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霧氣沾到身上, 余燦初始不覺得疼痛，漸漸便覺得皮膚開始灼熱起來，火辣辣地發疼, 接著便出現紅腫潰爛的痕跡。余燦剛換的衣服也被腐蝕出破洞。
余燦有些害怕起來, ——邊往後退, 想躲回人群, ——邊嘴——還振振有詞︰「我——不是老同學嗎？我——在危機時刻，更應該互相幫助啊。」
「再說我也不是為了我自己啊, 我——這車隊也有——百多人呢。救人——命勝造七級浮屠, 你不能這麼冷血啊。」
他的話立刻得到了同隊人的聲援︰「對啊對啊, 救人救到底, 原本我——雖然被抓了，好歹是能活命的, 現在因為你——把我——從倉庫——放出來, 那些天選者的人肯定要來追殺，到時候再被抓到, 我——這些人肯定就——路——條了。」
「再說你——是末——前的老同學呀, 多難得的感情。幫我——也——是順——的事吧。」
景瀾沒說話，——是周圍的霧氣越發濃起來。不僅吞噬了余燦，還波及到他身後上百人的隊伍。
余燦是身體強化型異能者，尚且抗不住景瀾的腐蝕性黑霧, 那些普通人就跟不用說了, 剛沾上黑霧，身上就如被破了濃酸般潰爛起來。這些人——男女老幼都有，——時間慘叫聲此起彼伏。
「這是什麼鬼？」
「啊啊好疼啊！」
「殺人了！救命啊！」
「哇啊啊啊，媽媽！」
眼看霧氣的濃度還在升高，——經到達致命的程度。
而動——的景瀾, 面對這慘烈的場景，眼——並未有任何觸動，——有如墨汁——般濃得化不開的恨意。
「景瀾！」朝墨用治療異能覆蓋了景瀾攻擊的範圍，兩相抵消下，讓那些人不至于當場化成——灘膿水。
「我來跟他——談。」
景瀾看了朝墨——眼，沒有說話，幾秒後收回異能，轉身離開——
群人奄奄——息地癱在地上，在治療異能的幫助下，身上的傷漸漸恢復，但臉上的恐懼——沒有消退。
朝墨曾經同情過這樣的人，覺得他——雖然有些自私，其實也——是單純想活下去而。
但現在他不會了。
貪婪自私，不知感恩，欺軟怕硬，這樣的人會像吸血蟲——樣扒在施恩者身上，直到吸干他——身上的所有血肉，再蜂擁著找尋下——個宿主——旦失去可以吸食的對象，他——墮落和叛變的，也是最快的。
朝墨臉上不見了慣常的笑意，便顯出幾分上位者的威嚴︰「請你——務必搞清楚，這些物資，是我——從天選者——奪來的。你——私人行李我——不動，除此以外的物資，我——都享有優——分配權。也就是說，我——看——了哪些，哪些就歸我——，看不——的，你——才能帶走。有異議嗎？」
被救出來的——百來人面面相覷，眼——分明是不甘心的，但是經過剛剛景瀾的——番恫嚇，他——現在根本不敢說話，——能眼巴巴地看——自家領隊，也就是剛剛同景瀾說話的——年人——
年人礙于壓力，硬著頭皮上前，與朝墨打商量︰「我知道，您救了我——本是好意，拿走我——部分物資也是——所應當。」
「——是您看，您的隊伍這麼強大，隨便——個人都可以要了我——這麼多人的性命，不管是想救人還是想弄物資，不都是抬抬——的事情。我——不——樣，我——隊伍——大半都是沒異能的普通人，甚至還有老人孕婦和孩子，大家抱團努力活到現在不容易。你——都是好心人，就幫幫我——吧，好心——定會有好報的！」
「好心——定會有好報的？」朝墨露出——個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倒覺得，好心很容易被利用和欺騙。所以在行善之前，識人，很重要。」——
