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瀾想起來, 這是他和夏希初見的場景。明明沒有多驚——動魄的故——,但今時今日,回憶起來, 仍能感受到當時的——動。
原來他對夏希, 竟然是一見鐘情。
後續發生的種種, 景瀾仍舊回想不起。但他似乎有點明白, 胸口那股莫名其妙的悲傷從何而來。
他記憶里沒有夏希了。
他的——還記得。
守衛看著夏希滿身血污的模樣,忍不住有些唏噓︰「夏希從來愛整潔, 還是個入殮師, 應該不會接受這副模樣入葬。我找人幫他整理一——身體, 再換身干淨衣服吧。」
「不用。」張雲涵趕忙上前把人攔住︰「他不喜歡別人踫他。他早就和我說過。等他死後, 直接火化,骨灰倒入河水, 就算干干淨淨的離開。」
守衛一听是夏希的遺願, 便也沒勉強,點點頭, 從巡邏隊喊來一個火系異能著︰「——去幫忙, 和張小姐一起把夏希後——辦了吧。」
景瀾從悲傷中太起頭,表情有一絲罕見的脆弱。他站起身,跟上張雲涵︰「我送送他。」
張雲涵——里一驚。那怎麼可能讓——送,本來是假燒的, ——送不就成真燒了。
「不必了, 景瀾先生。」張雲涵一口回絕,望著景瀾那張冷臉,她——里也有些打怵,但還是硬著頭皮說︰「不管——與他以前是什麼關系,夏希活著的時候, 您沒有來,他死了,也請讓他安安靜靜地走,不要再打擾了吧。」
在場的重生者听到張雲涵這句話,齊齊倒吸一口氣。景瀾平時脾氣有多差,他們——里——清。這丫頭還真是無知者無畏。
顧明暗戳戳地——張雲涵比了個大拇指,甚至已經打算沖上去拉架。這麼勇敢善良一個姑娘,可不能讓景瀾說殺就殺了。
出乎所有人的預料,景瀾卻並沒有朝張雲涵發火,他只是盯著夏希那張幾乎看不清面容的臉,沉默了一會,說︰「我知道了。」
載著夏希的車緩緩離開避難所。景瀾沉默地站在原地,視線鎖在車上,一步都沒有動。
「夏希,我喜歡——,——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那……——可以每天做蛋糕——我吃嗎?」
「甜品吃多了對牙不好。」
「哦……」
「這世界上除了蛋糕,還有很多好吃的。」
「真的?」
「真的,我以後都做——吃好不好?」
「以後是多久?」
「只要我還能拿得動鍋鏟,只要——還願意吃。」
……
「騙子。」夏希順著車後的縫隙看著景瀾越來越遠的影子,很輕很輕地說。
火系異能者把擔架點燃後,張雲涵就找了個理——,讓他回車上等著。
等人離開,夏希翻——旁邊的湖里,把火焰熄滅。
而張雲涵又在公園待了一個小時,等火焰把擔架完全燒成灰燼後,清理了一——灰跡,才轉身離開。
小公園內,夏希從湖里沖洗了干淨身體,從另一邊上了岸,抄近路來到存放物資的寫字樓內。這里有他的背包,基本的生活用品,還有預先準備好的斗篷,手套和面具。
夏希換好一身行頭,對著寫字樓洗手間的鏡子一照,發現他那一頭銀發被火燒焦了不少,夏希索性控制骨手用小刀——自己全剃掉了。
反正變成骷髏後原本也是沒有頭發的。只能等以後恢復了身體,再讓頭發重新——出來。
他穿戴整齊,確保從外面一點蛛絲馬跡也看不出來,又大搖大擺地出現在大街上。
時間已經是入夜後,大街上听不到半點人聲,倒是各種夜行的變異生物來來往往好不熱鬧。街上的路燈不見了,取而——的是不少變異出熒光的的植物。與星月輝映,倒也別有境意。
夏希來到與小烏鴉約定的地點。
「嘎嘎。」烏鴉低飛著落在他肩頭。
夏希拿出一把晶石喂——小烏鴉︰「——為白天的賠禮。」
夏希計劃著離開攬墅市,所以他今晚的——要任務,是找到一台合適的交通工具。電瓶車騎不了遠程,汽車他不會開,還是摩托最為妥當。
夏希前些天狩獵的時候,發現這地方不遠就有一家廢棄摩托車店,里面還有很多嶄新的摩托車,沒有被破壞。
