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希暗自心驚。
他很確——那天自己沒讓獵人看到臉, ——今——算身形相仿，但穿著不同的衣服，自己又坐著輪椅。他很奇怪, 對方到底是怎麼把自己認出來的。
夏希心知此時必不能驚慌, 越顯得坦然, 越不容易暴露身份。他抬起頭, 朝獵人露出個羞澀的淺——︰「是麼？——倒是沒印象——，大人什麼時候見過——？」
「——是, 上周一天傍晚, 在血梧桐路口, 有人控制著一只骷髏, ——沒看見正臉，不過身形和你很像, 而且也是銀發……」獵人這樣說著, 自己也不確——起來。他抓——抓後腦勺︰「所以是你嗎？」
听到對方準確說出時間地點，夏希心里咯 一聲。濃密的——睫毛蓋下來, 遮住心虛的目光︰「大人說——, 什麼控制骷髏，听都沒听說過。再說你看——這副樣子，像是會異能的嗎？——若真有那本事，倒也沒必要在避難所待著, 整日啃雜糧餅度日——不是？」
獵人听夏希這麼說, 越發地不確——起來︰「沒道理啊，——認人一向很準的，難道這次搞錯——？」
「雖然你以前是——警，但沒看到正臉，搞錯也很正常吧。」女巫掃——夏希一——, 帶著幾分不認同︰「若他真有單殺血梧桐的本事，——需要在這里為——一頓飯——守衛掰扯不清？」
獵人——在糾結︰「可這銀發……」
女巫抱起手臂︰「銀發的確不常見，但也不能當成唯一證據，——記得你說的那個人是能走路的。能單殺血梧桐的人，總不至——一周不見，腿——斷——吧。」
「唔，也是。」獵人打消——懷疑的念頭，連他都好好的呢，那個控制骷髏的人沒道理好端端——坐上輪椅——︰「吃飯吃飯，下午——要帶隊外出，——都餓死。」
听幾人打消懷疑，夏希松——口氣，推著輪椅離開餐廳，暗自心想︰未來幾天，行事——需更謹慎些。
守衛準備跟上夏希，卻被獵人一把拉住︰「——說你也消停消停，人家胳膊腿都傷成那樣——，你——折騰人家，你畜生啊？再說吃你頓飯怎麼——？人家說得沒錯啊，不是你自己邀請的？」
守衛被他說得有些羞惱︰「——知道——，剛剛是——語氣不好，——送他下去行——吧。」
夏希——經單手劃著輪椅走到電梯門口。正打算轉動輪椅進門，輪椅忽然被人從身後拉住。
「你不妨再考慮一下，——是真的挺喜歡你的。」夏希听到守衛在背後說。
「謝謝。」夏希靠坐在輪椅上，沒有回頭。
守衛又說︰「末世和權利會讓人改變很多。剛剛獵人說話的時候——在想，——果你是一個比——更強的異能者會怎樣。」
「——大概——是喜歡你，不過不會用這麼強硬的手段來追你。」
「末世把——們都變成——怪物。」
夏希有些不以為然，倒也不必把什麼鍋都甩給末世。
末世給——人類最直白的生存考驗，打亂——原——的秩序，讓人可以為——生存不擇手段。但是末世本身不會教人為惡，只是有些人的心性經不起考驗而。
末世不會把人變成怪物，是人類自己釋放——心里的怪物。
夏希不打算和對方展開一場關——末世的辯論。吃飽喝足的困倦讓他懶懶地打——個哈欠，舒服地窩在輪椅里，像一只準備午睡的貓咪。
他把通行證在電梯側面刷——一下，按下向下的按鈕，等到電梯上行。
電梯打開，夏希卻意外地看見一個熟面孔。正是在前幾天邀請他加入服務部的經理。
男人顯然也認出——他，微微露出幾分訝異。不過只是匆匆掃——一——，他——下有更要緊的事——要和守衛大人匯報。
「樓下出——起命案。死——個人。現在住宿區那邊亂得不行，巡邏隊的人有些壓不住場，您要不去看看吧。」
守衛正打算下樓，听罷，和夏希一起走上電梯，一邊示意經理︰「說說具體——況。」
「殺人的是一個新來的異能者，目前——沒分配工作，是身體強——型異能，——經達到二級，偏向綜合強——，大概率會進狩獵隊。死者是一對沒異能的小夫妻。男的在接待處做記錄員，女的會手工，自己接點零活，家里——有——十歲的女。」
「起——似乎是這個異能者覺得男人接待時的態度不夠恭敬，自己被冒犯——，便出手教訓——一下，接著女人來送飯的沖上來指責異能者打人，結果激怒——異能者，把——個人都殺。」
「叮」地一聲，電梯門在地下二層緩緩打開。
電梯們——挨著住宿部的登記大廳，守衛一處來，便有不——巡邏隊的人圍——上來︰「守衛大人。」
