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希被帶——泉石鄉, 他下車的地方在——個白色小樓前,——去以後,就能看見——排排錯落的——墅, 還有中間——片開闊的湖泊, 正是老五口中的蓮子湖。
夏希被帶——湖邊, 這里有——方涼亭, 涼亭中間擺著兩方藤制吊椅,中間是圓形玻璃茶幾。有人——他端來新鮮水果, 還沏——壺好茶。如果不是四周戒備著十幾個穿防護服的異能者精銳, 而他脖子上還帶著束縛項圈。夏希簡直要以為自己是來天選者這里做客的。
夏希長腿支在地上, 靠坐在吊起的藤椅上, 悠閑地搖晃著。目光看向遠處蓮子湖亭亭如蓋的荷花。
因為頸間帶著束縛項圈,夏希完全感知不——周圍的異能波動, 恍惚間真有——種, 自己還在末世——前的感覺。仿佛末世只是——場噩夢,他——回頭, 景瀾就裹著——身圍裙, 問他今天想吃那種口味的小蛋糕。
夏希下意識地搖搖頭。怎——又想起那個家伙。他們都已經分手——,現在彼此——間的關系,只剩下景瀾搶——他的摩托車。
再說他現在這個狀態,小蛋糕擺在眼前也沒法吃。
「景瀾先生, 你好。」夏希身後傳來——聲禮貌的問候, 聲音听上去依稀有些熟悉。
夏希回過頭,看著眼前這個戴眼鏡的青年,微微怔——下。
接待自己的人居然是他?
夏希記得這個人——前是劉鵬的手下,外號叫做眼鏡男,自己被綁架的時候, 有個紅毛總針對自己,他攔過紅毛幾次,如果不是這樣,自己未必能活——末世開始,安全月兌離。
不過夏希並未因此對眼前的人心生好感,正——反,他已經打起——十二分警惕。在倉庫時,眼前這人就——他——種很矛盾的感覺,他看不透對方的意圖,只本能地察覺——危險。
夏希打起十二分精神演戲,模仿景瀾的聲音冷聲回道︰「蘇子燻呢?」
「燻姐在忙,讓我過來招待你——會兒。」眼楮男坐——夏希對面的位置︰「自我介紹——下,我叫鄒青,二區隊的副隊。」
鄒青?夏希默默記下這個名字,他注意——鄒青對蘇子燻的稱呼既不是大姐,也不是首領。而是——親昵得多。仿佛兩個人並不是上下級的關系,而是關系要好的朋友。
但對方——說他的身份是二區隊的副隊。這段時間,夏希已經對天選者的級——有所——解,蘇子燻自己的手下被稱為——區隊,這個隊伍里的人,雖然沒有什——官職,但在天選者里面身份超然。除此——外,就是後面每個隊伍的區隊長。
二區隊副隊這個身份顯得很尷尬,既比不上區隊長們官職在身,也比不上蘇子燻直系手下。與剛剛鄒青那——聲燻姐,毫不——配。
唯——顯得合理的地方,就只有,二隊區隊長是劉鵬。
夏希記得在倉庫的時候,眼鏡男就挺受劉鵬看重的,只要他想,要干——副隊的位置並不難。
「你是劉鵬的副手?」
「劉鵬的確是隊長。」眼鏡男不緊不慢地回答。
夏希看著他,那種奇怪的矛盾感,又——現。作為劉鵬的副隊,鄒青提起這個人的時候,沒有半點認同,對于他們——間的關系,也擺——副置身事外的態度。
夏希決心繼續試探。他指尖在茶幾輕扣幾下,語氣不善︰「劉鵬呢?讓他滾——來,我們——間,還有賬沒算。」
鄒青推——下眼鏡,表情有些探究︰「你是想——死去的男朋友報仇嗎?」
夏希——愣,隨即飛快地回答︰「男朋友?我沒什——男朋友。
鄒青提醒他︰「可據我所調查——的信息,先前被劉鵬抓來的那個,居住在您家里的青年……」
「你說夏希?」夏希靠在椅背上輕輕晃——晃,按照他認為最符合景瀾人設的狀態回答︰「他的確自稱是我男朋友,不過我不記得他。他的死活與我沒有關系,我找劉鵬是為——算他暗算我的賬。」
鄒青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微微前傾,湊近夏希,眼楮緊緊盯著他︰「看來我猜得沒錯,你重生後,記憶——現——偏差。夏希與你上輩子,並不認識。」
這個鄒青也是重生者?但他在劉鵬面前,似乎沒有表現——來啊?難道他不是劉鵬的人?所以——時才故意放跑自己,那他現在又是來干什——的?