夏希從店里選了一輛銀色的摩托車——為臨時用的交通工具,可找到車鑰匙啟動的時候,才發現沒有汽油。想騎車,他還得設法去弄點汽油回來才行。
汽油是重要資源,城內的加油站幾乎早就被狩獵隊清空帶回了避難所。好在這車店外面倒是有不少車里還有殘余的汽油,夏希拼拼湊湊,勉強弄來小半油箱,把車子啟動了。
「看來明天還是得先去趟外城的加油站。」夏希在——里盤算著,攬墅其他的地方他不熟,知道的加油站,也只有來時那個收費站附近有一家。
「希望還沒被搬空。」
夏希騎著車一邊往外走,一邊順道指揮骷髏把遇到的變異生物順手處理掉。雖然骷髏數量仍舊嚴重不足,但是隨著等級提升,骷髏的抗性,敏捷和攻擊——都有大幅提升。
尤其是骷髏張琳,左手平底鍋擋住攻擊,右手揮舞鏟子準確地挖出晶石。動——輕盈靈動,不像在戰斗,反而像是在烹飪一道美味的菜品。
只是,夏希剛走出沒多遠,烏鴉忽然顯得有些焦躁不安起來,朝著避難所的方向,嘎嘎嘎地叫個不停。
「那邊怎麼了?」夏希拾起剛剛獵來的晶石,裝——口袋,也看向避難所的方向。
烏鴉振翅,朝避難所的方向飛掠而去。
「哎!」夏希猶豫了一——,也騎車追了上去——
出反常必有妖,小烏鴉一向十分听話,這番表現,定是避難所那邊出了——情。
夏希一路追著烏鴉的軌跡又回到避難所附近。
「嘎嘎!」小烏鴉焦躁地繞著避難所上空盤旋低飛。
「這里……」夏希也終于察覺到一點怪異——處。
雖說避難所這里原本就有很多異能者,導致異能波動強烈,但因為沒有大型的戰斗發生,所以平常異能的波動會比較和緩。今晚,夏希感覺到的異能波動格外暴烈。
仿佛附近正有一大群異能者在暴走似的。
「嘎嘎!」小烏鴉落在避難所後方一條小路上。
夏希走過去,就著月光,發現在烏鴉落腳處四周,竟然有許多大大小小的坑洞,小的差不多碗口粗細,有樹干那麼粗。
最寬的一處,直徑寬達兩米,簡直可以被稱為隧道。
有什麼東西從這里打洞——了避難所?夏希的——情漸漸凝重起來。
在避難所居住的時間說不上多愉快,但總歸還是收獲了許多人的善意。情感上,夏希不希望這里被人破壞,尤其是現在他既然已經發現危險,——無法坐視不理。
「走,——去看看。」
夏希把摩托車停到不遠處,從背包里拿出手電筒,帶著烏鴉沿著隧道向內走去。
隧道與其他的洞漸漸匯成一條——寬的隧道,一直通向避難所地——二層的住宿區,隔著幾十米的距離,夏希已經能听到里面打斗聲,哭鬧聲,呼救聲,亂做一團。
夏希面色微變,腳——不——地加快了速度。
走到近處一看,夏希倒吸一口冷氣。眼前避難所的外牆已經遭到破壞,數十只變異蜈蚣正揮舞著月復足,發瘋一般攻擊避難所里的人。
它們中間,一級變異蜈蚣有一兩米——,碗口粗細。二級則能——到與人身一般寬窄,五六米。最大的那只是——級變異蜈蚣,直徑接近兩米,——十幾米,巨大的牙爪每一次開合,都能像割草機一般,收割數名普通人的生命。
首當其沖的位置正是集中住宿區,這里居住的全是沒有異能的普通人。很多甚至還在睡夢里,就被蜈蚣用鐮刀般的牙爪切成兩截。
四周到處是斷肢和血跡,還有亂成一團,試圖逃離的人。而趕來的幾名巡邏隊員甚至連和蜈蚣交手的勇氣都沒有,只一邊跑,一邊按——警鈴,拼命呼救。秩序亂做一團。
夏希用骷髏殺掉了幾只小個的蜈蚣,但根本無濟于。他手里的骷髏太少,戰——不足。他試圖用骨手去攻擊領頭的那只巨大蜈蚣,但是對方的殼甲極為堅硬,他的手骨竟然完全無法穿破。
走廊上,守衛比夏希到得——早一些。他今晚正在——行最後一次例行巡邏,忽然听見這邊發出了巨大的聲響。帶人趕到是,就已經是這副煉獄般的殘相。
守衛只得盡快集結了能到的所有巡邏隊成員,試圖攔住變異蜈蚣在住宿區肆虐的腳步,——其他人拖延時間向樓上逃生。
同時利用廣播指揮慌亂的人群︰
「所有人听好,當前住宿區發現有大量變異蜈蚣入侵,請沿逃生通道,朝一層自——貿易區撤離。」
廣播放出去沒多久,守衛發現普通人沒跑出去多少,自己隊伍里不少異能者仗著體能比普通人好,倒是最先跑了個沒影。
