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沒想到被他吐槽的當事人就站在身後, 表情當場僵在原地。
倒是夏希坦然地抬頭,隔著面具與景瀾對視一眼︰「是挺——趣的。你不覺得嗎?」
景瀾想發作,又——種生不起氣來的無力。這個黑袍人和景瀾遇到的其他人都不一——, 不敬他, 不怕他, 不特——疏遠他, 卻也不親近他。就像是在末世前,兩個不算熟悉的人之間——普通的態度。可就是這種——普通的態度, 反而讓景瀾覺得無所適從。
他早就忘了, 該怎麼像個——常人一——, 和——人相處。
夏希不理他, 整理——衣服,起身去看審訊。
顧明也立刻屁顛屁顛地跟上夏希, 還時不時扭頭看向原地發呆的景瀾, 嘴里還嘀咕著︰「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啊!」
朝墨從越野車上拿了個小馬扎下來, ——坐到這群天選者面前, ——一種近乎于聊家常的方式,十——隨意地從這——天選者口中,套著一——听起來無關緊要的情報。
從這——人口中,朝墨得知天選者一共十個區隊, 每個隊長都算是天選者的——層, 頭目是老大,後面依次排。所以第五區隊的隊長,被稱為老五,也被隊員叫做五哥。
朝墨還與這——人聊起天選者的來歷,盡管他前一世已經調查得很清楚︰
天選者組織——早的成立是在一所監獄里。末日——始, 監獄秩序出——混亂,幾個覺醒的異能的逃犯打死了獄警,將願意服從他們的犯人釋放出來,這只隊伍便是天選者——早的雛形。
離——監獄後,隊伍又吸納了一——外來者的加入,也淘汰了不少沒實力的普通人——後發——活下來的全部都是異能者。
他們因——認定,末世是異能者晉升的鑰匙,而沒——覺醒異能的人,終究會被世界淘汰。他們將這個過程稱之為天選,將——己稱為天選者,並成立了——己的組織。
這——情報對方都很配合地告訴了朝墨,不過當朝墨問到這——人來攬墅的任務目標,完成情況之類的信息,天選者的人便突然警覺起來,說什麼都不肯再透露半字。
老五不是重生者,也不認識朝墨和景瀾。雖然淪為階下囚了,卻還是一副「敢惹天選者,你們這——人馬上就要倒大霉了」的天真表情。甚至覺得朝墨一行人敢——己,只是因為還不知道天選者的厲害。
所以朝墨與他聊天套話,他便很——然地向眾人介紹天選者的勢力——來,告訴他們天選者的厲害,可沒想到這——人仍舊不知敬畏。
被逼問了幾句以後,老五——不耐煩了,語氣不善地威脅起朝墨︰「我勸你識相的立刻把我們放了,不然等我們大姐知道了,通通讓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後悔生在這個世界上。我這可不是跟你——玩笑的。」
听見這番威脅,朝墨卻笑起來︰「怎麼,蘇子燻是打算把我們抓起來賣給研究所嗎?想想也是吧,以我們——在的異能等級,送到研究所,一定能賣個——價錢,說不定還能給你們換點更——級的武器設備,是不是?」
老五原本倨傲的臉色僵在原地︰「你怎麼知道……」
「怎麼知道你們老大叫蘇子燻?怎麼知道你們背後和研究所——勾結?」朝墨將手肘支在敲起二郎腿的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我知道的,可比這多多了。」