夏希默默推著輪椅跟出來。
圍觀的人听見守衛來——，自動讓開以條路，露出中間的——具尸體，和被圍起來的異能者。
大廳中央，一男一女的尸體——在那里。男人胸口處有明顯地凹陷，女人被人擰斷——脖子。
行凶的異能者身材矮小，卻很壯實，滿臉的傲慢，似乎並不認為自己做錯——什麼。看到守衛，才略微收斂——幾分︰「你是這里管事的？」
守衛點點頭，語氣——算客氣︰「——是巡邏隊隊長，代號守衛。避難所不允許隨意殺人，閣下能說明動手的原——嗎？」
「——今天剛來，在這里登記，這個男的磨磨唧唧問東問西的，——罵他——句他——敢——嘴。」行凶的異能者理直氣壯道︰「——也沒想殺——他，誰知道普通人這麼脆弱，——隨便一拳，他——吐血斷氣。普通人——是脆弱，——不殺他他這樣的也不可能在末世活多久。」
「——有他那個娘們，抓著——不依不饒地，讓——給她男人償命，——看他們這麼恩愛，——直接做個好事，把她也一並送走——咯。」殺人者語氣輕松，言下之意，竟是絲毫不覺得自己的暴行有什麼問題。
這樣的語氣，激怒——不——看熱鬧的普通人︰
「那是——條人命啊！殺——人——這麼囂張！」
「殺人償命！這種人在末世前早拉去槍斃。」
「這種人不殺，以後早晚是個禍害。」
「別想——，避難所——是袒護異能者，估計又罰點貢獻點——事。」
「——是避難所這種縱容的態度，才讓這些家伙越發肆無忌憚。」
「所以普通人死——活該唄？」
但也夾雜著一些不認同的聲音︰
「你也說——是末世前，那——況哪能一樣。」
「你們有意見你別在避難所待著啊？也不想想是誰在保護你們這群廢物，要是沒有異能者，你們早讓外面的變異生物殺死。」
「——是，雖然——是普通人，但——覺得異能者——是應該高人一等，——果沒有他們給避難所做貢獻，哪有——們的安穩日子。」
「再說，什麼叫一點貢獻點啊，那些罰款你們普通人一輩子都交不上，說白——你們一百個普通人對避難所的貢獻，也未必有一個異能者高。」——
方很快吵成一團。
「話不能這麼說，貢獻點差異難道不是——為避難所一開始給異能者的工資——比普通人高？」
「——早——覺得不公平——，——們普通人起早貪黑地工作，拿得沒有那些異能者零頭多。」
「覺得不公平的可以走啊，沒人求著你們這群普通人在避難所待著。」
有人混在中間勸架︰「別吵——，大家不都是為——活下去嗎？不管異能者——是普通人，能聚在這里，都是自己人，干嘛吵架，好好解決問題不行嗎。」
但很快被——邊的人一起集火︰「滾，誰跟他們自己人，自己可不會隨便找個借口——把你殺。」
「呵，自己人？真會往臉上貼金，——們是異能者，誰跟你們這些弱雞是自己人？」
眾人吵成一團，甚至隱隱有要打起來的趨勢。一旁巡邏隊的成員黑著臉吆喝——好幾聲，但完全不頂用。
守衛抬起手，一陣強風把擠在一起的人群吹得東倒西歪。也讓吵嚷的環境終——安靜下來。
守衛沒有去看吵鬧的眾人，徑自走到殺人者身邊，用指尖推——推——鏡，目光穩穩地落在殺人者身上。
「你的理由听上去並不能成立，異能者無故殺死普通人，罰3000貢獻點，你殺——人，需要在一個月時間內上繳6000貢獻點。可有異議？」
「不——是——個沒異能的普通人嗎？憑什麼罰——那麼多？什麼狗屁避難所，老子——不願待——呢。」異能者說著——要反身上樓。
守衛丟出一小枚縴薄的刀片，風里卷著刀片，擦過異能者側臉，穩穩盯在他——前的牆面上︰「剛剛說的處罰是針對避難所內部異能者的——果你現在離開避難所，憑你剛剛的所作所為，——會在攬墅範圍內，對你下格殺令。」
異能者低咒一聲，黑著臉轉過身︰「知道——，那——接受處罰行——吧。」
「接受——好，根據規——，你的處罰記錄會顯示在身份卡片上，在徹底——清處罰貢獻點以前，您的貢獻點賬戶將被完全凍結。」
守衛從手下手里接過一台筆記本電腦，翻看這上面的人員資料︰「能成為二級異能者，看來你資質不錯，希望你積極工作，早日——清貢獻點。，」
雖然覺得這樣的處罰對——普通人很不公平，但夏希並沒興趣多管閑事。末日里每天都會死人，死在避難所外面的，遠比這里面的多得多。他興致缺缺地推著輪椅，打算回宿舍休息。
「爸？媽！」一句輕輕的呼喊從人群里傳來，帶著恐懼的顫音。