年男人還要再說什麼，朝墨抬了抬——神色冷漠︰「听好了，你——那點物資我——看不上，如果你——現在離開，這事就算結束了，你——往後——活，都和我——無關。如果繼續糾纏，為了保證我——自己的工作進度，我不介意再把你——關回籠子——，或者干脆都殺了。明白了嗎？」
「明，明白了。」——年男人听得出來，朝墨這句話完全不是和他——開玩笑。這些人是當真不把人命當回事的。
他哆哆嗦嗦地朝後退開，招呼自己車隊的人離開。五分鐘後，——排大卡車轟隆隆地開出倉庫，終于——剩下夏希、景瀾和逐光小隊的人。
夏希目睹了事情的全過程，心——對朝墨的印象頗有些改觀。這個人既不像光明教廷的人那樣偽善，也不是那種踫見誰都要救——下的大善人。他是——個很合格的領導者，頭腦清晰，怨憎分明。
夏希忽然有些好奇起來，這些人，在上——場末——，究竟經歷了什麼，才逐漸被打磨成了如今的樣子。
時間——經到了——午，朝墨指揮隊伍就地扎營，生火做飯。畢竟兩盤小蛋糕可不能填飽肚子。
越野車上裝備齊全，包括很多用來做飯的多功能炊具。車上的能源箱和發電機都做過改裝，不僅能用異能充能，還可以儲存——些。甚至包括生產飲用水，他——的設備也比避難所要高級得多，不需要冰系異能者吧水汽凝結成冰，而是可以直接獲取空氣——的水蒸氣，冷凝成露水，再進行過濾。
夏希好奇地看著——群人熟練操作這些設備。用從儲物的冷櫃——拿出——堆新鮮食材。
肉類多用的是儲備的變異動物肉，蛋類，蔬菜和水果都很新鮮。制作主食的面粉和大米和很充足。食材齊全得就像是擁有——個移動供應的超市。
擁有這樣豐富的儲備，朝墨確實有資格看不上——前那卡車——的干面包和肉罐頭。
掌勺的是——個身材高壯的火系異能者，此刻他正熟練地灑下各種蒜末辣椒熗鍋，香氣飄散，是很家常的炒菜味道。
周圍幾個逐光小隊的隊員笑嘻嘻地圍上去，——邊伸著脖子往鍋——瞧，——邊問︰「張師傅，做什麼好吃的這麼香？」
「等著，——會吃上不就知道了。」張師傅調了下火候，用勺柄敲——伸進碗——的——︰「淨偷吃，那些火腿腸是等會給你——煮疙瘩湯的用的。」
夏希在面具下——咽了——不存在的——水，心——很生出——種相逢恨晚的怨念。為什麼自己還有身體的時候，遇到的——有避難所的雜糧餅。等失去了身體，——要遭遇接二連三的——食誘惑。
他默默坐到——旁無人的角落，模出——塊晶石吸收起來。還是得快點恢復身體才行。
吸收了——會，夏希感覺到有人靠近，睜開眼楮。
「這個給你。」——雙白色的——套遞到夏希面前。
夏希抬頭，面前站著——個看起來很干練的年輕女人。有——頭很漂亮的黑色長發，變成辮子盤在腦後。
夏希自己的——套之前被弄破了，他用完好的右——接過——套，指尖輕輕捻了捻。新——套觸感絲滑，但——不是夏希熟悉的任何——種材質。
「是用——二級變異山羊的毛制成的。」看出他的疑惑，女人解釋道︰「這種變異山羊毛韌性很強，不易損壞，對火燒冰凍腐蝕，還有刀割都有——定的抵抗能力。材料之前用得差不多了，——能給你做副——套。以後要是有合適的材料，再給你做斗篷。」
「謝謝。」夏希把新——套戴上，——套彈性很好，完——地貼合在——上，倒是比——前更加合適。
「不用謝，應該的，在你與我——同行期間，將享受和其他隊員——樣的待遇。我叫宋芮，你如果有什麼服裝方面的需求都可以找我。如果有武器方面的需求，可以找我姐姐，宋橋。」宋芮指了指身後。
夏希不確定地朝宋芮指的地方看去。
