。今天我們舍棄了田明市,明天說不定就輪到我們自己的家人了。」
朝墨听著了兩邊人的爭論,看著不斷減——的時間,深吸一口氣,做了決定︰「——了,都別吵。我去。」
夏希眸光微微一閃,帶著——分訝異。
顧明一拍掌︰「對嘛,我們返航!怕那些家伙做什麼。」
「隊長,我這就去通知駕駛室。」他說著就要離開船艙,被朝墨一把拉住。
朝墨盯著顧明黑白分明的眼楮,冷聲重復一遍︰「我——說,我一個人去。」
「啊?」顧明的表情凝固在原地,接著把頭搖成了撥浪鼓︰「不——不——不——,你一個人去那真成送死了,不,比送死還——怕。」
但朝墨已經——定了決心,整個人倒顯得平靜不——,甚至開始有條不紊地安排——續︰「我走以——,你們傳訊,讓向磊回來,以——逐光大小事務,由他負責。如果有辦法,我會設法逃出來,或者了結自己。你們去了新基地,低調發展,積累實——,任何人,不許來救我,我不想看到你們枉送性命。景瀾那邊,能留就留,不能也不要交惡,黑鴉先生……」
「不——隊長,逐光不能沒有你。」宋橋依然堅定地反對︰「我不——怕死,也能理解你對田明市避難所維護的心情。如果今天要走的人——我,我毫不猶豫。但你——逐光的魂,你走了,逐光就散了。」
「朝墨。我這里倒有個更保險的辦法。」夏希終于把腦海里的念頭打磨成型︰「我——你身量相似,我稍微改變自己的身形,再用海蛞蝓的皮偽裝,替你——去,他們應該認不出來。」
「黑鴉先生,感謝你的好意。」朝墨表情微微動容︰「但對方——沖我來的,我不能反把你推進火坑,再說對方必然要驗證我的治療異能,到時你無法驗證。」
「放心,這些我都已經想好了對策,至——有七成把握不會被識破。」夏希對朝墨笑了笑︰「靜廷市研究所我本來就打算要去,如今不——換了種門路,倒省得我自己想方設法往里模了。」
「你真有辦法?」朝墨半信半疑地問。
「自然,我也不——那種平白犧牲自己的人。」夏希指了指朝墨的手表︰「時間快到了。」
眼看著離十分鐘的限制快到了。朝墨卻有些猶豫起來。他心里知——自己去一準——送死,但——黑鴉去未必就能安全,雖然骷髏異能有些特別,但避難所的手段,更加詭譎莫測……但黑鴉先生既然說有辦法,至——比起只會治療的自己,他應該——更有些把握。
「——了,我沒有送死的愛好。」夏希又催促——︰「先回復吧。等會我給你解釋我的計劃」
朝墨再次回撥花姐的通訊器。
通訊器那邊出現盛柏愉快的聲音︰「想好了?倒——听準時的。」
「我答應跟你回去,你別踫田明市避難所的人,我要看見他們都活著。」朝墨按照夏希的意思對盛柏說。
「嘖,真沒意思。」盛柏有些無趣地嘆了口氣︰「——,我在田明市避難所的大廳等你,半個小時,時間足夠了吧?」
「不夠,我們船開得太遠了,趕回去只能坐單人快艇,至——……一個半小時。」
「一個小時,我帶人到碼頭接你。就這麼定了。」盛柏說完,霸——地掛斷了通訊器。
在一旁听完兩人討價還價的夏希勾起嘴角︰「半小時準備,半小時返程,足夠了。」
這——夏希第一次套上海蛞蝓皮,這東西——不——普通的一層皮,——更像——某種寄生物,包裹之——會自動貼裹全身,和皮肉融在一起,除非從開口的地方撕扯,——他的地方,就和真正的皮膚無異。
基地對海蛞蝓皮的功能只改動了一個地方,就——在穿戴的同時,提供一個一次性捏臉的業務。就——用一個新海蛞蝓皮時,——以自主設定想要的外貌。只要詳細地把那個外形「想」出來,——就會自動變——定型。定型以——便無法再更改了。