夏希下意識地回頭，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目光怔——怔︰「林柔？」
女孩小小的身體幾乎是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周圍很多人在說話，但她反而一句也听不到——，只覺得世界安靜得可怕。她動作遲鈍地挪到——具尸體面前，慢吞吞地蹲子，仔細辨認著——張臉。然後用力捂住——自己的嘴——
淚涌出來，一顆顆落在自己手背上，她卻來不及擦，聲音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不，不是的——爸爸媽媽不會死的……」
她終——嗚咽一聲，承受不住悲痛，撲倒在——人身上，泣不成聲︰「爸爸！媽媽！你們醒醒，——是柔柔啊。」
夏希按在椅子上的手指不由地扣緊。
「林柔是吧？」守衛走到女孩面前，語氣略微柔和——幾分︰「你父母——經死亡，請你節哀。作為賠償，六千貢獻點後續會全部打到你的賬戶里。」
「大人，按照規——，賠償金只返——家屬百分之七十。剩下作為避難所的維護費。」服務部經理小聲提醒。
「從——賬戶里出。」守衛漠然地回道。
「——不要！」林柔卻猛地抬起頭，素日里為——幾個貢獻點斤斤計較的她，此時反而對那能讓她揮霍很長時間的貢獻點毫不在意似的。
她細瘦的手臂顫抖著抬起，手指指著那個殺人的異能者，——楮里迸射出仇恨的光︰「——不要貢獻點，——只要這個人償命！」
「哎呦，——的傻丫頭誒！」一個胖大嬸急匆匆地跑上前，身上——穿著一身廚師衣服，把林柔往懷里一扯︰「別胡說，那可是異能者！你怎麼敢的呀，你也不要命——？」
「師傅，他殺——爸爸媽媽！——算死，也要他償命！」女孩倔強地從廚師大嬸懷里掙扎出來︰「師傅你別管——！——要殺——他！——要殺——他！」
「臭丫頭膽子不小。守衛大人，你可听見——，是這丫頭先要殺——的，——現在動手可不違規吧？」
殺人者明顯不是個好脾氣的，大步沖上前——要動手，——里的惡意毫不掩飾︰「違規也無所謂——，反正六千也是賠，九千也是賠，你那麼愛你爸爸媽媽，不——幫你們一家團聚。」
夏希的輪椅咕咕嚕嚕地沖過來，擋在林柔前面。雖然坐在輪椅上，此時他的氣場卻完全蓋過——在場的任何一個人。紫——楮危險地眯起來，帶著一種恐怖的威勢︰「你要幫誰團聚？」
殺人者沒來由地動作一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
「夏希哥哥？」林柔錯愕地望著——前突然出現的人。接著像是一腔委屈終——有——地方安放，她嗚咽一聲撲進夏希懷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哥哥……——爸爸，——媽媽，他們……——要殺——他，親手殺——他。」
「夏希，你也認識這丫頭？」守衛有些意外。
「朋友。」夏希安撫地模——模女孩的腦袋。
「你這是要幫她出頭？」守衛有些為難起來︰「——勸你別摻和這事。規矩——是規矩——不可能為——這丫頭處死避難所的一個異能者——算你求——也不行。避難所——在建設初期，——們需要每一個異能者的支持。」
「您誤會。」夏希卻說︰「——職業是入殮師，只是作為朋友，想替林柔為她的父母收斂尸骨。希望您允準。」
守衛松——口氣︰「這自然是可以。」
夏希又說︰「另外，這位異能者似乎對死者家屬有些惡意，為——保證林柔的安全，——希望您能給這位異能者更嚴厲的警告。畢竟——算異能者再重要，作為巡邏隊的管理者，您也不希望看到普通人一再被隨意殺害吧？」
守衛有些糾結起來︰「這不合規矩。」
夏希︰「不需要——長時間。只要等這件事平息下去——好。」
「那行，」守衛沉吟片刻，在權限內妥協道︰「在貢獻點償清之前，——會派人盯著他的。」
「夏希哥哥，——不要貢獻點，——要殺——他。」林柔抹掉——楮，——楮通紅地抬起頭，里面裝滿刻骨銘心的仇恨。
夏希卻沒——剛剛的溫柔，神色冷下來，他按住林柔的肩膀，語氣輕緩地問︰「別做夢——，憑你現在的實力，殺得——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