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者, 什麼意思?」夏希仰起頭,語氣坦蕩又困惑。
這眼神讓預言家又不確定起來︰「你剛剛那些東西——誰告訴你的?」
「只——一點簡單合理的推測而。」夏希眼里露出幾分戲謔︰「預言家莫非——通過預言,看見了相同的未來?」
預言家坐回辦公桌後, 避開了這個話題︰「那你覺得應該怎麼做?」
「我只覺得普通人也應該被平等地——做人來對待。」夏希轉過輪椅︰「你——避難所的管理者, 具體應該不需要我一個外行來教。」
預言家靠上椅背︰「我以為你至少趁機為你的朋友求個情, 讓我處死那個殺害他父母的異能者。」
「沒有用新的規則去處罰以前犯錯的人的——理。」夏希拒絕了預言家的提議︰「我的身體狀況你都看見了, 能活幾日都未可。說實話這個避難所未來如何與我。我來——因為張雲涵希望這個避難所會變好。我也希望我離開後,她生活的地方能更長久地存在下去。」
隔天, 女巫頒布了避難所的新措施。主要包含三個方面︰提高非異能者的其他崗位工資, 改善集中住宿區環境, 禁止異能者——故傷害普通人, 違者將視情節,接受審判和處罰。處罰包括但不限于︰罰貢獻點, 勞役, 逐出避難所,處死。
消息公布後, 避難所很——亂了兩天, 甚至有異能者用傷害普通人的方式來抵抗新的規定,但——真正離開避難所的倒——幾乎沒有。
在這些行凶者被重重處罰,甚至處死了一個異能者後,避難所的人數增長反而增加了。新增加的人里不僅包括普通人, 還包含一些之前一直在觀望中的異能者——
不——所有人都對這個結果滿意。此時, 住宿區的一處——人角落,就聚集著兩個滿臉怨憤的異能者,其中一人正——之前殺了林柔父母的那個。
他叫季崇,末日前就——個就——個逃犯,因為入室|搶|劫, ——殺死了屋主被追捕。
沒想到逃跑途中,末日開始,而他非但沒有被抓,反而覺醒異能成了末日里的強者。在季崇心里,這簡直——連——天都幫自己。覺醒異能後,他行事更加肆——忌憚起來。
但一個人在末世里生存,還——有些勉強。季崇多番打听後,特意挑選了攬墅的避難所。他听人說,這里對異能者極為優待。可結果倒好,他剛來就因為殺了兩個對自己不恭敬的人,被罰了貢獻點,還被犯人似的盯了好幾天。原本可以輕松進入的狩獵隊,也以品行不佳為由,拒絕了他的加入。
現在新措施一公布,那些普通人更——連踫都踫不得了。稍微打罵幾下,搞不好就會被扔到避難所外面餐風露宿好幾天。
可盡管如此,過了幾天吃飽睡足的安穩日子,季崇——經不願離開避難所。他把——部的怨氣都發泄在新措施上,認定——這些東西破壞了他原本可以很舒服的日子。
而這一切的起因,听說就——那日和守衛一起出現的,那個坐輪椅的紫眼楮青年。
「這個事……有準嗎?」季崇咬著煙,斜眼看——提供消息的異能者。
提供消息的異能者,名叫劉耳,從小就喜歡打听八卦,雖——同樣覺醒了身體強化異能,但覺醒後,天賦點幾乎——長在听力上。戰力沒提高多少,這偷听消息的本事,倒——格外出類拔萃。
「千真萬確!」劉耳壓低聲音︰「我那天,親耳听見一個服務部的人說的,他說原本那天——獵人帶著另一個異能者在和預言家談這件事,但——預言家——沒答應。後來這個夏希進去,也不——說了啥,反正三言兩語就讓預言家改了主意。」
季崇回想起那天看到夏希的情景,半信半疑︰「他一個普通人,還有缺胳膊斷腿的,能有這麼邪乎?」
劉耳一拍大腿︰「可不就有這麼邪乎!听說他第一天來避難所,一個照面,就把守衛大人迷得不行了。你說多可怕,就算他——長得好看點,可那也——個男人啊,——說還——個殘廢。守衛大人怎麼可能看得上他,我懷疑他那雙眼楮,有——題,能勾魂!」
「也有可能。」季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不——怎麼可能讓預言家答應這麼荒謬的要求,這避難所的管理者——腦子進水了嗎?居——要讓那些普通人和我們平起平坐!」
「就——!說不定我們把他殺了,這個避難所就能恢復正常了呢。」劉耳附和。
季崇听到殺人,目光中露出幾分躍躍欲試,但語氣中還有些猶疑︰「怎麼殺?現在殺普通人可——要處死的!」
「那——不能光明正大的殺。」劉耳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可以用耳朵了來鎖定他的位置,等他落單,咱們就把他打暈帶出避難所。他這樣的殘廢,在避難所外面,必死——疑。」
兩人計劃得開心,沒有發現在他們不遠處的天花板角落,一個骷髏頭正安靜地盯著他們,把他們的一字不落地听了回來。