車底的位置，——個帶著鴨舌帽的人，正仰躺在徹底，給越野車進行檢修。她和宋芮長得有五分相似，穿著——身工裝服，頭發剪成寸頭，個子清瘦，見他——看過來，她朝宋芮揚起——個爽朗的笑容，揮了揮。接著——抹額頭的汗，黑漆漆的機油蹭被得滿臉都是。看著有點憨氣。
「你……姐姐？」如果宋芮不說，夏希會以為兩人是兄妹。
「我姐姐很厲害的。是車隊的機械修——師。她老師末——前是研究機器人的工程師，末——後轉行研究異能武器，水平不比靜廷市研究所的人差。」
夏希早就想問了，車上這些武器裝備水平比避難所高出好幾個檔次，可不像是短短——個月就能研究出來的︰「所以你——現在用的這些裝備，都是上——場末——研發出來的？」
「是呀，姐姐把老師上輩子研究圖紙都記在腦子——了。隊伍匯合後，姐姐就搜刮了不少工廠，湊齊材料，給我——做好了武器和必須要用的設備。不過前期材料準備的倉促，——能保證最基本的功能。想要更好的武器，還得等下次回基地的時候。我——路上倒是收集了不少材料，等回去應該能做出不少好東西。」
「你——還有基地？」夏希更意外了。他以為朝墨他——有這——個車隊而。
「當然要有基地。不然怎麼建工廠，怎麼搞研究，怎麼保證食物蔬菜供應。」宋芮說︰「上輩子我——逐光城可是僅次于靜廷市的第二大避難所。不過因為後來發生的事，隊長——經大幅度縮減了基地規模，改成——收精英的秘密地下城模式。」
難怪。夏希之前還在想，朝墨身上那種久居上位的威壓是從哪養出來的，原來他曾經也是掌握了——個大型避難所的勢力頭領。
不過這倒是很適合他，朝墨很聰明，尤其擅長與人交際，他身上天生就有很強的親和力，加上他的治愈異能，應該很容易讓人親近和信任。
而且據夏希所知，光明系異能到大祭司的水平後，不僅可以群體治療，還能擁有群體增幅，以及群體免傷等輔助能力。朝墨在異能成長的後期，很可能也將擁有這些能力。可以大幅提升團隊戰力。
作為這個——界唯——的治愈系異能者，——擁有——個足夠忠誠的團隊，以及強大的技術支持。夏希不——疑惑起來，那他——最後是怎麼失敗的呢？
「後來發生了什麼？」夏希問。
「後來啊。」宋芮的表情漸漸沉下來︰「逐光避難所出現了叛徒。他——說……」
宋芮猛地止住話頭。
「說什麼？」夏希追問。
「沒什麼。」宋芮搖搖頭，看——朝這邊過來的朝墨，喊了聲隊長。
朝墨應了——聲，示意宋芮可以離開了——替宋芮回答了夏希的問題︰「他——說吃了我的肉，就可以獲得再生能力。」
夏希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這都有人信？」
朝墨︰「是靜廷市研究所給出的成果。」
「在那之前，靜廷市——直和我——是比較和睦的合作關系，我——彼此分享了很多研究和技術。有時候踫見變異動物暴動也會聯——行動。靜廷市——直在研究人類變異能力的根源，並發表了很多成果，包括修煉方法，異能種類和運用方式，以及適用武器等等，每——項都具有非常實用的意義。所以當他——說治愈異能者的血肉能使人獲得再生能力的時候，幾乎沒有任何人懷疑研究的真實性。」
「甚至不需要知道具體的原——，——這——句話，就足以讓所有人瘋狂。幾十萬人類圍攻了我的住處，殺——了所有守護我的親衛，他——甚至等不及把我綁回去，就現場爭奪起我的血肉。」
「那場混亂——共持續了三天，第——天靜廷市的異能者把隊伍開進了逐光避難所的基地。帶走了——經被反復凌遲了許多遍的我。他——開始的目的就在于此，他——想得到我身上的能力——礙于我的身份，沒法隨便把我抓回去切片研究。所以精心編制了那條謠言。」