至于偽裝聲音,基地用海蛞蝓的發聲系統做了一個生物變聲器,——以內置在喉腔里。不——夏希沒用這個,他——以自己完成變聲。準備妥當——,夏希換了一身朝墨的衣服,帶上銀框眼鏡,假發在頭頂固定,朝朝墨揚眉一笑,倒——有些真假難辨起來。
但——朝墨仍然有些擔心︰「如果他們要驗治療技能,你怎麼辦?」
「我——以治療我自己。」夏希伸出胳膊,心意一動,手上便多出一——血痕來。接著他用手一模,血痕慢慢消失。看上去倒——像模像樣,只——沒有治愈異能——用時的白色光暈。
「你拖三天,我這邊安頓好隊伍,會立即通知花姐原地解散避難所,讓她帶人分散——入——他避難所生存。這樣——子——苦了點,總算——有條生路。」朝墨說︰「盛柏的車隊人多,三天應該抵達不了靜廷市。三天——,你自己找機會逃生。我也會通知向磊帶隊伍營救。」
「放心吧,我有數。」夏希扯——骨手串,帶在小烏鴉鳥爪上,對——說︰「跟遠點,別靠太近,給人看見了。」
「嘎嘎。」小烏鴉撲騰著翅膀,叫了兩聲。
夏希又拿走了朝墨的通訊器,對他說︰「有事我會用骨頭給你們傳消息。」
操作快艇不難,夏希一學就會。漆黑的海面上,夏希坐的單人快艇拉出一條白線,乘風破浪,朝著碼頭的方向疾馳。
在碼頭,夏希見到了朝墨口中的「屠夫盛柏」。
那人看著很——輕,唇紅齒白的,——個模樣挺標志的小青——,笑起來斯斯文文,看著像個沒畢業的大學生,還——天天泡圖書館的那種,而不——殺人不眨眼的屠夫。
盛柏一看見夏希,就笑盈盈地迎了上來︰「好久不見,別來無恙啊朝墨城主。你——真——讓我好等。」
夏希感受了一——對方的異能波動,感覺實——應該不弱于鄒青。
夏希掃了一眼他身——,還站著上百個全副武裝,嚴陣以待的異能者。這個迎接自己的陣勢倒——不笑,看來這盛柏對于朝墨倒——勢在必得。
盛柏朝身——的人打了個眼色,馬上就有——個身體強——型的異能者朝夏希這邊走——來,手里還拿著抑制異能的項圈。
「別緊張,只——讓他們搜個身。」盛柏手插在口袋里,笑嘻嘻地對夏希說。
看來比起驗明正身,他們更想先把人控制在手里。大概他們還沒想到有人這麼大膽,敢在靜廷市的眼皮子底——搞小動作吧。
「搜身沒問題,束縛項圈就免了吧。畢竟我猜你們也不想帶個死人回去。」夏希主動上前兩步,映著碼頭的車燈,好讓對方把自己看清楚。
他的身上流著血,胳膊上一大塊皮肉像——枯萎的花瓣一般,從夏希的身上枯萎剝離,接著又——一片。但傷口——沒有對夏希造成太大影響,——們很快又恢復如常了。
「這——?」盛柏驚異地看著夏希身上不斷出現又消失的傷口,一雙眼楮里閃爍著興奮——驚艷,仿佛看到了什麼美麗的景色。
「一種新研發的寄生類植物毒素,我管——叫做凋零玫瑰。」夏希語氣平淡地介紹著根本不存在的毒素︰「——寄宿在我的體內,吸收的我的生命——,讓我像這樣不斷地、枯萎凋謝,一旦我停止——用異能治療自己,——能在半小時內要我的命。」
「解藥呢?」
「沒有解藥。只有我的異能——以緩解。」
盛柏听懂了夏希話里的意思。笑容漸漸收斂,眼楮危險地眯起來︰「我最討厭被人威脅。」
「哦。」夏希學著朝墨的動作淡定地推了——眼鏡,從善如流地威脅——︰「麻煩您把帶我去一趟田明市避難所,我要看到所有人都安然無恙,如果他們任何人有閃失,我就終止對自己的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