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誰啊,這麼煩!」張琳站起身來。
「當心,敲門聲這麼規律,或許……不是人類。」夏希提醒道。
「不是人類?」張琳意外地問。
「外面變異生物那麼多,有會敲門的也說不定。」夏希說。他暫時還不打算暴露自己能感知到變異生物這件事。
「你說那些怪物會敲門?不至于吧?要是他們那麼聰明了,不是得翻了天去。」曹金一臉不信,大步往門口走去︰「你害怕就站一邊去,我來開。」
夏希沒與他爭辯,讓開了門口的位置,靠到櫃台一側的牆壁上。
「曹金從張琳手里接過鑰匙,嘴里還碎碎念著︰「敲敲敲,一直敲得煩死了,讓他敲下去,今天還怎麼睡?萬一聲音再引來真的怪物就不好了。」
門向上拉開,外面一個人都沒有。小巷子空蕩蕩的。
曹金臉色微變,往後退開一大步,有慢慢向門外探出頭來,神色慌張地左顧右盼。
吧嗒,一只肥老鼠貼著曹金的鼻尖,落下來,摔在門口的地上。正是早上追過夏希的那只變異老鼠,它的體型相比于早上倒是沒有太大變化。顯然在遠離鼠群後,並沒能吃到什麼東西。他不大的腦袋側面,被圓形的利器開出了一個黃豆大小的圓洞,紅色的血液浸透了毛發,滲入門前的泥土里,摻雜著一些白色的腦漿。
「啊!」曹金大喊一聲,顯然是被這突然掉落的老鼠尸體嚇得不輕。不過待他發現只是一具尸體時,他又長長輸了口氣,對著空蕩蕩的門外叫嚷道︰「搞什麼啊,裝神弄鬼的。
「曹哥,那里。」齊小雪站在曹金側後方,手指指向大門的右側邊緣,那里一根橫出來的路牌上,站著一只鳥。鳥的個頭只比麻雀略大些,鳥喙尖而長,羽毛灰綠,頭頂有一小塊紅斑。
「這是啄木鳥。」張琳認出了眼前的鳥的品種︰「這一帶還挺多的。我以前也見過幾次。」
曹金見這只鳥個頭小巧,似乎也不具有什麼威脅,便又放松下來︰「什麼啊,還以為是鬧鬼了呢。原來是這小東西在搗亂。也難怪了,估計是把你這門當樹給啄了。」
他上前朝啄木鳥揮揮手,驅趕道︰「去,去!換個地方啄去。」
誰知啄木鳥不但沒有,反而拍拍翅膀,飛進了屋,蹦蹦跳跳地落在張琳肩上。圓滾滾的毛腦袋蹭了蹭張琳的手背。
「這小家伙,還挺可愛的嘛。」齊小雪輕呼一聲,伸出手指,試圖去模啄木鳥的紅腦袋︰「張姐,這只啄木鳥好像很喜歡你耶,它是不是認識你啊?」
「我不知道,」張琳呆呆地看著肩膀上的小鳥,表情有點懵。
她雖然喜歡貓狗,但平日里于動物並不算親近。一只鳥主動靠近她,這還是頭一回。
夏希沉下臉色。這些人對末世的怪物的認知大概還停留在明顯的外形變化上,並沒認出眼前的啄木鳥也是一只變異獸。但那只死去的變異老鼠應該讓他們警醒才是。
那老鼠腦袋上的圓洞,與啄木鳥的鳥喙大小相當。而且仔細看,這鳥的喙有些過于鋒利了。夏希沒猜錯的話,它進化的部分應該是長而尖的喙,剛剛,它就是用這個戳開了變異老鼠的腦子。
觀察這只鳥的行動,或許他進化的還包括智力,以形補形的說法並非全無根據,這只鳥只吃了變異老鼠的腦子,但行為已經比正常的啄木鳥顯得人性化了許多,它甚至沒有貿然沖上來攻擊,而是挑選了看上去最容易得手的目標,憑借賣萌的方式來接近。
如果這樣的話,它下一個目標,應該就是張琳,或者說張琳的腦子。
夏希不動聲色地從旁邊拿了一個金屬外殼的咖啡壺,摘掉蓋子,藏在身後,朝張琳靠過去。
那邊曹金已經關上了門,而齊小雪完全沒察覺到危險,還沉浸在擼啄木鳥的快樂里。
「我們把它留下吧,它看起來很乖呀。」齊小雪伸手輕輕戳了戳啄木鳥頭頂的絨毛,啄木鳥輕輕用尖利的鳥喙輕輕頂了頂齊小雪的指尖。
張琳猶豫起來,掙扎片刻,說︰「還是送走吧。這幾天街上都是動物植物異變出來的怪物,就算它現在沒什麼威脅,留下來,總歸是個隱患。」
「啊……」齊小雪不舍地看向小啄木鳥,她有點喜歡這個小家伙,但並不願為了這麼點小事和張琳起爭執︰「那好。」
啄木鳥晃晃腦袋,從張琳的肩上蹦蹦跳跳地換到齊小雪肩上。
「啊啊啊啊,它飛過來了!」
「它在蹭我!」
「我能感覺到它的小爪子,它在抓我。」齊小雪夸張地在胸口尖叫,一副被萌的快要暈過去的樣子。
她改了主意,對著張琳央求道︰「求你了,留下它吧。就算他變異,也不見得是壞事啊?之前石原市不還有個新聞,說一個人被自己養的仙人掌救了。我們把它留下,等養出感情了,說不定它能保護我們呢。」
張琳沒說話,目光游移,有些拿不定主意。