夏希目光微微閃——閃︰「什——意——?」
「很簡單,」鄒青用手指沾——點水,在茶幾上——劃︰「我們假設重生前後的時間是——條線,夏希並未——現在你重生前的時間,他是在你重生以後,才——現的。」
鄒青——線從中間截斷,然後又在後半截打——個點︰「——你恢復上輩子的記憶後,兩段——同時間的記憶——現嚴重偏差,導致你的記憶——現問題,你遺忘——這輩子和上輩子——沖突的經歷,也忘——這個多——來的男朋友。」
是這樣嗎?夏希盯著桌上的水痕,恍惚片刻。景瀾忘——他,是因為記憶被覆蓋——?
可那又如——呢?忘——就是忘——,不論是因為什——原因,景瀾答應自己的事情沒有做——,他也……早不是自己喜歡的模樣。
夏希斂起心神,專心演戲︰「所以呢?你想表達什——?跟我證明他的確是我男朋友,讓我明白夏希對我來說很重要,我曾深深喜歡過他,好讓我為——悔恨交加,悲痛欲絕?——搞笑——,我的心里只有復仇。夏希的死活,我根本不在乎。」
「不,我只是想同你驗證夏希這輩子突然——現在你的世界里這——點罷。」鄒青抹去桌上的水痕︰「夏希是打亂——時間線的存在,像是——個偶然被添加——來的變量,這很有趣。」
夏希看——對方眼里閃爍的興味,他突然意識——,鄒青感興趣的並不是坐在這里的「景瀾」,而是夏希,是他自己。
夏希已經確定,鄒青是重生者,擁有上輩子的記憶,並且可能知道——些景瀾末世前的事情。所以——自己被——景瀾的同居者,被劉鵬抓過去後,鄒青第——時間意識——不對勁,他故意袒護自己,為的就是讓自己繼續活下去,他或許想通過自己觀察什——,但他大概沒想——自己能順利逃月兌——
後,鄒青說不定還特地去調查——這輩子景瀾的生活軌跡,確認自己是景瀾這——輩子的男朋友。所以才有——現在他坐在自己面前套話這——幕。
他在懷疑什——?
夏希想,不管對方懷疑什——,都最好讓對方打消念頭。
于是夏希說︰「有沒有趣的,夏希現在都已經死——,死在攬墅避難所,我去的時候,正趕上他火化。」
「你認為他死——?你親眼看見他燒——灰——?」鄒青並沒有被這個突然的死訊打擊道,反而——派從容︰「夏希這個變量從攬墅城外的倉庫逃走,不久後,听說攬墅——現——個上輩子從沒——現過的骷髏的異能者。這樣的巧合,你真的覺得是巧合嗎?」
「……」
如果不是戴著面具,夏希這——刻大概會因為表情太過震驚而露餡。他現在甚至有些慶幸,還好坐在這里的人,是自己而不是真正的景瀾,不然自己這身馬甲,就穿不住。
他強作鎮定︰「這只是你的個人臆測,朝墨早就追蹤過,那個骷髏異能者和夏希的行動軌跡完全不——樣。再說夏希火化前,尸——是我親眼所見,心髒插著匕首,你不會以為,這樣人還能繼續活著吧?」
「那倒——真是令人遺憾。」鄒青被夏希忽悠住,語氣有些惋惜。又忽然話鋒——轉︰「不過這樣也好,我想燻姐應該可以放心。
「蘇子燻,她放心什——?」夏希完全被弄暈。這里面還有蘇子燻的事?
鄒青感慨地搖搖頭︰「真無情啊,景瀾,你說,像你這樣隨意踐踏——人的感情的人,夏希和燻姐——底看上你什——?」
夏希動作——頓︰不是,他和誰?蘇子燻什——時候看上景瀾——?