「你們這次的目的是毀掉避難所,並把避難所這片地方和里面的物資據為己。你們人不如避難所的多,但你們——研究所給的誘捕器和狂暴藥劑,你們打算借助變異——物的力量,來毀掉避難所,第一波是變異蜈蚣,——來大批殺死避難所的普通人。第二次——變異黑貓,我猜可能是針對單體作戰能力更強的狩獵者。之後你們打算再——誰?那只繁殖能力很強的變異蜂?」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听完朝墨的話,老五的臉色已經全白了。
朝墨扶了扶眼鏡︰「我們是什麼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我告訴蘇子燻,這——都是你告訴我的,你猜她會怎麼對你們?」
老五抽了抽面皮,——力吞了一大口口水︰「大姐不會信你們的。」
朝墨勾起嘴角,語氣篤定︰「她會,你心里很清楚。她本來就是個多疑又冷血的人,不是麼。」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到底想怎麼——?」老五情緒——崩潰。
見目標上鉤,朝墨從容地——出條件︰「很簡單,你們老實回答我的問題,我不把你們送回天選者組織。你們不是外圍,身上沒——監听監視和定位的東西,只要離——這一帶,在這個混亂的末世里,蘇子燻找不到你們。」
老五後知後覺地發——面前這個一直笑容溫和的男人的恐怖之處︰——看他說話和和氣氣,也不——手。但是他像是什麼都知道,什麼都能看穿,他從容地捏著——人的軟肋,悠閑地等著他妥協,就像漁夫提著魚竿,看魚在鉤子上慢慢掙扎到失去力氣。
老五閉著眼楮,失去力氣般靠在牆上︰「可我們的任務目標你不是都知道了嗎?你還想問什麼?」
朝墨讓人給這——人送來飲——水潤潤喉嚨,溫和地誘哄道︰「——緊張,只是跟你們核對一點細節。接下來我會把你和你的組員——提問,希望你們不要說謊,如果我發——你們說的哪里出——不一致,那很遺憾,我只能把你們所——人一起送回天選者組織那邊了。」
老五不得不配合朝墨,老老實實地說出他想要的情報。
從他口中,眾人了解到,——在天選者組織基地建在泉石鄉蓮子湖邊的——墅區,——式成員只——一百八十二人,——在十個區隊中,各個都是二級以上的異能者。區隊與區隊間實力地位相差巨大,一區隊,也就是——蘇子燻——己帶領的區隊里面,一個隊員的身份,都比他們後面幾個區隊的隊長。
除——之外天選者還控制了往來的各個交通要道,攔截過往的行人和車隊,截取他們的物資。踫見听話的異能者和普通人就帶回來,前者身上植入芯片,作為外圍成員,後者作為奴隸使。不听話的異能者賣到研究所,普通人就直接殺掉。
「你們組織里,負責跟研究所聯絡的人是誰?」朝墨問。
「是二哥。」
「叫什麼?」
「劉鵬。」
「咳。」在一旁听熱鬧的夏希,乍一听到這個熟悉的名字,——吃驚。
藏在面具里的眼楮危險地眯起來,夏希想,原來這人還活著,活著——,當年這個人打——己的仇,他可還沒報呢。
除他以外,其他人劉鵬對這個名字倒是並不意外。
顧明甚至捏了捏拳頭,——熟稔的語氣說︰「我一猜就得是他。上輩子天選者組織沒出事之前,數他巴結研究所巴結得——積極。這輩子又干上老本行了。」
向磊也點點頭︰「關于研究所目前的情況,這人應該知道得不少。」
景瀾則直接要求道「劉鵬給我處理。」
朝墨搖搖頭︰「那可不行,我沒猜錯的話,你是想去給你男朋友報仇吧?」
景瀾抿唇︰「早在褚城我就該殺了他。」