啄木鳥在齊小雪肩膀上蹦了兩下,似乎是覺得沒危險了,長而尖的鳥喙擦過齊小雪耳際。忽然揚起腦袋,用力朝她太陽穴的位置啄了上去。
「小雪!」曹金一把朝啄木鳥身上拍去,反而被靈敏躲開劃破了手臂
齊小雪嚇壞了,一邊尖叫著躲閃,一邊用力捂住了臉側的傷口,傷口在耳側,血順著指縫溢出來。剛剛啄木鳥就差不到半秒的時間,就要把鳥喙釘進她的太陽穴了。
啄木鳥一擊不中,撲騰著翅膀又朝離得最近的張琳沖過去,尖尖的鳥喙依舊瞄準了太陽穴的位置。
「別過來!」張琳也害怕,連忙伸手去擋。
鋒利的鳥喙像是開了刃的尖刺,在她掌心留下一道長而深的口子。
就在啄木鳥動作停頓的一瞬,夏希揮起準備已久的咖啡壺,將啄木鳥整個罩在其中。
接著趕在啄木鳥反應過來之前,用最快的速度擰上了蓋子。
「篤篤篤,篤篤篤。」咖啡壺里的撞擊聲響個不停,咖啡壺的金屬表面浮現一些細小的凸起,但啄木鳥一時半會兒地,想出來是不可能了。
張琳松了口氣,感激地看向夏希︰「多謝你救我一命。」
夏希搖搖頭,笑容依舊禮貌而溫和︰「謝什麼,早上你不是也救了我。」
張琳反駁道︰「那不一樣,早上就算我不喊你,我想你也有能找到其他的地方躲避危險,但剛才的情況,如果你不出手,我們可能就真沒命了。」
「是啊,我都嚇死了。」齊小雪捂著傷口虛弱地說。
「我都說過了,這些來路不明的東西不要踫,你非不听。」曹金跑到齊小雪旁邊︰「你看,差點沒命了吧?」
你說過嗎?夏希瞥了曹金一眼,要不是曹金執意開門,也不會有後面這些事情。這人倒是會在事後,把錯都推給別人。夏希剛想說一句公道話,就听見齊小雪說︰
「是,我不該不听老公的話。」齊小雪用空著的那只手拉住曹金,小聲道著歉,語氣異常熟練。
曹金臉色稍霽,又說︰「萬一我來不及呢,像剛剛那種突發情況你怎麼辦。」
夏希︰……
他把準備好的話咽回肚子。得,情侶之間的賬,外人還是不要摻和得好。
「嗚嗚嗚,老公傷口好疼啊!」齊小雪松開手,露出耳朵前面,一道長而深的口子,軟聲對曹金撒嬌︰「還好我躲了一下,沒傷到太陽穴,不然可能就沒命了,嚇得我現在腿還軟呢。」
曹金什麼話都沒有了︰「行了,別哭了,我帶你去上藥。」
「要老公抱著。」
「抱抱抱……」
曹金跟張琳帶齊小雪去清理傷口了。門廳余下張琳和夏希兩人面面相覷。
張琳朝夏希做了個吐舌頭的表情,示意自己被這黏糊糊的兩人膩歪到了。
夏希勾了勾唇角,眉眼間溢出幾分淺淡的笑意。
「哎,這個怎麼辦,要不干脆丟外面去?」張琳犯愁地看著篤篤篤響個不停的咖啡壺。
夏希把咖啡壺抱到懷里︰「丟到外面被不知道的人打開,也是個隱患,還是交給我處理吧。」
「那行,你處理的時候小心一點,這東西個子小,但估計也變異過,嘴太鋒利了。」張琳感慨道︰「你可真是心善。」
心善?在張琳看不見的位置,夏希自嘲地輕笑一聲。他才不心善。他壞極了。
那只啄木鳥他早知道有危險,但為了隱瞞自己的底牌,他任由曹金把變異獸放入,卻不加提醒。
他出手也不是為了救人,處理水壺也不是因為擔心外面的行人。他是為了取啄木鳥體內的變異晶核。他把張琳和齊小雪當做誘餌,卻白白賺走了兩人的感激。
流浪了多年,他早就不是當年荒國那個善良到近乎軟弱的小王子。他只是披著一層偽善的人皮,隨時準備不擇手段地利用別人活命的,邪惡亡靈法師。
夏希把咖啡壺放到底座上,殘忍地按下加熱鍵,冷漠地听著壺里掙扎的聲音漸漸變小,最後徹底安靜下來。他打開壺蓋,用筷子從焦糊的肉里,翻出一小塊透明的結晶。
結晶依然是不規則的形狀,比之前爬山虎的結晶個頭還要小些,夏希把它丟進水池沖洗干淨。
「篤篤篤。」門外忽然再次響起了敲門聲,夏希動作一頓,疑惑地偏了偏腦袋。這次他沒感覺到有異能波動。外面站的,應該是一個人類。
夏希將水池里洗干淨的結晶撿起來塞進褲子口袋里。听著門口敲門的聲音,完全沒有去開門的意思。
「咚咚咚!」外面的人又敲了一遍門,力氣加重了些。
「誰啊。」張琳從里面應了一聲。
夏希這才繞過水池,往門口走。
在張琳看不見的地方,夏希輕輕嘆了口氣。
和他相比,張琳才是真好心,明明知道食物不夠,還是一個個把他們收留在店里,寧願自己跟著挨餓。明明剛剛遇到了差點殺死自己的怪物,還惦記著門外的人。
很傻,但也是個很好的人。
「怎麼又來了?」听見聲音,曹金也急匆匆地從里面跑出來,身後還跟著已經包扎好的齊小雪。
齊小雪神色如驚弓之鳥,攔住夏希︰「別開了,別開了,萬一又是一只啄木鳥呢?」