「燻姐。」鄒青突然起身看向夏希身後。
夏希轉過頭,便看見——個穿著黑色緊身裙,鉚釘長靴,身高——米六,氣場——米八的漂亮女人朝自己走過來。
這就是蘇子燻?
夏希微微——怔,對方和朝墨是完全——反的兩種氣場,如果說朝墨像是讓人親近的暖陽,那眼前的人便是危險不見陽光的荊棘深淵。她眼里充斥著與野心,以及不加掩飾的攻擊性。
蘇子燻朝鄒青點——點頭,熟絡地問︰「怎——,問——你那個夏希的下落——嗎?」
鄒青遺憾地搖搖頭︰「和咱們查——的——樣。」
夏希︰……
對方果然有眼線在攬墅,他還好他防——手,都照實說的,沒直接說他看著自己被火化。
「死——也好。」蘇子燻點點頭︰「說明不是什——能撼動局面的變量,不足為懼。那個骷髏異能者的下落,你多費心,再跟——下。」
「好。」鄒青應——聲。
蘇子燻又問︰「劉鵬呢?」
鄒青︰「他——听說景瀾被抓,就鬧著要來,我怕他壞事,關起來。」
「我早說這蠢貨,異能再強沒腦子也白瞎。要不是你說他可以——誘餌釣魚,也輪不——他來——二隊的區隊長。」蘇子燻這話完全不避著景瀾。仿佛——點都不怕被他听——內部情報。
她說完,轉頭看向夏希,換——副笑模樣,——口小白牙明晃晃得,倒比陽光——燦爛幾分︰「好久不見啊親愛的,為什——每次我見——你,你總——自己弄得這——狼狽,這——次,又是誰——你賣——我——?是逐光小隊那個偽君子朝墨嗎?」
「我自願來的。」夏希說。
「自願?」蘇子燻像是听——什——不得——的天方夜譚︰「你自願為——朝墨那群人,來——我——俘虜?景瀾?你真的是景瀾嗎?不會這張面具底下,藏著什——其他人的臉吧?」
說——後半句話的時候,蘇子燻明明還在笑著,眼神——已經冷——下來。
「——然不是為——什——人。」夏希用還沒完全變——骨頭的右手抓住蘇子燻伸過來揭他面具的手腕,皮膚因反噬而潰爛,手套上滲——殷紅的血跡︰「我是來找你的,蘇子燻。」
于此同時,——道濃稠的黑霧溶蝕掉青石鄉院牆上的——排監控和警報器,接著景瀾的身影利落地翻——院子。
守衛——現——他,正準備——動警報,但隨——而來的——為濃稠的的黑霧將所有人淹沒。身穿防護服的守衛——個接——個倒下,詭異的是,——他們倒下後,身上的防護服只在面罩的位置破開——個小孔,里面的人表面上也看不——什——傷勢,只是鼻子里流——黑色的血。
但他們大腦已經受——嚴重的腐蝕傷,在劇痛中暫時失去——意識。
景瀾的攻擊只針對那些穿著防護服的異能者,而院子里那些穿著普通制服,沒有異能的人,則——他的詢問對象。
「劉鵬在呢?」
「帶我去找他。」
那些普通人在這里本也是被——做奴隸對待的,面對死亡威脅根本毫無忠誠度可言,很快就有知情者,帶著景瀾朝劉鵬被關的房間去。他們穿過——個小花園,朝前走——很遠,來——個辦公樓。
景瀾破壞——沿路所有的鎖和儀器,肆無忌憚地往里闖,踫見異能者就動手,普通人就敲暈。
終于找——劉鵬所在的地方,三層的——間禁閉室。
听見門鎖活動的聲音,劉鵬激動地跳起來,光頭反射著頭頂白熾燈的光澤,金鏈子和束縛項圈撞在——起,——清脆的聲響。
他激動地朝門邊跑過來,——邊跑——邊問︰「鄒青,是不是大姐同意讓我去見景瀾——!放心我手上有分寸,就——口氣,我保證不弄死他。」
門打開,劉鵬動作僵住,不敢置信地看著門口。
黑色的腐蝕煙霧幾乎凝實,如怪蛇般纏繞在景瀾周身。他盯著劉鵬,眼里有不加掩飾的仇恨和殺意,除此——外,還有——點看傻子的疑惑。
「你說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