這經歷倒是真夠悲慘的。辛辛苦苦經營——個偌大的避難所，——被自己守護的人，反復凌遲。夏希不禁有些唏噓。
朝墨︰「不過他——從——開始就失算了，研究所的人以為我擁有再生能力，以為我是不會被殺——的。可其實我之所以每次受傷都能再生，不過是因為我對自己使用了治愈異能。當我停止治療後，沒多久，我就徹底——亡了，他——得到了——具沒有用的尸體。」
听到這——，夏希有些不解︰「既然這樣，——開始被抓住，不要治療自己不就好了，為什麼還要忍受那麼多天的折磨？」
「因為不甘心啊。」朝墨自嘲地笑了笑︰「我以為事情會出現轉機，我以為支持我的人總會佔據上風，把我救回去。我想著再多撐——會兒，不能讓他——的努力白費。可我沒等到。我不知道有沒有人在我不知道的角落，拼盡全力來救我。但是我等了三天，什麼都沒等到。最後我還能信任的，就——有這些——開始就為了保護我，戰——在我家門前的逐光隊員而。」
夏希︰「就是現在這十幾個人？」
朝墨︰「不止，有三百多人，因為外出的危險更大，所以我——帶了重生者出來，剩下的人，就留在秘密基地。」
夏希明白了︰「所以你這輩子是要找靜廷市的研究所復仇？」
朝墨——掛起慣常的微笑，搖了搖頭︰「當然不是。」
夏希微微錯愕︰「不是？」
朝墨︰「對付靜廷市研究所，是因為他——把異能者抓進去做人體試驗，從現在得到的資料來看，他——上——是從第三年開始做這件事，這次開始的更早，且規模持續擴大。」朝墨說︰「我想知道他——到底想做什麼，也想知道，他——是否真的有辦法，結束這場末。」
「如果有辦法呢？」
「什麼？」
「如果靜廷市研究所有辦法拯救人類，但條件是要你和你的隊員全部成為他——的試驗品呢？」夏希說︰「你要幫他——嗎？犧牲你自己，犧牲你的隊友，再——次成為他——的實驗品，被無數次切片，換人類——個未來？」
朝墨被夏希問得——怔︰「當然不……我不知道，我更傾——于，他——沒有辦法結束末。」
「所以還是為了報仇。」夏希得出結論——說︰「報仇沒什麼不對的，沒有人可以拿著為了全——界的幌子去犧牲別人的利益——萬個人的命是命，——個人的便不是了嗎？從他開始用異能者做實驗開始，這個實驗室就不應該存在，猶猶豫豫的不適合你，恨就光明正大去恨，為了你自己，也為了那些奮力救你，而——過——次的隊員。」
朝墨眼——是氤氳起困惑的霧，——漸漸透出了然的光︰「你說的對，我的確是恨他——的。我想報仇，也想結束這個末——，但我不該把兩件事混為——談。我會——毀了研究所，再用自己的辦法結束末。」
「這樣就很好。」夏希也笑起來︰「你和你的隊伍都很不錯，如果不介意的話，我暫時沒什麼旁的打算，我——可以同路——段不短的時間。」
「十分歡迎。」朝墨說︰「說起來，從——開始我就覺得，你和我——隊伍會很合拍，——是不知道為什麼你——顯得十分抵觸。」
「其實是因為我的外形和異能太過奇怪，听說在重生前從未出現過，我有點擔心。」夏希——邊扯謊，——邊在心——嘀咕︰還不是因為景瀾那家伙和你——隊，誰願意和——經分——的前男友朝夕相處啊。尤其是——經當面詐——次的情況下……
「隊長隊長！」顧明忽然慌慌張張地朝兩人跑過來︰「不好了！」
「怎麼了？慢點說。」朝墨鎮定地問。
顧明急得直蹦︰「慢不了，景瀾自己跑了！還騎走了黑鴉——生的摩托車！再慢就追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