面對這樣的情況,守衛憤怒地大喊道︰「都——我回來!——們跑什麼?——們的職責就是守護避難所,死也——我死在最前面。」
可巡邏隊大多數成員並不買賬,他們畢竟和狩獵隊的精英不一樣,選擇加入巡邏隊,要麼是實——略遜一籌,要麼是膽子小,不敢出去和變異生物——戰。他們沒有太多和變異生物搏斗的經驗,這樣可怕的入侵,早已將他們嚇破了膽。
守衛的喊聲只留——了極少數的十幾名異能者,——多巡邏隊成員和普通人一樣,沒命地朝外逃竄。
「不撤干什麼?等死嗎?」
「我們是異能者,憑什麼要我們為了保護普通人死,不應該保護我們才對嗎?」
「那是什麼怪物啊,不可能的,根本打不過。」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面對這樣失控的狀況,守衛失望地閉了閉眼楮,拿起對講機——︰「狩獵隊的支援到底什麼時候能來?」
卻听見那邊的人說︰「守衛大人,不好了,一層到二層的通道剛剛發生了爆炸,路全都堵死了,電梯也壞了,正在全——搶修。現在逃生的人出不去,支援的隊伍也——不來。」
「什麼?怎麼偏偏是這時候?」守衛不自覺握緊對講機,——中忍不住慌亂起來。但此刻他知道自己不能慌,他必須鎮定,必須對這一層,幾萬人命負責。
「有人為破壞的可能,預言家大人推斷,或許是有其他勢——的臥底混入了避難所。不過到底是什麼情況,還需要調查。」
「那多久能修好?」
「最快也要半個小時。」
「半小時……」守衛看了看那氣勢洶洶的狂暴蜈蚣群,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過這半個小時。
守衛罵了句髒話,用強風把幾只撲上來的小型蜈蚣掀翻在地上。
對講機那邊換成獵人的聲音︰「守衛,我現在在一層過不去,但我會盡快集結住在單人住宿區的狩獵隊成員——增援。最遲十五分鐘趕到——一定撐住。」
「好。」
守衛看向身邊僅剩的十幾個巡邏隊成員︰「听到了沒,這十五分鐘,為了——們的家人,為了避難所,死也——我撐——去。」
肯留——的人,勇氣自然是不缺,但他們欠缺的是實——,雖然擁有各自的異能武器,但是缺乏大量實戰經驗與彼此——前嫻熟的配合,面對一級變異蜈蚣還能應付,二級就顯得吃——起來。至于那個——級的巨型變異蜈蚣,就連守衛都不是它的對手。
他們支撐得十分艱難。
「救命!救救我!」一個小孩被變異蜈蚣的月復足勾扯住衣服。絕望地大聲哭喊起來。
守衛用風卷著細刃割破衣服,沖上去將墜落的孩子接住,放在地上︰「朝外跑,別回頭。」
「大人小——!」守衛剛把孩子放——,便听到身後有人在喊。他回過頭,——級蜈蚣巨大的牙爪正朝著自己後背刺過來。
躲閃顯然來不及了,守衛甚至已經感覺到那牙爪刺破了皮膚。守衛不甘——地瞪大眼楮。這一刻死亡的氣息臨近,守衛的腦海里閃過很多念頭︰他還不能死,他死了,誰來指揮這些人抵抗變異蜈蚣的入侵?增援還有多久到,五分鐘還是十分鐘?人死後有靈魂存在嗎?如果有,他能不能再看一看那個叫做夏希的青年……
預料的死亡並沒有降臨,一具白骨用平底鍋將守衛推倒在地上,接著揮舞著一個鍋鏟狀的東西幫他擋——了這幾乎必死的一擊。
巨型蜈蚣陷入暴怒,瘋狂地攻擊面前的白骨,而白骨動——靈活,身形如鬼魅般,輕松避開了巨型蜈蚣的攻勢,甚至還伺機呀鍋鏟在他柔軟的月復腔犁出幾道深深傷口。
守衛呆呆地坐在地上,望著著幾乎靈異的一幕。
直到,一只帶著白手套的手,遞到他面前︰「——沒——吧?還能站起來嗎?」
對方聲音听起來有些,不像是正常用喉嚨發出的聲音,反而像是來自——深處的月復腔內。
守衛順著手臂往上看,只看見一張漆黑的披風將面前的人遮得嚴嚴實實。就連唯一露出縫隙的兜帽——,也被一張塑料面具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