骷髏監視,——夏希實力恢復到三級獲得的新能力,可以和骷髏獲得感——共通。通過骷髏的耳朵去听,眼楮去看,鼻子去聞,——去觸模。擁有的骷髏數量越多,獲得的信息就會越多。
但與此同時,恢復到三級,也意味著,反噬進一步加劇了。
不只——腳,左半邊臉,身體的皮膚,包括內髒都出現了嚴重反噬的痕跡——且這傷口正在——心髒延伸——
反噬蔓延到心髒,夏希就會失去心跳,他陷入幾個小時的假死昏迷。一直到他內髒完——消融後,才會醒來。自此,他將不需要吃飯、喝水、呼吸。醒來以後,反噬會繼續朝右邊的身體蔓延,直到——身皮肉消失,徹底變成一具漂亮的骨頭。
目前,夏希正——遭遇反噬最虛弱的時期。他的心髒就快要停跳了。所以這兩日,夏希幾乎沒有出過門,都——待在宿舍里,吸收儲備好的晶石,慢慢積蓄實力,等待轉化時間。
怕季崇——去找林柔的麻煩,夏希才特意派張琳用頭骨暗中監視對方的行動。沒想到竟——听見這樣一出好戲。
「綁我出去?」夏希輕笑一聲,破碎的內髒里涌出兩口血來︰「好啊。」
夏希原本也計劃著,這兩日就離開避難所了,雖——還沒有找到其他合適控制的骷髏,盡管他一直在壓制自己的實力恢復,但——反噬——經達到臨界,他不能——拖下去。
夏希本打算,等假死的時候,就讓張雲涵——把自己的尸體帶出避難所,——對外稱夏希——經死了。
眼下這些人既——願意配合送自己一程,倒也——個不錯的機會。
為了不辜負兩人的苦心,夏希決定明天就配合他們,出去轉轉——天晚上,夏希給張雲涵和林柔分別留了消息。
「你決定好了?」張雲涵有些舍不得地望著夏希。
「嗯。等這次反噬過後,外界對我的威脅會小很多,我也想趁這個機會出去走走,了解一下末日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張雲涵低低應了一聲︰「你之前說過的。」
「我的行李都在這里,麻煩你幫我放在我前街那個寫字樓c座201。」
「……」張雲涵點點頭,卻又不說話了,眼楮低垂著,盯著自己的鞋面,一如他們第一次交談的那個深夜。
夏希看著張雲涵不舍的表情,拍了拍她的腦袋︰「好了,天下——不散的筵席。我們早晚要——別的。你好好活下去,我們總有——見面的時間。」
「嗯。」
「夏希哥哥,你要去哪?」林柔似懂非懂地看著夏希,今天的哥哥看起來好虛弱,他用一個面具遮蓋著臉,身上也捂得嚴嚴實實,可——還——能聞到濃重的血腥味。
林柔有些擔心,夏希看上去像——要死了。可——他為什麼又說會——見面?
「小林柔,你不——想報仇嗎?」夏希把目光放到林柔身上︰「明天交給你個任務,敢不敢?」
「我敢!」說到報仇,女孩茫——的目光堅定下來。
夏希︰「那好,明天你去找守衛,說看見我被人打暈帶出避難所了。出事地點——單人住宿區西側的公共浴室。」
「啊?」林柔嚇了一跳︰「他們要把你丟出避難所嗎?——為了報復你?」
夏希說︰「不必擔心,這對我來說——個機會,我反正都要離開的。幫你只——順便。」
「你會有危險嗎?我不想……」林柔搖著頭,她——想報仇,卻不想——有人為此受到傷害了,尤其夏希還幫了她︰「你到底要去哪,我欠你的貢獻點都還沒還,你可不可以不走?」
「你不想報仇了?」夏希反——她。
「想。」
「你想報仇,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會有危險。」夏希溫柔地笑了笑︰「報仇以後,好好活著,你的未來還很長。」
「你真的想好了?」林柔走後,張雲涵去而復返︰「明明你有更安——的辦法離開。要處理那兩個人也有的——其他——段。」
「我沒有時間了。」夏希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我——你的意思,我們要殺季崇很容易,可不論——你殺或者我來殺,都不算林柔親——報仇,那份沒有釋放的仇恨,會成為小姑娘的心結。她才——歲,未來還長,不該背負仇恨長大。」
張雲涵︰「那我可以訓練她,培養她,就算——普通人,只要有合適的武器輔助,照樣有機會殺死異能者。」
「林柔殺死季崇,和林柔讓季崇因為殺人被處死——不一樣的。」夏希還——搖頭︰「我的死,坐實那兩個人的罪,林柔去找守衛,將他們處決,也算——親——報仇了。而殺人者將因為自己的罪孽,在恐懼與懊悔中死去,這——對他們最好的懲罰。」
張雲涵有些困惑︰「一定要做到這個程度嗎?」
就算如夏希所說,這——最符合他意願的結局,但——顯——這個結局他所擔負的風險也——最大的,這樣值得嗎?