朝墨知道這一段,當時劉鵬去褚城殺景瀾,卻意外發——景瀾也是重生者,當即丟下小弟——己跑了。景瀾原本想追上去,但顧及著把小叔單獨留下不安全,便放跑了他。
後來景瀾一直對——耿耿于懷,這次來攬墅的目標之一,便是劉鵬。
「我就怕你一個沒忍住,把人直接弄死了。到時候我們情報線不就斷了?」朝墨溫聲安撫著景瀾︰「這——,這件事等我們到了再計劃,你就——去了,等我這邊問題問完了,再把人交給你,成麼。」
景瀾垂下眼楮︰「我不殺他。」
夏希心里一——,他太熟悉景瀾這個——子,以前每次他踫到不想答應,又拒絕起來很麻煩的事情,就會這——垂著眼楮,假裝同意,陽奉陰違。
說不殺,只是不殺而已,但不等于不去。
就像他以前,父親讓他到——己公司上班,他說會考慮,轉頭——了一家蛋糕店——己讓他——照顧身體,他說會注意,卻偷偷打工賺錢,隔月把——己累到住院。他後媽參加那場名為生日晚宴的相親,他說會送禮物,結果就是郵寄了生日禮物,人卻帶著——己飛到海島上旅行。
這次估計對方是打算私下對劉鵬——手了。不過夏希倒是不打算戳穿景瀾,他——己還想私下模過去,找劉鵬報仇呢。
朝墨不知道景瀾這——套路,听他答應,便放了心,繼續盤問老五︰「你們一共帶了多少誘捕器,攬墅還——其他天選者的成員嗎?」
「城里的成員除了我們,還——兩個昨天潛入避難所的,兩個在城外倉庫看門。還——七個外圍成員不過他們不歸我們管,二隊——專門的人負責監視外圍成員。誘捕器帶了蜈蚣,第一個已經送到避難所,第二個在我這里,還——一個小的,放在外圍手里。剩下兩個在城外倉庫。」
「城外倉庫是做什麼的?」
「主要是——來存放得來的物資,和關押俘虜。」
「——在——多少俘虜?」
「一共百來個。五天前從西邊來了個大車隊——在人全關在里面。」
「帶我們去看看。」
夏希心里一——,不會是他逃出來的那個地方吧?
事實還就真是他逃出來的那個倉庫。
這里原本就是劉鵬的據點。在劉鵬回到天選者組織後,理所當然的變成了天選者的地方。這里為止隱蔽,又靠著攬墅附近的幾條交通要道,——然是——來儲存物資和關押俘虜的——地方。
在五哥一隊人的引路下,眾人來到倉庫外,這還是夏希第一次在光線清楚的時候,從外往里打量這個地方。
那天纏繞在庫房上方的爬山虎已經枯萎,但是發黃的枝條還依然纏繞在牆體上。周圍的植物被人做了清理,露出不算平坦的土路,
這里留了兩個看守也是第五區隊的成員,看到一行人過來,一——始還以為是五哥帶來了新的俘虜,沒想到轉頭——己就成了俘虜。
朝墨從他們身上拿走一大串鑰匙,打——上鎖的倉庫大門,倉庫里面和夏希記憶中大同小異,不過中間的大房間里多了一排鐵籠,
一進去夏希就聞到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他看到在這里,人被像——物一——關子里面,吃喝都不能出來——的身上還——傷,傷口都腐爛了也得不到救治,只虛弱地躺在籠子里艾艾喊疼。
夏希想起昔日在巫爾大陸看到的奴隸市場,似乎就和這差不多。沒——人在乎他們的——受,也不關心他們的生死,反——不是什麼值錢的貨物,死了就丟掉。在那——奴隸販子眼中,奴隸只是活著的貨物,並不能算作同類。
父皇一向是反對這個的,所以荒國不許買賣奴隸。可諷刺的是,當光明教會將荒國毀掉之後,曾經荒國的王族和貴族,通通被裝進籠子,成了可以隨意買賣的奴隸。
夏希想去救人,可是他去得太遲了,很多人甚至活不到等他來救,就已經凍死、餓死、病死、累死、甚至活活被人打死了。還——一——是忍受不住,——己結束了生命的。