「我本來就——個任——至極的人呀。」夏希笑起來,紫色的眼楮里閃動著一些少年意氣。
張雲涵愣了愣,這麼說倒——沒錯,雖——夏希很少麻煩別人,但他自己的確一直在任——地給自己找麻煩。
在末世里沒有喜歡的食物,他寧可餓著;蟲子身體里挖出的晶核必須洗過才肯踫,不——就不要;明明有安穩的避難所,卻堅持要離開;明明有更簡單的辦法幫林柔報仇,卻堅持要自己冒險。
可誰又規定了末世里必須要委屈求。努力生存與堅持自我——不沖突。誰不想好好活著,——活成自己喜歡的樣子。只不過大多數人做不到而——,大家僅僅——努力活著,就——經竭盡——力了。
張雲涵沒有——勸,和夏希確認了一遍行動細節和自己需要配合的地方後,就離開了。
第二天一早,夏希撐著身體坐到輪椅上,用繃帶纏裹好傷口,坐著輪椅,出了門。
他——在人多的大廳待了一會兒,確定那兩人跟來以後,又轉身朝約定好的浴室方——走去。
剛進浴室,夏希就听見身後有腳步急急跟了過來。
接著,有人用帶迷|藥的毛巾捂住了夏希的鼻子,早有準備的夏希閉上眼楮,佯裝失去意識。
「得——了?」這句——季崇的聲音。
「——經,——經昏過去了!」劉耳听上去有點緊張,說話磕磕巴巴。
接著他被人從輪椅上搬起來。
劉耳哆哆嗦嗦地——︰「這,這怎麼這麼輕?他這胳膊模,模起來,怎麼像——沒有肉,只有骨頭?」
季崇不耐煩——︰「別管那麼多了,趕快塞到麻袋里丟出去完事。」
接著夏希就被裝進了一個髒兮兮的麻袋。麻袋里不——裝了什麼,塵土很大,這讓愛干淨的夏希狠皺起眉頭,用沒受傷的——捂住了鼻子。
「哎,他剛剛——不——動了一下!」外面傳來劉耳咋咋呼呼的聲音。
接著——季崇的冷聲呵斥︰「管他呢,缺胳膊斷腿的,還能爬出來不成。你給我冷靜點,之前計劃的時候不——挺大膽嗎?怎麼動起——來這麼慫?快別抖了,一會出去小心露餡!」
搖搖晃晃半晌,夏希感覺麻袋外的光線亮堂起來,便——經出了避難所。
「嘎嘎!」熟悉的烏鴉叫從頭頂傳來。
緊接著——一聲謾罵︰「哎呦,這小畜生,往我頭上拉鳥屎,真晦氣!」——
小烏鴉,夏希險些笑出聲來,不過他很快就笑不動了。心口的舉痛,一下比一下劇烈起來,眼前一陣陣發黑,意識逐漸開始渙散。
糟了,夏希心里一驚。他本以為能撐著演完這場戲,——後自己找個不容易被打擾的地方,安靜躲起來。沒想到居——在這個時候,反噬——經蔓延到心髒了。
雖——事情——經大致安排妥帖,但夏希仍不喜歡這種事情超出計劃之外的感覺。
麻袋被人重重丟在地上,上面打上了死結︰「這樣,這樣行了嗎?他不會一會兒醒了爬出來吧!」
「不放心你不會——給他身上來一刀?」
「哦哦。」
一把匕首隔著麻袋,朝著夏希心髒的位置刺下來,對方興許怕——刺不中,還特意多補了兩刀。
這讓本就在經歷反噬的心髒,更加支撐不住。夏希終于徹底失去意識,陷入一片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