逐光小隊的成員看著眼前的一幕,雖然——人目露不忍,但都表——的很克制。他們在末世見過的殘酷場景可遠比這里慘烈了,況且他們對天選者的德行早——預料。
「這邊關的都是沒——異能的人,他們離——的時候,還活著的人會負責把倉庫清理干淨。」不需要朝墨的詢問,老五已經學會主——介紹倉庫的情況。
「這個車隊比較大,里面異能者人數也多,都關在隔壁房間里。」
朝墨點點頭,命人打——隔壁房間的門,這邊一關著二十——個人,同——是一排籠子,環境相對干淨很多,明顯是每天——人打掃。這里的人都帶著抑制異能的項圈,也捆著手腳,身上的傷卻經過了包扎和處理。
「這——就是他們車隊中的異能者,我們一般抓到人後,都會像這——關上一段時間,算是下馬威,之後這——人會听話很多。再稍微勸一勸,嚇一嚇基本就妥協了。也不怕他們以後反悔,反——送到基地都會立刻給他們植入芯片。他們只要不想死,就不會背叛。背叛了也無所謂,反——作為外圍,他們也接觸不到基地的核心。」
朝墨點點頭,進入房間里面。打量起已經被關了五天的異能者們。
這里的人衣衫襤褸,面色蠟黃,顯然在這——天里,吃了不少苦頭,神情都顯得——呆滯麻木。看到五哥進來後也不敢吭聲,只警惕而恐懼地看著他們進來的每一個人。
忽然角落的鐵籠里,一個青年——力撞到籠子門上,扯著嗓子大喊起來︰「景瀾!景瀾!是我啊!你的老同學!你快救救我!放我出去!」
夏希朝他看過去,眼前的男人身上又髒又臭,頭發油膩膩地一縷縷貼在頭皮上,但是五官倒依稀——熟悉。
夏希仔細辨認了幾秒,認出這個人是景瀾的大學同學余燦。余燦在大學時,也算是系草一枚,五官清秀,打扮得干淨清爽,很招大學里的女孩子喜歡。
他經常和景瀾一起在球場打球。因為一個是校草一個是系草,經常被放在一起提及比較。
夏希在景瀾畢業前,也曾見過余燦幾次,還一起吃過飯,當時只覺得是個挺爽朗的男生。後來畢業的時候,余燦听說景瀾的父親是雲天科技公司的董事長後,還找過景瀾,托他幫忙介紹工作。
不過當時景瀾——在想辦法拒絕父親讓他到公司上班的要求,關系鬧得很僵,所以就沒答應余燦。後來兩人便漸漸斷了往來——
時余燦已經沒了當年的意氣風發,形容狼狽地把臉擠在籠門上,連被欄桿壓得——扭曲,一雙眼楮奮力地朝景瀾的方向望著,雙手拼命伸向籠子外面揮舞︰「救救我,我是余燦!你的老同學余燦啊!」
眾人听見聲音,紛紛朝景瀾看過去。夏希也跟著轉過頭看。
不知什麼時候,景瀾就一個人安靜地靠在牆上,隱沒在角落的陰影里。他雙手抱在胸前,表情比平時更沉,听見余燦的喊聲,他微微轉——視線,掃過對方興奮的臉。
「我記得你。」景瀾輕聲說。
夏希從沒听過景瀾這——的說話,即使是在末世以後。
他待人只是冷漠,偶爾會——暴躁和不耐煩。
但夏希從沒听過他像——在這——,把滿滿的怨恨裝進四個字里,再極為克制地,——輕柔的語氣說出來,仿佛稍微重一點,那滿腔的怨恨,就會從字里行間沖出來,洶涌地將眼前的人撕碎。
可惜余燦顯然沒——听出來,他只知道大學時期的景瀾,是個很心腸很軟的濫——人,不管——什麼事情求他,只要把——己說得可憐一——,語氣——听一——,他總是會幫忙的。
雖然不明白目前是什麼情況,但是余燦看得出來,那個控制他們的五哥是畏懼景瀾和他的同伴的,只要景瀾點頭,他就得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